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字承經典，筆筆見本心——2026高考作文深度談

六月七日下午五點，鈴聲響起，2026年高考語文結束。全國1290萬考生放下筆，而我，坐在書桌前，看著剛剛揭曉的五道作文題，沉默了很久。

不是題目難，是題目太好了，好到讓我這個研究傳統文化的人，感到一種久違的激動——它終于不再是“請用800字論述堅持的重要性”，不再是“結合自身經歷談談你對成功的理解”。它開始真正拷問一個年輕人：你的靈魂，有沒有被這片土地上的古老智慧浸潤過？

我快速瀏覽了五套卷的命題：

全國I卷：你對哪個詞語的理解發生了變化？（指向：名實之辨、語言與存在）

全國II卷：日月不失其體，故蔽而復明；江漢不失其源，故窮而復通。（指向：體用論、文明韌性）

北京卷①：做規劃與下功夫。（指向：程端禮讀書法、知行合一）

北京卷②：含英咀華。（指向：涵泳、品味與內化）

天津卷：調（tiáo / diào）一字雙音。（指向：順勢與創造、道家與儒家）

上海卷：科技改造世界時，也改造著我們的想象。（指向：技與道、器與理）

看完這六道題，我腦子里冒出一句話：今年，不會傳統文化的人，連題目都讀不懂；只會死記硬背的人，連切入的角度都找不到。 出題人把傳統文化從“可選項”變成了“必選項”，從“裝飾性的素材”變成了“結構性的思維框架”。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作文考試。這是一次對年輕一代文化基因的全面檢查。你是站在傳統的肩膀上看世界，還是浮在半空中往下看？你是在用生命體悟經典，還是把經典當成掉書袋的工具？

接下來，我們一道題一道題，掰開揉碎地講。

第一題：全國I卷——詞語之變，名實之辨
題目說： “你對哪個詞語的理解發生了變化？這變化有你成長的印記……”

很多人看到這道題，第一反應是：好寫！我寫“奮斗”“努力”“成功”——以前覺得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現在覺得方向比努力更重要。可以嗎？可以，但那是“基礎立意”，就像白開水，解渴，但沒有回甘。

這道題的文化根脈，扎在先秦哲學家們爭論了兩千年的“名實之辨”里。

孔子說“正名”：“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他強調的是“名”的重要性——名稱、詞語、概念，如果搞亂了，社會秩序就會出問題。這是一種政治哲學的關切。

莊子說“名者，實之賓也?！薄百e”是客人。名字只是實際的客人，實才是主人。詞語指向事物，但詞語本身不是事物。莊子在提醒我們：不要被詞語框住，要去看詞語背后的東西。

公孫龍子說“物莫非指，而指非指?！薄爸浮笔侵阜Q、詞語。萬物都可以被指稱，但指稱本身不是那個被指稱的東西。這是一個深刻的語言哲學悖論。

兩千多年了，中國人一直在追問：詞語和現實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當現實變了，詞語的含義會跟著變嗎？當詞語的含義變了，我們對現實的理解，也會跟著變嗎？

這道題的高階立意就在這里：你不是在寫一個詞的變化，你是在寫“名”與“實”在你生命中的一次重新對齊。

我給你們講兩個真實的故事。

第一個是王陽明。年輕的時候，他堅信朱熹的“格物致知”——要向外格盡天下萬物才能悟道。于是他對著竹子格了七天七夜，結果病倒了。后來他被貶到貴州龍場，在那個萬山叢棘、蛇虺魍魎的蠻荒之地，某天夜里他忽然大悟：“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誤也?！彼麑Α案裎铩边@個詞的理解，從“向外求理”變成了“向內致良知”。一個詞的含義變了，一個人的一生也變了。 王陽明從此走上了創立心學的道路。

第二個是蘇軾。他被貶到黃州，那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期。他寫了“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那是“閑”嗎？那是“閑愁最苦”。但是后來，他在東坡開荒種地，和農夫一起喝酒聊天，有一天他忽然說：“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他對“閑”的理解，從“無事可做的空虛”變成了“擁有欣賞山水能力的人才是主人”。一個詞的翻轉，是一種人生境界的翻轉。

所以，這道題你該怎么寫？

第一，選詞要有文化縱深。 不要選“奮斗”“努力”“夢想”，這些詞太薄，沒有翻轉的空間。選“自由”“風骨”“歸處”“體面”“道”“功夫”“君子”——這些詞在傳統文化里有兩千多年的厚度，你每翻一層，就是一個境界。

第二，結構效仿“起承轉合”。 “起”要簡短有力——點出那個詞，寫出你最初的理解，這個理解是淺的、偏的、甚至是錯的?！俺小币毠濓枬M——寫一個具體的事，讓那個舊的解釋在你面前裂開了縫。

