〔讀城〕在不確定性世界中做優秀的長壽企業

文/李后強

中共四川省委四川省人民政府決策咨詢委員會副主任、成都市社科聯名譽主席、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原黨委書記

（2026年6月17日下午）

今天站在這里，我不禁想起狄更斯在《雙城記》開篇的那段名言：“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這是智慧的時代，這是愚蠢的時代。”

這段話寫在1859年，卻像是為2026年的今天量身定制。當下，我們正處在一個極度撕裂的認知場中：一邊是AI爆發、低空經濟騰飛、“十五五”規劃帶來的萬億藍海；另一邊是內卷加劇、出口承壓、利潤變薄。為什么面對同一片天空，有人看到星光，有人看到陰霾？因為世界觀不同，世界的投影便不同。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與各位探討如何在變局中開新局、于危機中育新機，在不確定性的世界中做優秀的“長壽企業”。

一、重新定義：什么是長壽企業與企業文化？

首先，我們要直面一個尷尬的現實：中國民營企業的平均壽命僅約3.7年。即便是集團企業，也大多在7到8年間徘徊。這與中國78.6歲的人均壽命相比，不足其十分之一。反觀世界500強，平均壽命可達40年以上。

為什么我們如此“短命”？很多企業家總把失敗歸咎于外部環境（政策、形勢等等），卻忽略了根本：我們沒有掌握企業的精髓，只有皮毛，缺乏靈魂。

國外企業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很早的歷史時期，與十六、十七世紀的商業活動有關，特別是英國東印度公司（1600年創立）和荷蘭東印度公司（1602年創立）這樣的大型貿易企業。然而，現代漢語中的“企業”一詞使用較晚，實際上是源自日語（きぎょう，Kigyou）。在日本明治維（日語：めいじいしん，1868年-1912年）后，英文詞“enterprise”被翻譯成了“企業”，用來表示一種以營利為目的、自主經營的經濟組織。在戊戌變法（1898年）之后，中國開始學習和引進西方的知識和技術，大量的日語新詞，包括“企業”，被引入到了現代漢語中。因此，可以說“企業”一詞在現代漢語中的使用始于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明治維新是日本從封建社會向資本主義社會轉變的資產階級改革運動，口號“富國強兵、殖產興業、文明開化”。現代企業，一般是指以盈利為目的，運用各種生產要素（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和企業家才能等），向市場提供商品或服務，實行自主經營、自負盈虧、獨立核算的法人或其他社會經濟組織。在中國大陸計劃經濟時期，“企業”是與“事業單位”平行使用的詞語，把它做成了“保險箱”，甚至“加工廠”。“企業”這個詞，意為“冒險事業”，企業是賺錢的機器（組織）！但凡偉大的機器，都有其獨特的運行邏輯和文化內核。

經濟是商品和服務的生產、分配、交換和消費的體系。起點在一萬年前的農業革命。經濟的本質就是用“有限的資源”滿足“無限的欲望”，在“有限”與“無限”之間尋求平衡的科學叫“經濟學”。因此，明白“機會成本”“優化配置”“科技創新”，懂得“選擇”“生存”“發展”很重要。經濟是人參與的活動，人有博弈性、對抗性，因此經濟現象不可預測！經濟的核心是資本。什么是資本？資本是能夠帶來增值的價值。做“百年老店”不夠，應該是做長壽企業，活到千歲、萬歲，最好是萬壽無疆。做500強不行，就做500年！

什么是長壽企業？長壽企業是經營超過100年，在跨越多個經濟周期中，展現出強大韌性的經濟體。共同特點：家族式經營、重視員工和顧客、專注于特定領域、保守的財務策略、強大的適應能力、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強健的企業文化。世界上最長壽的企業是日本的金剛組（Kongo Gumi），成立于公元578年，至今已有約1448年的歷史。金剛組是一家專注于建筑行業的家族企業，主要從事寺廟、神社的建造與修繕，包括日本著名的四天王寺和法隆寺等世界遺產項目。金剛組至今已傳承至第41代，仍堅持傳統手工建造技藝，包括大梁、立柱、雕花和楔子等。什么是企業文化？是企業在自身發展中所創造的物質與精神總和，中國企業文化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在企業中的滲透和延伸。黨中央強調，"對歷史最好的繼承就是創造新的歷史，對人類文明最大的禮敬就是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守正不守舊、尊古不復古。企業文化是企業的靈魂，是不可復制的DNA，是從企業內部生長出來的文化，而不是依靠專家學者編造出來的?口號。企業文化強調特殊性、差異性和民族性，而企業文明則更強調共同性、普遍性和認同性。比如四川中煙“寬窄文化”、東汽的“同.創文化”、五糧液的“和美文化”等等。企業文化是企業全體職工認同并遵守的價值體系，是共同基因、共同細胞、共同準則，是企業的軟制度。文化是無聲的制度，是即使不說，大家也知道該怎么做的共同基因。沒有成熟定型的企業文化是中國企業短命的根本原因！

二、形勢辯證：拋棄“規模崇拜”，走向“質量覺醒”

