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吹來藝術的風

三月底的普羅旺斯，密斯托拉風飛奔而來，隨風搖曳的松樹讓人不由得聯想起梵高畫作里那些盤旋飛舞的線條。是的，我們來到了這個因為這位畫家而聲名遠播的小鎮——阿爾勒。梵高在這里度過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段時光，在這里，他經歷了讓他絕望的愛情，經歷了和高更的撕扯，更創作出了一幅幅經典的名作。當你走在古城之中，常常不經意間就走進了梵高的畫面。他散步的公園，他留連的咖啡館，就這樣猝不及防讓今天的我們闖進了這位孤獨而執著的畫家的世界。走進藝術，似乎就這么簡單。

阿爾勒老城

沿著曾出現在梵高畫作中的花園小徑轉上一個小坡，一座古老的露天劇場驚喜地展露在你面前。這是一座建造于公元前27年到25年奧古斯都統治時期的羅馬劇場，經過歲月的磨礪，如今的古代劇院已不復昔日的風華。劇場舞臺存留下的矗立在廢墟中的兩個高柱，好像在向人們提醒它輝煌的過去。雖然已是斷垣殘壁，但當年的劇場，如今依然生機盎然。我們走過的時候，古老的觀眾坐席上正聚集著一群中學生，這些年輕的面孔正在排練歌曲。導游說，這里常常會舉辦音樂會或戲劇表演。今天的人們與古老的建筑和諧共處，從容與歷史相鄰而居。

羅馬劇場

轉過羅馬劇場，就看到了氣勢恢宏的圓形競技場。作為阿爾勒的地標性建筑，這座古羅馬競技場讓人瞬間聯想起著名的羅馬斗獸場。夕陽照在古老的石頭墻壁上，似乎能聽到當年金戈鐵馬的聲音隨風吹來。如今這里還會舉辦斗牛和文化活動。想想當年的文森特·梵高走過這里，不知想起了什么。

圓形競技場

阿爾勒，當然不止如此。除了梵高，這座小城也有著更多元的藝術世界。

與老城區隔著一條馬路的LUMA Arles藝術中心則是屬于今天的浪漫，藝術中心的主建筑La Tour（塔樓）是一座反射著瑰麗光彩的不規則形狀大樓，由著名建筑師弗蘭克·蓋里（Frank Gehry）設計。建筑師將他對阿爾勒的印象（梵高、山石、競技場）融入了自己的設計。塔樓的外立面采用11000塊不銹鋼磚精心扭曲拼接而成，每一塊磚都獨一無二。這一獨特材料，能夠捕捉并再現天空中光線的變化，使整座建筑呈現出不斷變幻的視覺效果。從銀白閃耀到金色與玫瑰色的色調……這也是對在此描繪了普羅旺斯天空細膩光影變化的畫家文森特 ·梵高的致敬。而高低錯落的外形也讓人聯想到阿爾皮勒斯地區的石灰巖地貌，而其底部的玻璃圓形大廳則靈感源自阿爾勒的競技場。

LUMA Arles藝術中心

這里會不定期舉辦藝術、設計、攝影、建筑、創新等各方面的展覽與活動。建筑內部也精心“藏”著不少來自藝術家的永久性裝置作品，等待著游人發現。比如藝術家卡斯滕·霍勒創作的雙層12米高滑梯“Isometric Slides”，由奧拉維爾·埃利亞松設計的安置于雙螺旋樓梯頂端的鏡面裝置“Take Your Time”，就連美術館餐廳Drum Café也是由藝術家Rirkrit Tiravanija聯合LUMA設計研究實驗室創作的充滿藝術精神的生活與休憩空間。這座藝術中心向每一位城市中熱愛藝術熱愛生活的人們敞開大門。每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舒適區，無須壓力地感受生活的藝術之美。

Isometric Slides

阿爾勒還有一位我們不陌生的朋友，Christian Lacroix，這位鬼才服裝設計師就出生在這座小城。在展覽中，可以看到他設計的服裝作品。而更令人意外的驚喜是，我們居住的Jules César酒店的內部裝飾也是他親自設計的。

