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屆中國旅游企業家年會 | 劉子力：劉伴城的15年——在破界中生長

6月3日，以“建設旅游強國，弘揚旅游企業家精神”為主題的第二屆中國旅游企業家年會在福建廈門召開。本次會議由中國旅游協會主辦，福建正佳科技有限公司為戰略合作單位。1000余人齊聚一堂，共話產業變革、共商發展大計。景德鎮陶文旅集團原董事長劉子力以《劉伴城的15年：在破界中生長》為題作主旨演講，現將演講內容整理刊發如下：

我干了38年，還有3年在政府，所以我的工齡到現在是41年。兩個月前，我已經離開了董事長的崗位退休了。今天，我能跟大家一起回顧一下過去41年——我們在這個城市里、在這個企業里的38年，以及我在這個法人代表崗位上的15年——所經歷的酸甜苦辣，跟大家共同分享。

我是瓷二代，到今天一直在這個崗位上。其實3年局里面也叫瓷局，沒有離開這個體系，所以我是充滿情懷地跟大家講我們這個城市的故事，是講我們這個公司的故事，也是講我本人的故事。

我想跟大家分享這15年故事之前發生了什么。我們公司是1903年由慈禧和光緒朱批成立的江西瓷業公司，這是我們的前身。經歷了清代、民國、新中國，一路到1995年，我們這個公司都是這個城市里最讓人羨慕的那個群體。你把我們比成唐山的開灤煤礦，把我們比成大慶油田，把我們比成鋼鐵公司之于鞍山，陶瓷之于景德鎮——其實我們在1995年就是這個城市里輝煌的創造者，也是這個城市里老城占據最中心資源的那一群人。但是到了1995年的10月，我們這個公司一夜之間轟然倒塌，42家企業、6.9萬職工下崗停產。之后的17年，我們這個公司與城市陷入了一個漫長的衰敗、廢墟、上訪以及不讓人待見的時期，我們這群人變成了特別令人看不起的群體。而我本人，我們家9個在陶瓷的職工，其中只有我一個人還在崗，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當了紅旗瓷廠的廠長，一干就是15年。17年以來，從1995年一直到2011年，城市里面城中央最廢墟的地方，以及42家公司一直在拖欠銀行、拖欠工資、拖欠應付款，從來不守信用的這一群人，變成了這個城市的傷疤。我們從曾經的輝煌到17年的衰敗，已經跌入這個城市最低谷的時候。但是到了2011年，來了一個機會，我非常高興地被救出來，到政府去當一個副局長了。但是2011年來了一個機會，我非常幸運地被提拔到這個集團里面，那個時候還叫江西省陶瓷工業公司，當法人代表。那個時候最大的問題就是穩定壓倒一切，怎么讓這個公司能夠平穩下來。我們政府已經有了改制方案，這個改制方案就三個字“要解散”：第一條地賣掉，第二條人散掉，第三條債化掉（債務剝離）。

我一直有一個心結：不能讓6萬多員工包括我的家人沒有尊嚴，100多年以來我們這個公司就這樣不在了嗎？我們要走市場化、集團化、企業化之路。我就召集團隊做了一個特別充滿情懷的方案：第一條，我們要為6.9萬個下崗職工保護尊嚴，不解散，要留住根；第二條，現在在崗的653個留守人員不能讓他再下崗；第三條就是“收拾舊河山，重新出發”。我們把這幾個字寫到抬頭里面報告給市政府，說我們要重新出發了。

重新出發，到了2012年我們這個城市還是一片混沌，我們的公司還是非常不受人待見。在老城中央占據最好的地段，有很多房地產開發商就惦記老廠，很多單位也惦記老房子、老工廠，要劃為別的單位的辦公用房，要劃為每一塊地做房地產開發。面對紛至沓來的這些房地產開發商、各種訴求單位要來瓜分和割裂我們這個公司，我們怎么辦？我們只有保衛這個100多年從來沒有離開的陶工的家。

2012年7月，一幫房地產老板要來看宇宙瓷廠，問什么時候搬、什么時候交地？我的回答是：沒法搬，沒法交地，這里都是釘子戶。宇宙瓷廠157個釘子戶、280個租賃戶都是上訪戶。我忐忑不安地等了一個月，一個月之后流標了，土地沒有人摘。過去的宇宙瓷廠，未來的陶溪川，終于保住了。這之后我們又保護了十幾個老工廠，沒有被房地產開發。其實我們生生地以我們的血肉之軀趕跑了那么多房地產老板。趕跑以后，我們面對的是一片廢墟，廠仍然破敗，工人仍然貧窮，我們企業發不出工資。每個月每年我們要花800萬的工資，我們一個月要70萬的工資，賬上只有20萬，怎么辦？那個時候我們有13個月沒有發出工資了，我們還要留守。

