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時代還需要學習寫作嗎（上） | 社會科學報

在AI重塑讀寫范式的背景下，寫作教育的價值何在？認知科學表明，寫作是鍛造思維、建構思想的核心途徑。據此，人才培養應由偏重知識存儲轉向聚焦思想建構，同時厘清人機協作的邊界，堅守自主撰寫初稿的基本原則。這一育人定位，不僅為智能時代寫作教學改革提供重要參考，更是捍衛人類認知主權與守護尊嚴的關鍵所在。

原文 ：《AI時代還需要學習寫作嗎》

作者 |浙江大學中文寫作教學研究中心主任 金立

圖片 |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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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寫范式的重構

在人類文明的長河中，閱讀與寫作始終是知識傳承與文明創造的核心載體。從甲骨文卜辭刻痕到竹簡帛書浩繁卷帙，從活字印刷普及到電子屏幕閃爍，文字始終是聯通個體認知與集體智慧的橋梁。然而，在數字技術沖擊下，傳統讀寫模式正經歷前所未有的解構與重生：紙質閱讀逐漸被電子化閱讀取代，圖文與音視頻內容不斷擠占文字的傳播空間，而大語言模型（LLM）的崛起，進一步推動這場變革走向縱深。

2025年8月，國務院發布《關于深入實施“人工智能+”行動的意見》，這是我國首份人工智能系統性發展的頂層設計文件，標志著我國人工智能發展從單點技術突破邁向全領域全要素賦能的戰略新階段。2026年4月，教育部等五部門聯合發布《“人工智能+教育”行動計劃》，該文件明確提出“充分發揮人工智能賦能教育變革的引擎作用，推動智能技術與教育全要素融合、全過程貫通、全場景覆蓋……著力培育勝任智能時代的高素質人才”。這份文件的落地，標志著我國教育數字化轉型邁入系統重構的深水區。

一個根本性問題隨之而來：人類還需要寫作嗎？還需要系統學習寫作嗎？寫作訓練究竟是培養未來人才的必經之路，還是終將被技術迭代淘汰的“古老技藝”？這些追問，既是對新時代讀寫教育存在價值的深度叩問，更是立足智能時代對人類認知主體性的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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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是記錄，更是感知世界的“接口”

寫作絕非簡單的文字記述，它融匯知識、表達、思維與文化，是個人綜合素養的集中體現。寫作不只是表達的工具，更是人類認知世界的根本路徑。維特根斯坦“語言的邊界就是世界的邊界”與海德格爾“語言是存在的家”兩大經典論斷，揭示出語言與認知的深層關聯：語言匱乏會束縛感知維度，語言豐盈則不斷拓展人類認知世界的可能性。葉圣陶先生在《寫文章就是說話，也就是想心思》中提出：“思想是腦子里在說話——說那不出聲的話，如果說出來，就是語言，如果寫出來，就是文字?！彼蛲怂枷?、語言、文字三者的內在關聯，立足實踐經驗，佐證語言與認知的內在統一性。這一觀點在語言學領域獲得進一步的理論支撐：“薩皮爾-沃爾夫假說”提出，語言結構影響思維范式，印證了語言對思維的塑造作用。美國學者埃里克·阿約在《人文學科學術寫作指南》中更直接指出：“寫作并非思想的簡單記錄，而是對思想的提煉、打磨與檢驗——甚至能創造新的思想?！?/p>

大語言模型的落地與迭代，從實踐層面印證并深化了上述觀點：語言作為認知載體的價值愈發突出，人類寫作/表達能力的重要性空前提升。大語言模型作為依托海量文本訓練的人工智能系統，其認知邏輯不同于人類：以語言為認知媒介，依靠海量文本數據間接描摹現實世界的復雜樣貌。伴隨AI模型落地與快速演化，傳統的人與人的溝通格局逐步轉型，形成人—人、人—機、機—機多元共存的新型溝通生態。人工智能模型在部分場景下很可能成為“最了解你的人”，人機協同由此邁入全新的發展階段。而語言正是維系整套協作體系的的關鍵媒介。唯有夯實語言功底，個體才能實現雙向賦能，掌握合作主動權。

上述認知正深刻影響著全球高等教育的人才培養理念?？v觀世界頂尖高校，哈佛大學、耶魯大學、斯坦福大學等名校始終將寫作課置于通識教育的核心地位。國內如清華大學、浙江大學、成都電子科技大學、同濟大學、南方科技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等高校，紛紛積極推動寫作課程從輔助性技巧升級為通識教育的核心板塊。由此可見，寫作本就是串聯知識、淬煉思維的天然紐帶。步入AI時代，語言成為人機交互的關鍵載體，寫作作為通識教育樞紐的地位與價值，還將持續鞏固、穩步提升。

[本文后續詳見2026年6月15日頭條推送]

文章為社會科學報“思想工坊”融媒體原創出品，原載于社會科學報第2005期第5版，未經允許禁止轉載，文中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報立場。

本期責編：程鑫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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