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面”輿論裹挾的“誰窮誰有理”邏輯

【前言】

在這個“只論立場、不論是非”的流量網暴時代：
社會輿論導向才是根本！
誰哭誰有理，誰弱誰有理，誰窮誰有理！

近來出了樁熱點，牽涉到兩碗面。一碗是上市的連鎖大店，招牌分明，遍布多個城市許多處；另一碗不過是街邊小店，八塊錢每碗，十足的煙火氣，熱騰騰地端給每位食客。

事情原本簡單。大店在前，小店在后，只因兩者店名，讀音一般無二，經營的又是同般面食。于是大店那家，一紙訴狀，呈于法司，起訴小店這家店名，仿了他的招牌，侵了他的權益，蹭了他的流量。這原是權益上再尋常不過的糾葛，有法可依，有理可講，只需照章辦去便是。大店起訴，小店應訴，僅此而已。

然而不。

這小店的掌柜，卻在鏡頭前，聲淚俱下的哭訴，說她這碗面，僅售八塊錢，多般不易。若要應那索賠數目，少說也得賣出上千碗去。這話甫出，驟然便如滾油里，潑進一瓢涼水，噼噼啪啪炸將開來。幾日之間，網上網下，一片嘩然。小店掌柜這般手段，竟先博了一番同情去。

此后的人們，亦不再去顧及法條法規，也不去分辨大店與小店的招牌，究竟有幾分相似，以致鬧起這出侵權案來。被流量裹挾下的社會輿論里，人們只看見一個連鎖大店，正憑著“店大欺客”的手段，欺壓那家街邊小鋪。

這便成了一出好戲：“強者在上，弱者在下；強者在笑，弱者在哭”。這出戲碼看似雖老，卻最能撥動人心，贏得惻隱。于是輿論洶洶，人們出于對弱者的同情，枉顧侵權之實，齊刷刷站到了小店這邊。那連鎖大店的招牌，雖則合乎法規，一時之間，竟也像是涂了一層灰，怎么也擦不亮。

后來的事，更是演成了一出完整的起承轉合。連鎖大店的東家，迫于輿論壓力，竟自出來道歉了。道歉函很長，直言管理不善，直言價值觀背離，更說要撤訴。不但撤訴，更將那已注冊的商標，白白贈予小店。于是輿論才算平息。有人便說，“這到底是良心未泯”。

我倒看得有些發怔。

法規條例里寫得明白，經營同類商品或服務時，商標或店名，讀音相同，便是誤導引誘，涉嫌侵權蹭流。誰先注冊在案，誰便享有這名字的權益。店名注冊雖然合乎程序，卻無排他性，才會鬧出此番風波。

此中法規，粗看不近人情，然而商界秩序，正是依仗這冰冷規則，強撐起來的。若不然，今天你借諧音相同的招牌招攬，明天他換字體近似的招牌兜售，時日久了，誰還辨得出誰真誰假？那些已然做出口碑的商家，又如何自處？

然而如今的看客們，是不大理會這些的。他們只消看見一方落了淚，心下便替那人判了輸贏，將其放在弱者、被欺辱的地位；大店自是便給貼上強者、以大欺小的標簽。然而法規條例，他們是不關心的，邏輯也懶得理。他們只要“強弱分明”的戲，只要可以同情的對象，自個兒做個既當又立的圣母道德婊。

那小店店家，難道真不曾聽過大店之名？同種營生，相近招牌，她說全不知情，我斷乎是不信的。蹭上一縷現成名氣，省下幾分吆喝氣力，這算盤打得雖不高明，卻也未必全無算計。只是這算計，一旦裹上眼淚，裹上全家老小三餐不易的嘆息，便忽然變得堂皇起來，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固然敬重那八塊錢一碗的實誠，也懂得一家小店背后撐著的不易，也許正是三五口人的柴米油鹽。創業之難，討生活之苦，這些我都懂得。然而，同情是一樁事，是非又是另樁事；這兩樣東西，原不該攪在一處。這是本該有的基本邏輯。

可而今的世道，卻偏偏要將它們，死死地揉成一團。“窮便有理，弱便該贏，眼淚便是武器，哭聲便是判決”。這樣的混賬邏輯，教人看了，只覺人心一陣陣發冷。

連鎖大店的道歉，看似誠懇，實則也不過是道精明的算計。他們算準了，硬扛下去，輿論漩渦愈甚，招牌上沾染的灰，亦會越積越厚。倒不如索性低頭，把個商標當做祭品，換回幾分“體面”。這體面固然是挽回了些，然而法理的規矩，卻在這次齊聲喝彩中，又被削去了公正的權威。

至于那間街邊小店，招牌看似是保住了，以后的光景，大抵也會好過些。只是夜深人靜時，對著那塊牌匾，他會不會想想：“這靠眼淚博來的名頭，果真磊落么？這靠賣慘得到的同情，果真無愧么？這靠輿論左右的結果，果真能證實自個不涉嫌侵權么？”

商業固然不必時時鋒芒畢露，維權的分寸也確該細細拿捏。然而，倘若這個分寸，不是依著法規條例的鐵尺，而是全看哪方哭聲更響、眼淚更多，那這分寸，便不是分寸，而是一筆糊涂的人情賬了。

小店的招牌保住了，大店表面的體面也保住了。然而倒下的，獨獨是為輿論左右的法規條例。

【尾聲】

我們同情弱者，同情小創業者，但是是同情他們的艱難和不易，而不是罔顧事實；
用眼淚賣慘，來將自己置于弱勢群體的位置，博得同情，贏得流量，甚至以社會輿論導向，來左右事實結果，那是法規的悲劇！
只論立場，不講是非，這才是最大的遺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