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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車輛沖出馬路飛向高空的時候,就在某一瞬間,我感覺我的靈魂或者說意識從我的頭頂離開,我感覺自己像是起飛了——同時我好像也失去了時間感,我感覺時間被拉得很長,車子飛躍護欄翻滾到陰溝里就像是慢動作,幾秒的時間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我感覺車子里面的已經不是我的身體了”。當雷蒙·穆迪(Raymond A. Moody)采訪一位車禍幸存者的時候,他告訴了穆迪教授這種奇特的感受。
實際上,穆迪教授發現有過這種感受的人并不在少數——他一共實際采訪了50名有過類似體驗的人,這些人都有著一些共同的特征:要么意外受到重傷接近死亡,要么被醫生宣判臨床死亡但是最后又復蘇過來,并且在這段時間內,他們都有了一些區別于常人的、神奇的體驗。穆迪教授將這種體驗稱之為“瀕死體驗”(英文名稱為“Near-Death Experience”)。
此后于1975年,根據被采訪的50名采訪者的經驗,穆迪教授撰寫并出版了《Life After Life》一書,這一書籍成為瀕死體驗研究的奠基之作。
隨著醫學技術的不斷進展,越來越多的醫療技術幫助我們將那些“重傷死去”的人群從死亡線上拉回。這使得我們對于瀕死體驗的研究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但是實際上,人們發現“瀕死體驗”這一現象的時間卻遠比這一詞匯出現的時間要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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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歷史的壁畫
意大利威尼斯的19世紀前的藝術博物館畫廊有著一副名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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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是著名的畫家Hieronymus Bosch于16世紀初創作的“Ascent of the Blessed”,也是“ Visions of the Hereafter”四幅畫中的一幅——這4幅畫描繪了地獄到天堂的歷程。“Ascent of the Blessed”的畫面則描述了得到上帝庇佑的人死后受到指引升入天堂的歷程。
畫面的正下方,天使帶著受到祝福的人們穿過黑暗,而后進入巨大的明亮的通道中,之后天使帶領著人們進入天堂——這幅畫帶著十分濃烈的宗教色彩,但是卻和人們的瀕死體驗有著密切的聯系,并且其出現的順序也十分相近。
根據接受穆迪教授采訪的人的經驗來說,大部分瀕死體驗的人群有著一些類似的共性的元素。第一個要素是聲音,即使他們死亡了他們依舊可以聽到醫生的宣判;其次,則是和畫面中的景象十分類似,人的靈魂脫離自己的肉體;接著人們會發現自己進入了一個黑暗的空間,往往隧道里面還伴隨著響聲;最后,則是看到發光的生命體,從灰暗過渡到明亮的場景,這則和畫面最上面的圖像十分類似,天使帶領人們走向光明——并且這種明亮的光并不會讓人覺得不適,反而有種溫暖和慈愛的感覺,這也和上帝給人的感覺類似。
這幅壁畫和人們的瀕死體驗有著相當接近的元素和情節,穆迪教授從瀕死體驗人獲知的“場景”和以往書籍中勾勒的“天堂之路”有著某種神奇的吻合。并且根據瀕死體驗的人的描述,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可能還會遇到已經故去的親朋好友,在這個氛圍中,人們也會充斥著一種非凡的幸福感,像是進入了“天堂”。
當然并非所有的瀕死體驗都是如此的步驟,但是其中很多場景是瀕死體驗中都存在的感受——即使是跨越了國別,瀕死體驗依舊有著相當多相同的元素。國內進行對于唐山大地震罹難幸存者的瀕死體驗研究中,也有著很多相同的瀕死體驗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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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地震幸存者的瀕死體驗
1976年7月28日,北京時間凌晨3點42分,唐山發生了7.8級的大地震,這場地震一共導致24萬人死亡、16萬人重傷。這場災難給全國人民帶來了巨大的痛苦,不過,在醫護人員和救援人員的持續努力下,很多重傷的患者得以幸存下來。
在地震發生十幾年后,來自天津市安定醫院院長馮志穎教授與劉建勛教授隨機采訪了100名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共收回81份有效的瀕死體驗調查問卷。
研究人員將瀕死體驗分成了40種不同的感受,其中出現比例最高的,則是軀體陌生感——也就是穆迪教授研究中的靈魂離開軀體,在馮教授的研究中有67.9%的人會出現軀體陌生感。
其次則是異常清楚的思維,出現比例達到65.43%;再接著就是感覺如夢如幻以及走向死亡的感覺,在這個過程中很多人感受到的不是絕望,而是平靜和寬慰。
在這里也出現了一個我們非常熟悉的情節:那就是在死前,之前生活過的事情、人生的經歷會以非常快的速度進行播放,我們會迅速的看到自己此前的一生,像“走馬燈”般——超過一半的瀕死體驗中都提到了這種感受。
在此項研究中,大約有1/3的人出現了在黑暗通道中行走的感受;1/4的出現了遇到死去的故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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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罹難幸存者出現比例超過半數的瀕死體驗感受.圖片來源:1976年唐山大地震罹難幸存者中的瀕死體驗的研究