比如一件讓你覺得“成功”這個定義有問題的事?！稗D”要借助傳統智慧——當裂縫出現，你是如何從經典里找到新的光的。這是高分區，要寫得像一道閃電照亮黑暗?！昂稀币浠噩F實——新的理解如何照亮了你當下的路。

第三，語言要化用，不要照搬。 不要說“莊子說‘名者，實之賓也’”，要寫“莊子早提醒過，名字只是實物的影子——而影子，是跟著人走的”。

一個能幫你瞬間抓住閱卷老師心的金句：
詞語是渡河的筏，你到了對岸，筏的意義就變了。但別忘了——是筏把你渡過去的。

你是一個十八歲的青年，你要寫你的成長，寫你對世界的理解是如何一步步從淺到深、從偏到全的。而這個變化的過程，就是從“筏”到“岸”的過程，也是從“名”到“實”的不斷逼近。

第二題：全國II卷——日月不失其體，故蔽而復明；江漢不失其源，故窮而復通

題目說： “在個人成長、社會發展乃至文明演進中，總會出現困頓、挫折，甚至會有風高浪急、驚濤駭浪的考驗……”

這句話出自東漢應劭的《風俗通義·窮通》。應劭是什么人？他經歷過黃巾起義、董卓之亂、軍閥混戰。他親眼看著一個龐大的帝國在崩塌，但他依然寫下了“日月不失其體，故蔽而復明；江漢不失其源，故窮而復通”。

這不是樂觀，這是絕望中的堅守。 他說這話的時候，大漢的“體”和“源”其實已經被掏空了。他是用信念在抵抗現實。

這恰恰是中國文化最深的根脈。

《周易》說：“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困頓不是終點，是變化的起點。

孟子說：“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困頓是淬煉。

老子說：“反者道之動”——走到極致就會轉向反面。黑暗的盡頭就是光。

“體”和“源”是中國哲學里兩個核心的概念?！绑w”是本體、本質，是一個事物之所以是它自己的根本?！霸础笔窃搭^、起點。儒家講“體用一源”——有體才有用，體立則用行。道家講“本末”——本固則末榮，源遠則流長。

這道題的審題，關鍵在于你如何定義“體”和“源”。

如果只寫到“遇到困難不要放棄”，那是雞湯，不是文化。如果只寫到“守住初心”，有深度，但格局還不夠大。

高階立意：在對個人，“體”是本心，“源”是初心。對文明，“體”是道統，“源”是文化根脈。但真正的追問在于：當“蔽”和“窮”持續了很久很久，你憑什么相信“體”還在、“源”還沒斷？ 答案不在外面的圣人那里，在心里——你對“體”的信仰，本身就是“體”的一部分。這是中國哲學最深的地方：信仰不是外在的確認，是內在的創造。

還有一個更深刻的思辨方向：應劭說這話的時候，他等不到“復明”和“復通”了。宏大的“復明”敘事里，那些被淹死的人怎么辦？ 你可以在文章中探討：在追求“蔽而復明”的過程中，不能忽視那些等不到光明的人。這不是否定“守體”的價值，而是提醒：任何宏大敘事如果忽視了具體的人，就離“體”和“源”最遠。

司馬遷受宮刑后寫《史記》——“體”是他的史家使命，“源”是“究天人之際”的初心。身體殘了，“體”沒丟。

王陽明貶謫龍場，九死一生——“體”是吾性自足的良知，“源”是成圣的信念。龍場的黑暗，反而讓他“復明”。

文天祥在獄中寫《正氣歌》——“體”是浩然正氣，“源”是“人生自古誰無死”的決絕。他等不到“復通”了，但他守住了“體”。

結構上，我建議你效仿策論：
立論：何為體，何為源？在我的人生里，什么是“日月的體”“江漢的源”？

闡釋：用經典智慧解釋為什么“體不失則明可復”。

辨析：但不能只講宏大敘事——“復明”的路上，誰被淹了？

對策：守體不是等，是“在蔽中求明，在窮中開路”。

日月有蔽時，江漢有窮處——但只要你還記得光的樣子，你就不會走進永夜。

這道題，是今年五套卷里最有文化深度的一道。它將古典哲學化為一面鏡子，讓你去照見自己生命中最堅硬的那一塊基石。

第三題：北京卷①——做規劃與下功夫

題目說： 元代學者程端禮編撰的《讀書分年日程》，分階段詳細規定了核心經典的閱讀順序與精讀方法。無論是個人的閱讀與成長，還是國家、社會的發展，都需要做好規劃，循序漸進；也需要身體力行，下足功夫。