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世界變了，用戶迭代了，技術革新了，我們的理念、戰略、戰術必須變。過去四十年，我們信奉“做快做大做多”；未來，我們必須轉向“做優做強做精”。進行“長寬高”立體打造！

世界形勢有利于中國企業發展。美國總統特朗普多次要求訪問中國，終于來了。四川正處于多重國家戰略的疊加期（戰略腹地、長江上游、川藏鐵路、雅下水電等等），“十五五”即將啟航，成渝地區雙城經濟圈建設如火如荼。這是“優等生”的紅利期，卻是“差生”的淘汰期。市場正在經歷殘酷的洗牌： 一批舊企業正在消失，一批新企業正在崛起；頭部與尾部的排位正在顛倒；行業的邊界正在模糊。企業失敗的根源，往往在于“刻舟求劍”的經驗主義。你用昨天的太陽，曬不干今天的被子。企業成功的秘訣，在于“與時俱進”的長期主義。在這個變局中，我希望大家把握五組辯證關系。

1.方法比知識重要（知識是大海的水，喝不完、是靜態的，方法是航船、是行舟的槳，方法是解決問題的鑰匙），）；

2.戰略比戰術重要（戰略是頂層，戰術是技巧，如果戰略錯了細節不能決定成敗，戰術的勤奮掩蓋不了戰略的懶惰）；

3.終點比起點重要（起點天生不公平，終點定輸贏，出身不重要，努力決定歸宿）；

4.質量比規模重要（質量是基礎，規模是大樓，大而散不如小而美）；

5.方向比速度重要（在錯誤的賽道上，狂奔只是加速死亡）。

三、精神賦能：學習“四渡赤水”，走窄門得寬途

2026年，是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我們要特別致敬“四渡赤水”。紅軍在絕境中反復穿插，看似走了彎路，實則是唯一的生路、窄路。這就是“在不確定性中尋找確定性”。當下的企業家，要有走“窄門”的勇氣。

大家都擠的寬門，必然導致內卷和踩踏；而那些無人問津的窄門，往往通向勝利的彼岸。不要害怕“消失”，那是新生的陣痛；不要恐懼“轉型”，那是鳳凰的涅槃。當年的紅軍沒有被圍追堵截嚇倒，今天的企業家也不應被短期的困難嚇退。要有與時俱進的長期主義精神，在流動中尋找支點。

四、把握規律：短期看政策，長期看人性

做企業，要懂經濟學，更要懂人性。中央黨校王東京教授提出的“三個假設、三個原理”“三種方法“，為我們提供了分析框架。“三個假設”指經濟人假設 、資源稀缺假設和產權保護假設；“三個原理”指利益最大化原理、供求原理和按要素貢獻分配原理；“三個方法”指成本收益分析法、均衡分析法和帕累托標準。我認為非常有用。但歸根結底，我們要記住這一句話——

1.短期看政策（吃透國家紅利）；

2.中期看規劃（緊跟“十五五”導向）；

3.長期看規律（尊重價值與人性）。

無論技術如何迭代，商業的本質不變——做符合人性的產品。

凡是讓人“更懶、更爽、更美、更健康、更有面子”的產業，都是朝陽產業。凡是逆人性的，終將被淘汰。

五、思維躍遷：從“牛頓思維”轉向“量子思維”

最重要的一點：思維的革命。堅持“天人合一、天下唯一、天下第一”，就會“天下無敵”！

工業時代，我們用的是“牛頓思維”：確定、機械、因果線性。我們認為世界像一塊精準的鐘表。1+1=2。牛頓思維只能對于沒有生命的宏觀世界有效，凡是有人參與的活動都會出現偏差。

但數字時代，我們必須擁有“量子思維”：不確定性、疊加性、躍遷性、糾纏性、參與性。可以適用于微觀世界和有人參與的活動（經濟、政治、文化等等），1+1>2。概率性思維、關聯性思考。

表1：量子物理學與經典物理學的基本區別

表2：牛頓思維與量子思維的比較

在牛頓世界里，你是一顆螺絲釘，競爭是你死我活，零和博弈；

在量子世界里，你是能量的疊加態，競爭是“價值共創”，各方都贏。

要告訴大家一個顛覆性的認知：天下唯一不變的就是變，第一競爭力就是適應變化的能力。當你擁有了量子思維，你就會發現——

1.沒有難題，只要您打開心結、真正開竅，所有問題都是主觀問題；

2.沒有內卷，只要您足夠優秀、無法被模仿；

3.不缺資金，只要您有賺錢的優質項目，趨利、增值是資本的本質；

4.不缺人才，只要您有慧眼、法眼，容納人才的寬廣胸懷；

5.不缺市場，只要您有打動人心的解決焦慮的新穎產品。

企業強，則四川強。優秀企業家是先進生產力的代表，要發揚企業家精神，讓我們在變局中保持定力，在危機中錘煉韌性，用新思維、新方法，共同開創四川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光輝未來！

（李后強2026年6月17日在“向新向優推動高質量發展.2025四川十大經濟影響力人物”活動上的主題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