盡管東西方的人有著不同的信仰和經歷,但是瀕死體驗卻有著相似的共性——這種共同性,驅使著人們不斷探索背后的奧秘。
那么在什么情況下,人們會出現瀕死體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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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體驗什么時候出現
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得益于醫療技術的進步以及心肺復蘇的普及,搶救回來的人數增多——有瀕死體驗的人數也逐漸增多。根據數據顯示,大約有10%~23%的人在心臟驟停后恢復出現瀕死體驗;3%的人在創傷性腦損傷后出現瀕死體驗。
以上的情況也符合穆迪教授的研究,人體出現嚴重的生理損傷時候會出現瀕死體驗,這種瀕死體驗被稱之為經典瀕死體驗;但是在部分研究中,也發現冥想或者暈厥的情況下也有可能出現瀕死體驗,不過這種案例相對較少——如果放到中國古代,也可能和書中記載的“神游物外”類似。
這種瀕死體驗是怎么出現的呢?隨著人們對大腦和意識之間的研究不斷深入,人們也嘗試構建瀕死體驗的模型——外界的刺激狀態、內部意識(元意識)以及兩者之間的連通性作為3個維度,我們可以構建一個解釋瀕死體驗出現的模型。
根據這個模型,我們可以將經典瀕死體驗視為人的內部意識和外界環境完全斷開時出現的一種體驗;在暈厥或者冥想的時候,人是有部分的清醒并且保持低水平的連通性,在這種情況下也可能出現瀕死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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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清醒、連通性和內部意識的不同狀態出現瀕死體驗的條件.圖片來源:Near-Death Experience as a Probe to Explore (Disconnected) Consciousness
不過即使是馮教授將瀕死體驗分為40種感受,但是實際上瀕死體驗的感受可能要比這更多,要找到觸發對應的瀕死體驗的條件則更為困難——有沒有辦法讓我們在不是瀕死的情況下體驗這種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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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藥物和瀕死體驗
在前面的模型中,我們可以發現出現瀕死體驗的時候,人們一般處于較低的清醒狀態、和外界的連通性減弱、但是內部意識卻處于高度活躍的狀態。在這樣的條件下,人們開始尋找對應的藥物。
結果發現由氯胺酮誘導的全身麻醉的患者在這方面出現了類似的體驗——這些實驗患者在醒來時報告了非常強烈的主觀體驗。氯胺酮是一種NMDA谷氨酸受體拮抗劑,主要用于開始和維持麻醉效果。目前來說,氯胺酮深度麻醉模型是一個可逆的且相對安全的實驗模型——這也表明,瀕死體驗和人的大腦有著密切的聯系。
借由此,人們開始尋找瀕死體驗和神經之間的相關性。目前來說,大腦的內側顳區和顳頂交界處的活動改變被認為是瀕死體驗機制出現的潛在目標區域,它們的皮層刺激以及功能改變可以使人們產生類似瀕死體驗的感受特征。同時瀕死時候出現的缺氧狀態,大腦中的二氧化碳水平過高也被指出和瀕死體驗之間有著聯系。另外在老鼠的電生理學研究中,在大鼠心臟驟停期間,大鼠大腦出現伽馬震蕩的激增,使得大腦區域性連接增加,這也和瀕死體驗出現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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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中氧氣和二氧化碳的變化神經遞質的釋放、心電活動、腦區的神經元變化和瀕死體驗的出現有著密切的聯系。圖片來源:Near-Death Experience as a Probe to Explore (Disconnected) Consciousness
這些研究都表明,瀕死體驗可能是由短暫的、有組織的大腦活動和瀕死時大腦神經生理狀態結合引起的特殊反應。實際上,這些反應可能是觸發瀕死體驗的機制之一,這些機制的互相聯系構成了觸發瀕死體驗出現的完整鏈條。不過不同的條件怎樣觸發瀕死體驗、會出現何種瀕死體驗,依舊需要進行進一步的研究。弄清楚瀕死體驗如何出現,將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人類的意識。
已經死去的人已經無法給我們答案,但是那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的人或許可以給我們一些啟示。
死亡或許不僅僅是終結,也可能是另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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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ife After Life》,RaymondA.Moody.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scent_of_the_Bles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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