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中的“軍統六哥”鄭耀先的歷史原型是誰,僅看第一集開頭的一段話,很多人會以為那就是沈醉之女沈美娟說的:“那一年的冬天,我寫完了一本書,《他的軍統生涯》,書中的主人公鄭耀先是我的父親。”
如果把“鄭耀先”換成“沈叔逸”,也不能算錯:沈醉字叔逸,著有《我的特務生涯》《軍統內幕》,沈醉之女沈美娟整理了《我這三十年》等沈醉回憶錄,還寫了《孽海梟雄戴笠》《我的父親沈醉》。
在鄭耀先身上,我們至少能看到沈醉、文強和程一鳴等三個將軍級特務的影子,誰是他的歷史原型其實并不重要,咱們今天要聊的是話題,是鄭耀先可能入錯了行:如果他在戴笠死后就離開軍統,換一個單位去熬資歷,有沒有可能像沈醉文強一樣晉升中將?如果他像程一鳴一樣在1964年12月才回來,日子會不會好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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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臨澧特訓班和蘭州特訓班上校總教官、軍統局西北區少將區長、軍統局行動處少將處長的程一鳴寫了《軍統特務組織真相》,他的以蔣系“國防部”情報局(就是原來的保密局)澳門組少將組長的身份秘密回國,是起義還是歸隊,不同史料有不同說法,有一種說法是“假叛變真潛伏”,他從莫斯科中山大學回來加入鄧文儀的“南昌行營調查課”,后來又并入戴笠為處長、鄭介民為副處長的“復興社特務處”,其實是奉上級命令打入敵人內部。
根據《風箏》劇情分析,鄭耀先應該就是從特務處時期就潛伏到戴笠身邊,后來應該是行動處的副處長級別骨干,人生軌跡跟程一鳴有些重合,但跟沈醉的相似處更多。
我們將沈醉回憶錄與《風箏》中人物臺詞對照,就會發現相似甚至相同之處,就連徐百川的某些話,也是明說鄭耀先暗指沈醉:“想當年,你給他那三字評語‘忍、等、狠’沒白說,這小子神不知鬼不覺梳攏了浙江系,而且還以‘同學會’為名,把你和戴老板生前培訓的各期學員穩抓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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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等狠”和“毛座”,都出自沈醉回憶錄,毛人鳳奪走的,也正是沈醉以軍統臨澧特訓班學員為骨干組建的“濱湖同學會”。
沈醉與鄭耀先有極多相似之處,沈醉沒寫而在《風箏》中出現的事件和臺詞,在文強寫的《戴笠其人》中也能找到——文強的《戴笠其人》和沈醉的《我所知道的戴笠》,由全國政協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結集,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書名就叫《戴笠其人》,這些書筆者都買到了。細看之下發現戴笠跟鄭耀先說的“有人端鍋”,就是他死前不久跟文強說的。
老蔣召集戴笠和宣鐵吾、陳焯、李士珍、黃珍吾、葉秀峰、鄭介民、唐縱等人開會研究軍統裁撤轉型,并電催戴笠趕緊從北平返回重慶,結果戴笠返回途中墜機身亡,這件事文強在《戴笠其人》中寫得很清楚:“戴笠突然接到由毛人鳳轉來一通蔣介石的電報,大意是命令戴立即返渝(重慶)參加研究怎么對付三大會議的決策,大有撤銷或改組特務機構之勢,毛人鳳在電文后注明‘謹防端鍋,請親自呈復’。戴沉不住氣了,擺著胸脯說:‘我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勞累,一心為國為校長,想不到會有人趁機搗鬼,落井下石,想端我的鍋,同室操戈,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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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當過復興社特務處上海特區法租界情報組組長、淞滬警備司令部偵察大隊少校行動組組長、常桃警備司令部稽查處上校處長、軍統局總務處少將處長、保密局云南站站長,被抓前剛被提升為“云南游擊總司令部”中將總司令。
文強歷任浙江中央警官學校情報參謀訓練班中校政訓員、參謀本部諜報參謀訓練班任政治指導員、任參謀本部的上校參謀、復興社特務處駐上海辦事處上校處長兼蘇浙行動委員會人事科科長、軍統局華北辦事處主任兼任冀察戰區挺進第八縱隊司令和第一戰區調查統計室主任、中美合作所第三特種技術訓練班副主任、軍統局北方區區長兼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肅奸委員會主任委員、任軍統局東北辦事處處長兼東北行營督察處處長和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督察處處長,是軍統少數幾個中將之一,被俘時任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代參謀長。