Jules César酒店

也許你不需要刻意，在阿爾勒街巷中，你隨意可以看到墻上掛著攝影作品（這里每年7月會舉辦世界上最負盛名的攝影節之一的阿爾勒攝影節）。轉過身，又遇到了開在古老酒店中的李禹煥藝術中心（Lee Ufan Arles），這位韓國藝術家的東方當代藝術與這座小城似乎別樣和諧。即便是城中酒店，都各有各的別致，每個拐角，都讓人不由得想停下來，感受那迷人的風韻。

時裝與服飾博物館

依依不舍地離開阿爾勒，我們來到法國南部最重要的城市馬賽。這里憑借海上貿易成為重要的商港。在大仲馬的《基督山伯爵》的開頭，就詳細描寫了當年馬賽港的繁華與忙碌。如今，馬賽港更增添了不少文藝氣質。走到老港，最矚目的不但有拜占庭風格大教堂（Cathédrale de la Major），更有建筑風格獨特的博物館。

拜占庭風格大教堂

科斯凱地中海博物館（Cosquer Mediterranée）展示給我們的是屬于馬賽的古老而神秘的藝術源頭。1985年，在法國馬賽附近的海灣，潛水員科斯凱（Henri Cosquer）在水底深處發現一個洞口，潛入其中，等待著他的是令人難忘的奇觀：數百幅動物壁畫，馬、羊、牛、鹿甚至還有海豹、企鵝等動物壁畫。洞穴中還有眾多手印和指紋，佐證了人類的創作。這些距今33000年至19000年間創作的巖畫和壁畫展示了舊石器時代人類的藝術才能。如今，由于洞穴的生態系統脆弱且入口被淹沒，訪客的訪問受到限制，但在Cosquer Mediterranée中，由藝術家和工程人員精心制作的復制品讓人們可以在不危及原作且安全的情況下體驗這一非凡遺址。電梯變身潛水艙，帶領觀眾下降到海平面以下的“洞穴”。搭乘“六人小船”，人們穿梭在復刻的科斯凱洞穴中，一邊尋找墻上的畫作，一邊通過語音導覽了解其背后的知識。一段35分鐘的旅程之后，不由得對我們的歷史和地球產生了另一份敬畏之心。

科斯凱地中海博物館

毗鄰而居的歐洲和地中海文明博物館（MUCEM）則是一座與馬賽和地中海文化密切相關的綜合性場館。在這座設計感極強的建筑中，人們可以通過“地中海長廊”了解從新石器時代迄今的地中海文化史，也可以在多樣的臨展中感受不同角度的藝術潮流。屋頂露臺也是一處不應錯過的地方，在這里可以小憩、讀書、喝杯東西和朋友閑談，也可以看著遠處的熠熠發光的地中海享受發呆的時光。海邊的臺階上，年輕的男女彼此依偎著，憑海風吹起頭發，享受著陽光的照耀。

歐洲和地中海文明博物館外走廊

如果你想閑逛，可以到舊港南側，這里聚集著午夜仍營業的飯店和小餐館，旁邊的街道交織著時尚小店和古老商鋪，不管是想尋找當季潮流服飾，還是本地特色手工藝品，都能得到滿足。對于想探索小眾情調的人們，距離老港不遠的Le Panier街區（直譯即“籃子”）是最好的選擇。

Le Panier街區

蜿蜒狹窄的街道上有各種手工藝品作坊，晾衣繩掛在兩旁住宅的露臺上。你可以像居民一樣隨處瀏覽，并在你的購物藍里裝滿馬賽的手工匠人們親手制作的工藝品，馬賽肥皂、橄欖油、果醬……還有讓人又愛又恨的法國茴香酒。街巷中有許多有趣的小驚喜，藝術家們用自己的涂鴉裝點著這個他們偏愛的街區的墻壁，有或滑稽或諷刺或趣稚或瘋狂的畫作，也有充滿幽默與智慧的小詩和雋語。