這道題的文化根脈，扎在“次第”這個概念里。

程端禮不是隨便排的。八歲入學先讀《小學》，明倫定基；十五歲后讀《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再后讀《詩經》《尚書》《禮記》《周易》《春秋》；最后讀史、讀文，融會貫通。這是幾千年來讀書人用生命試錯試出來的成長路線?！按蔚凇本褪遣豢甚竦龋缭剑┑囊幝?。

佛家講“次第禪”，從止到觀，從粗到細；儒家講“循序漸進”，朱熹說“讀書之法，莫貴于循序而致精”；道家講“道法自然”，自然就是最大的次第——春夏秋冬，花開花落。

規劃，是知“次第”；下功夫，是行“次第”。兩者合一，就是知行合一。

很多人寫這道題，容易寫成“既要規劃又要努力”的平庸議論。高階立意在哪里？

你去看王陽明怎么說的：“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币巹澟c功夫，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的兩個面。真正的規劃，一定是在行動中不斷修正的規劃；真正的功夫，一定是按規劃循序漸進的功夫。規劃是地圖，功夫是雙腳——地圖再精確，不走不到；走得再快，方向錯了越走越遠。

推到更大的格局：一個國家的發展，何嘗不是如此？改革開放為什么成功？因為它既有頂層設計的規劃，又有“摸著石頭過河”的實踐功夫。規劃與功夫，在歷史中是辯證統一的。

朱熹編《四書章句集注》，前后數十年反復修改。這是規劃（先《大學》定規模，再《論語》立根本，再《孟子》觀發用，最后《中庸》精微處）與功夫（“改之又改”）的完美合一。

李時珍修《本草綱目》，歷時27年，三易其稿。先規劃綱目體例，再實地采集一一驗證。規劃是骨架，功夫是血肉。

結構建議：你可以用古文“總—分—總”：

總：規劃是方向，功夫是腳步，缺一則不至。

分一：有規劃無功夫——紙上談兵。如趙括紙上談兵，空有謀劃，沒有執行。

分二：有功夫無規劃——盲人摸象。如南轅北轍，走得越遠，錯得越離譜。

分三：知行合一，規劃在功夫中修正，功夫在規劃中精進。如孔子“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那是長期功夫后的自然規劃。

總：從個人到國家，“做規劃與下功夫”是同一條路。

金句： 規劃是地圖，功夫是雙腳。光有地圖，你不會前進半步；光有雙腳，你會在叢林里迷失方向。

這道題看似樸實，實則內藏龍虎。它要求你從“知”與“行”的高度去審視自己每一天的成長。

第四題：北京卷②——含英咀華

題目說： “含英咀華”指含著花朵，細細咀嚼，品味花的芬芳，比喻仔細琢磨、領會詩文中的精華……含英咀華的過程，往往是一段難忘的經歷……

這道題，出自韓愈《進學解》：“沉浸郁，含英咀華，作為文章，其書滿家?！?br/>韓愈當年說這句話，是在告訴學生：做學問，要像吃花一樣——不是一口吞下去，而是含在嘴里，細細品味。花的精華，在反復咀嚼中才釋放出來。

這個比喻精準地擊中了中國傳統讀書法的精髓——“涵泳”。

什么是涵泳？朱熹說：“讀書須是涵泳，不要忙?！本拖耵~在水里一樣，浸潤其中，慢慢感受。不是“一年讀100本書”的打卡式閱讀，而是一本書讀十遍，每一遍都有新發現。它慢，但它深。它不追求“知道得多”，而追求“悟得透”。

在這個信息爆炸、“五分鐘讀完一本名著”泛濫的時代，“含英咀華”是一種抵抗——抵抗淺薄，抵抗快餐化，抵抗“知道”替代“懂得”。

高階立意：含英咀華不只是“品味”，更是“轉化”。 你品進去了，它就長成你骨肉的一部分。韓愈說“含英咀華”之后要“作為文章，其書滿家”——你品進去的東西，終將成為你創造的力量。吞下去的是信息，品出來的才是智慧。

而這一道題，是記敘文。不能用策論結構，要用“經歷—體驗—感悟”的敘事邏輯。

我告訴你一個可以讓你寫出神采的細節處理：

不要寫“我讀了三遍《論語》很有收獲”，要寫——

“讀到第三遍，‘學而時習之’的‘時’字突然像一束光照進來：不是‘時?！恰诤线m的時機’。學習，不是天天抱著書啃，而是在人生的關鍵節點，用得上。那一刻，我理解了什么叫‘含英咀華’。”