沈醉和文強不管是銓敘軍銜還是職務軍銜,好歹在進入戰犯管理所之前都熬成了中將,這就給我們提出了一個有趣的問題:如果鄭耀先像沈醉一樣“會來事兒”,或者像文強一樣當機立斷離開軍統轉去“長沙綏署”,是不是也能像沈醉文強一樣掛上兩枚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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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晉升中將,實際是“塞翁得馬”,毛人鳳讓他在云南“打游擊”,那就是個天大的玩笑,沒兵源,沒裝備,而且一天軍校都沒上過,最高學歷就是長沙文藝中學上初中肄業——他因為參加游行而被學校開除,然后就在姐夫余樂醒介紹下加入了戴笠的復興社特務處。
戴笠對余樂醒是既倚重又防范,雖然把沈醉當徒弟培養,卻沒有把他送進黃埔軍校——如果戴笠真心想栽培沈醉,把他送進黃埔甚至“陸大”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沈醉入行就當特務,臨秋末晚才混了個沒有經過銓敘廳任命的中將,他的“老同事”文強則是正經的黃埔四期生,還當過中共四川江巴兵委書記、中共四川省委常委兼軍委代理書記、川東特委書記,指揮作戰并非外行,所以杜聿明才把已經在長沙綏署當辦公室中將主任的文強調到徐州,前進指揮部負責實際作戰指揮,指揮部正參謀長舒適存在南京和徐州、陳官莊之間飛來飛去,最后干脆一去不回,杜聿明的“謀主”其實就是文強。
文強的中將是孫連仲胡宗南舉薦、老蔣批準的,應該是銓敘軍銜而非職務軍銜,因為文強晉升中將的時候是軍統局北方區區長兼第一戰區司令長官部肅奸委員會主任委員,職務軍銜少將也行,而文強在《口述自傳》中說自己是第一個進入東北的國民黨中將,那就是說他在重建東北特務機關并兼任那兩個督察處長前就已經是中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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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在軍統一直是上校,這個上校極有可能是銓敘軍銜,要不然也沒資格跟掛職務軍銜為中將的銓敘少將副局長戴笠稱兄道弟。
實事求是地說,鄭耀先的性格并不適合做潛伏特工,甚至做行動特務也不完全稱職,他最擅長的其實是“算計”,韓冰說鄭耀先是戰略特工也是有依據的:“專門搞破壞的叫戰術特工,像鬼子六這樣的叫戰略特工,專門靠玩腦子吃飯的,他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在美國戰略情報局和英國軍情六處同時備案的中國特工。”
“影子”韓冰對“鬼子六”鄭耀先是很佩服的,當她還不知道鄭耀先就是“風箏”的時候,曾對馬小五這樣稱贊鄭耀先:“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軍統組織了大量人力物力,想要分析出日本海軍軍事動態,面對三十多萬份情報,花了一周時間都毫無進展,你知道這個鬼子六一出手,找到決定性情報用了多長時間?半個小時!就一份關于日本能源儲備報告,他根據這份儲備報告推算出,日本缺少橡膠石油等戰略物資,不會去東北打蘇聯,而是要南下去打東南亞的美國殖民地。”
我們看到是播出版《風箏》,筆者看過“送審版”,那里面有鄭耀先對著宮庶大唱黃埔校歌的情節,結合未刪減的鄭耀先臺詞可以分析出,鄭耀先是黃埔七期生,比戴笠晚了一屆,但卻是復興社特務處“元老”之一,跟陳恭澍資歷相仿,比沈醉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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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于權謀,擅長戰略分析,又是“天子門生”,要是不當特務而去軍隊當參謀,混個中將并不太困難——黃埔五期的郭汝瑰1937年當第十八軍第十四師參謀長,后來逐步晉升為五十四軍參謀長、洞庭湖警備司部參謀長、第二十集團軍參謀長、“國防部”第三廳廳長,成了陳誠、顧祝同乃至老蔣都十分信任的“高參”,連杜聿明都扳他不倒。
鄭耀先是“軍統八大金剛”的老六,郭汝瑰在陳誠的“土木系十三太保”中位列第八,結合史料分析,郭汝瑰中將才是真正的戰略特工,而經常打打殺殺且“身手不凡”的鄭耀先,似乎還夠不上“戰略特工”四個字,因為真到了那個層次,已經不需要親自舞刀弄槍了。
鄭耀先有沒有韓冰說的那么厲害暫且不提,讀者諸君把中將級特務沈醉文強的回憶錄和《風箏》中的鄭耀先結合起來看,肯定能回答這樣兩個問題:鄭耀先如果真是戰略特工,改行去一線部隊或“國防部”當參謀,有沒有可能像沈醉文強那樣晉升中將(哪怕只是職務軍銜也好)?鄭耀先不當參謀當特務,是不是入錯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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