機會又來了。2013年的6月，國家開發銀行到我們景德鎮來調研。開發銀行到宇宙瓷廠的現場，撐著雨傘給我們出謀劃策，指了一條活路：如果你這個公司要想把這件事干好、保護好，發得出工資來，就做棚改。做棚改是多么多么艱難的事情，我覺得這可能是我們唯一出路。兩個月以后，我拿了規劃找住建廳要棚改指標，沒批。從此以后，我這個公司就變成一個平臺公司、變成一個棚改征收主體了。

13年的過程，我們把團隊召集起來，寫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三不”：第一不得好處，第二不打架，第三不喝酒。就這“三不”。現在召集下崗的干部一千多人開展全市的征收，要做城市英雄，要為我們的下崗職工搬新家，要為這個城市做棚改，十年以后秋后算賬。十年里拆了3.6萬戶，18萬棚改居民。我們做得一切都是為了百姓，讓百姓加入城市發展，城市的發展跟他們共享。

在這13年的過程中、十多年的棚改中，我們終于讓城市更加美好，18萬人受益。我們這個公司也從20萬一路做棚改、做城市更新、做城市雙修、做城市文旅，一路增值。總資產由20萬到了1260億。組織要求我作出選擇：要不回機關，要不繼續在那干下去。我肯定選擇后者，這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想這一輩子38年都在這個公司，還有必要最后三年離開嗎？

當我們把整個城市的老廠房、老里弄、老窯址都通過征而不拆的方式保護下來了，又面臨一個大問題：土地沒有辦法變成資產。我面臨兩個選擇：第一個作為公益資產，第二個作為商業資產。在我一生當中有一個理念：當制度沒有辦法突破的時候就想辦法突破，辦法不能突破的時候就情懷突破。我這個公司開始把老廠房怎么建設、保護走向了一個新的有意思的發展。景德鎮征而不拆、保護利用、留住歷史的做法是創舉、是典范。

2015年，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叫中央美術學院的院長到了陶溪川，看到改完的宇宙瓷廠，他說：這個地方美學把握得很好，你是學美學的吧？我說我是學會計，不是學美學的。他說：那為什么這里美學在線？我說：再在線，我都在挨批。這么漂亮的場所沒有一個人到這里來，空空如也。很多人給我們出主意，有人說做景點、做商場，還有大師工作室。我們團隊要突破，不能走老路。我覺得我們景德鎮最大的特點就是獨特性，跟人家不一樣。第一個不做旅游，去旅游化、去大師化、去商場化都不搞，在這里找到真正的屬于陶溪川的主人。他們是誰？是小鎮青年——讀過書的，家庭并不富有，也不特別貧窮，沒有什么社會地位。他們一腔熱血，充滿夢想，想要大學畢業后找一份工作，體面的、有前途的、為之奮斗的，在家鄉在父母能夠說得出口的。我們就給他們提供一個場所，是全國小鎮青年的造夢空間。我們當時有個口號：“年輕人的造夢空間”，讓全國的文藝青年奔赴陶溪川。從此以后，我們陶溪川就變成了外地青年到景德鎮來做“景漂”的駐留地。

這十多年以來我們發展得怎么樣？2015年3月19日，我們做了第一場集市，好不容易在全市請了剛剛畢業的大學生55個。我跟他們說：“同學們，從今天開始我們每周不見不散，不論是刮風還是下雨，不論寒暑，我們陶文旅與你們同在。”從2015年55人發展到現在33280多個人，他們不會離開了，這是他們的家。我覺得陶溪川這33000多個青年創業者才是陶溪川跳動的心臟，才是生長的動力，才是陶溪川最美的風景。如果到過景德鎮，到過陶溪川，你們是去看我們老廠房的風景嗎？不是，他們才是英雄。

最后，我要回顧一下過去15年我所走過來的路。不管是輝煌、是衰敗、是孤獨、是妥協、是斗爭、是崩潰，還是榮譽？我覺得一切就像一首歌、一首合唱。但這首歌不是獨唱，不是我劉伴城的獨唱，是過去15年以來下崗職工6.9萬人參加的大合唱，是過去15年以來棚改居民18萬人參加的大合唱，更是后來3.38萬多個創業青年匯聚而成的大合唱。他們才是這首大合唱，他們為生活而歌唱。我覺得這個大合唱沒有休止符，一直會唱下去。我相信念念不忘，必有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