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說圓明園毀于英法之手，也毀于大清自己？

1860年10月，北京西北郊火光沖天。英法聯軍沖進圓明園，把這座萬園之園燒成了一片廢墟。這是每個中國人都知道的國恥。

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圓明園在海淀，不在內城。

那里方圓十里全是八旗駐地，平時連個漢人影子都見不著的地方，英法聯軍是怎么知道哪間屋子藏了寶貝的？答案很扎心——因為帶路的、跟著搶的、甚至搶得比洋人還狠的，就是住在附近的“自己人”。

很多人以為圓明園在北京城里，其實它在海淀，屬于城外西北郊。清朝時，北京內城才是滿城，漢人不得隨意居住。而圓明園作為皇帝的夏宮，它的守衛、管理、日常服務人員，全部來自八旗——尤其是上三旗和內務府包衣。

也就是說，這個地方，漢人確實進不去。能在里面走動的，要么是皇帝和王公大臣，要么就是世代吃皇糧的旗人。這些旗人包括圓明園護軍營，從上三旗里挑選精壯充任專職保衛；內務府包衣，負責園內日常雜役和陳設管理；園戶，也就是花匠木匠保潔看門的；還有附近八旗莊屯子弟，住在青龍橋海淀一帶的旗下閑散人員。

一句話總結：圓明園方圓十里，幾乎全是旗人的地盤。

1860年9月22日，咸豐皇帝跑了——帶著后妃和親信大臣，一路逃到了承德避暑山莊。皇帝一走，整個京城的心理防線就垮了。

10月6日，法軍率先攻入圓明園，駐守的圓明園護軍營潰散了，不是戰死，是一哄而散——皇帝都不在了，替誰賣命？

接下來的事情，史料記得很清楚。第一波是英法聯軍系統性地洗劫，他們砸開庫房，搬走金銀器、玉器、瓷器、鐘表、絲綢、古籍，法軍統帥孟托邦后來也承認：“我們拿走了所能帶走的一切。”第二波是英軍放火焚燒，10月18日，大火連燒三天三夜。

這兩點是常識，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還有第三波——就在洋人搶完燒完之后，甚至在他們還沒撤走的時候，另一群人悄悄進場了，這群人，就是住在圓明園圍墻外面的旗人。

當時的目擊者留下了大量記錄。

清廷官員寶鋆在事后給皇帝的奏折里寫道：“夷人退后，附近旗民及園戶等乘間竊取，各庫陳設多被偷漏。”翻譯一下：洋人走了以后，周圍的旗人和園里的工作人員趁機偷東西，各個倉庫的陳設都被偷了不少。

英國遠征軍的翻譯官斯溫霍也在回憶錄里提到：“一些穿著破爛的當地人出現在廢墟中，他們顯然對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知道從哪里可以進入那些未被完全摧毀的房間。他們拿走了一些小的銅器和絲織物。”

這些“當地人”，就是旗人。更有意思的是晚清文人李慈銘在《越縵堂日記》中的記載：“海淀居民及旗下無賴，皆持械入圓明園，劫奪珍玩。有得大珠者，有得古瓷者，市價為之驟賤。”“旗下無賴”——這四個字說得很直白了。

這些人憑什么敢去搶？

三個原因

第一，他們太熟了。很多園戶包衣從小就在園子里干活，知道哪個角落藏著值錢的東西，知道哪道偏門沒鎖，知道哪堵墻好翻。洋人還在前面翻箱倒柜，他們已經從后面小路溜進去了。第二，皇帝跑了，沒人管了。護軍營散了，內務府官員跑了大半，剩下幾個太監自顧不暇。平時那套森嚴的規矩，一夜之間全沒了。第三，窮瘋了。晚清旗人生計早就出了問題，餉銀打折發放，物價飛漲，不少旗丁窮到賣盔甲典老婆，眼前就是一座堆滿金銀的無人宮殿，你讓他們不動心？

大火熄滅后，清廷回到北京，開始追究責任。對于英法聯軍，那是沒辦法的事，只能忍氣吞聲簽條約。

但對于“自己人”，朝廷倒是想抓一批典型來殺雞儆猴。內務府發文嚴查“盜挖園庭案”，派人到海淀一帶搜繳贓物。結果怎么樣？查不下去。為什么？因為涉案的人太多了，而且牽扯太深。

偷東西的不僅是底層園戶，還有護軍營的中低級軍官；收贓的不僅有當鋪老板，還有王府的管事甚至宗室子弟；很多贓物已經被轉手賣到了京城各大古董店，根本追不回來。最后，朝廷只能象征性地抓了幾個最底層的園戶，打了板子枷號示眾，草草結案。而那些真正發了橫財的“旗下無賴”，早就把東西換成銀子，喝酒吃肉去了。

這不是要給英法聯軍洗白，他們是主犯，是強盜，是縱火犯，這一點永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但如果我們只看到洋人的暴行，卻看不到當時清朝內部已經爛到什么程度，那我們對這場災難的理解就是不完整的。

圓明園被燒，不只是敗給了洋槍洋炮。它還敗給了八旗制度的腐朽，號稱精銳的護軍營，一觸即潰；敗給了統治階層的潰逃，皇帝帶頭跑，底下人還有什么士氣可言；敗給了基層秩序的全面崩塌，連自己家的園子都守不住，甚至自己動手去拆，這才是那個時代最悲哀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