Le Panier街區的墻壁繪畫

馬賽人是懂得生活的。1952年，建筑大師勒 ·柯布西耶完成了他極富創意的作品——由337套公寓組成的“發光的城市”（La Cité Radieuse de Le Corbusier），重新定義了城市生活。整棟樓由巨大的鋼筋混凝土支柱托起，釋放地面為花園與公共空間。全建筑（從戶型到家具）嚴格按人體尺度的數學比例設計，精準高效。住宅內部為錯層復式（兩層高客廳），每戶有獨立陽臺，采光通風極佳。7～8層設“空中街道”，有商店、餐館、郵局、銀行。屋頂露臺則有幼兒園、健身房、藝術中心等娛樂休閑設施。建筑師以模數化、標準化、垂直化為基礎，將居住、商業、公共服務與綠化整合為一體，打造自給自足的“垂直村落”，為二戰后的馬賽構建了一個陽光、健康、平等、高效的現代烏托邦社區。雖然如今看起來有些平常，但在70多年前，這座大樓的出現則對20世紀下半葉的建筑設計和現代居住方式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正因如此，2016年，這座又被稱為“馬賽公寓”的住宅大樓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

勒·柯布西耶設計的“馬賽公寓”

坐著大巴車，我們從普羅旺斯沿著地中海一路開到尼斯。蔚藍海岸的迷人，是那種“一見鐘情”式的美。難怪幾個世紀之前，女王、沙皇以及各類王侯為追求溫暖的冬季和舒適的法國里維埃拉式（French Riviera）的生活方式，紛紛前來。君主們離開后，馬蒂斯、夏加爾、畢加索這樣的藝術大師接踵而至，這里的風光和韻味，也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們的藝術創作，他們的畫作也讓這里更加令人難忘。2021年在中國福州市舉行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44屆世界遺產委員會大會上，尼斯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遺產。這一殊榮并非僅僅授予某一座建筑，而是致敬尼斯自18世紀中葉起，作為歐洲首個“冬季療養勝地”而逐漸形成的獨特城市景觀：“尼斯，里維埃拉冬季度假之都”。從寬闊的盎格魯大道（Promenade des Anglais）到依山而建的多元風格別墅，這里見證了一個多世紀以來國際旅游文化與地中海本土風情的交相輝映。

尼斯“方頭”雕塑

尼斯夢幻的巴洛克式老城不需要地圖和指南。在充滿生活氣息和歷史的小巷中，擠滿了商店和小鋪；轉過身，豁然開朗的廣場上有著特色餐廳和咖啡店。藍灰色與黃色相間的教堂屋頂在陽光照耀下，閃爍出絢麗多彩的光。平行于海岸的Saleya廣場有充滿活力的鮮花市場，當然，這里不只有鮮花。淘一幅自己心愛的小畫，或者買一盒新鮮的草莓或番茄，坐在海邊一邊曬太陽一邊品嘗最新鮮的蔬果味道。在晴朗的天氣，登上城堡公園，從山頂望下去，尼斯老城的屋頂和碧藍的天使灣（Baie des Anges）令人迷醉。

尼斯老城

尼斯天使灣

如果你喜歡藝術，尼斯的夏加爾美術館和馬蒂斯美術館就不可錯過。在夏加爾美術館，你會迷失在那些巨幅彩色玻璃和油畫中，飽和的藍色與夢幻的構圖仿佛將人帶入云端。而在馬蒂斯美術館，那些極簡的剪紙藝術與晚年的明亮色彩，則完美捕捉了南法最純粹的光影精華。尼斯的Cimiez高地，是時間流逝最緩慢的地方。古羅馬遺址的斷壁殘垣旁，橄欖樹下的滾地球比賽（Pétanque）正在進行，老爺爺們悠閑地在這里度過一個白天，金屬球碰撞的清脆響聲，伴隨著風中淡淡的草木香。

古羅馬遺址背后的馬蒂斯美術館

街頭的“socca”攤售賣的薄餅飄來迷人的香味。這種由鷹嘴豆粉制成的金黃薄餅，帶著微微的焦香和黑胡椒的辛辣，是尼斯街頭最地道的煙火氣，也是這份獨屬地中海的松弛感最完美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