精彩不精彩？就在那一個字的翻轉。

蘇軾讀《莊子》，反復誦讀，說“吾昔有見，口未能言，今見是書，得吾心矣”——不是莊子寫出了他的想法，而是他品進去之后，莊子的精華和他的感悟融為了一體。

錢鐘書讀書，每讀必做筆記，一遍遍抄、一遍遍批，反復涵泳。他的《管錐編》就是幾十年“含英咀華”的結晶。

茶道：好茶要聞香、觀色、品味、回甘，每一步都不能急。含英咀華就是讀書的茶道。

古琴：一首曲子彈三年，第一年學指法，第二年品意境，第三年人琴合一。含英咀華就是讀書的古琴。

記敘文一定要有細節。 你要寫出你自己生命中那個“慢下來”的瞬間——也許是一首詩，一首曲子，一幅畫，甚至是一個下午的獨處。在那個瞬間，你不再追求“快”，不再追求“多”，你只與那一個對象交融。那一刻，你的氣質，在悄悄改變。
金句： 含英咀華，就是讓經典從你的眼前，走進你的心里，最后長在你的骨頭里。

這道題，是全卷最溫柔的一道。它在喧囂的時代里，輕聲提醒你：慢一點，再慢一點，美好的東西，值得你含在口中，用心回味。

第五題：天津卷——“調”字雙音

題目說： 畫家調（tiáo）色，南水北調（diào）工程……調，一字雙音，既有順勢而為的選擇，又有不拘一格的創造。

這道題太妙了。一個漢字，兩個讀音，兩條哲學路線。

tiáo（陽平）：調和、調色、調味——這是順勢而為，因勢利導。道家的智慧——“和其光，同其塵”，不硬來，順著事物的本性去調整。

diào（去聲）：調動、調配、調度——這是主動出擊，重新配置。儒家的智慧——“知其不可而為之”，面對困境不是順其自然，而是調動一切力量去改變。

一個字，兩套哲學。而真正的高手，是“tiáo中有diào，diào中有tiáo”——既順勢，又造勢。

更深一層：中國音樂里的“調”，既是音調（音高的協調），也是曲調（曲式的編排）。音樂之美，恰恰在“調”與“調”之間——既要在規則之內協調，又要在規則之外創新。

tiáo和diào不是二選一，而是一體兩面。真正的智慧，是在“調”與“調”之間找到平衡：順勢而不失主動，創造而不逆大勢。這就是中國哲學講的“中庸”——不是折中，不是和稀泥，而是在兩端之間找到最優解。再推一層：tiáo是“守正”，diào是“出新”——守正才能不出格，出新才能不僵化。文化傳承如此，個人成長如此，國家發展亦如此。

但是，我要重點展開的，是這道題里最隱秘、最深刻的一個維度：人的“被動性”與“主動性”的交織。

風調雨順——這個詞太美了。古人靠天吃飯，最盼望的就是“風調雨順”。這是人的“被動性”——我們聽天由命，我們順應自然。但你再往深處想：為了“風調雨順”，古人做了多少“主動”的努力？他們觀天象、修水利、改良種子……他們用幾千年積累的主動作為，去換取那個“順應”的可能性。在被動中有主動，這是tiáo的智慧。
南水北調——這個詞太雄壯了。我們主動改變了自然的格局，把南方的水調到北方。這看起來是人的“主動性”達到了極致。但你再往深處想：南水北調的路線，是勘測了無數條河、考察了無數座山之后選定的。它必須“順應”地質構造的規律。人類以為自己在大刀闊斧地改造，其實是在更宏大尺度上的“順應”。在主動中有被動，這是diào的智慧。

你寫這道題，就能寫出中國哲學最圓融的那一點：人不是自然的奴隸，也不是自然的主宰。人是自然的協作者。我們在大地上耕耘，在星空下仰望。我們一邊妥協，一邊創造；一邊接受命運的安排，一邊改寫命運的軌跡。

王陽明治南贛：先tiáo——設鄉約、興社學，順民心教化；后diào——募民兵、設縣治，主動出擊建新秩序。兩種“調”，一手tiáo一手diào，才治住了六十年匪患。

大禹治水：鯀用“堵”（逆勢），失??；禹用“疏”（tiáo，順勢引導），但疏的過程中要“diào”動萬民、重新規劃水道——順勢中有創造，創造中有順勢。

tiáo是水的智慧，順流而下；diào是山的氣魄，移山填海。人生的最高境界，是做水的時候有山的力量，做山的時候有水的柔韌。

這道題，是全卷最哲學的題。它不僅考你的思辨能力，還考你對中國“中庸”之道的真正理解。

第六題：上海卷——科技與想象

題目說： “每個人都有對世界的想象?？萍几脑焓澜鐣r，也改造著我們的想象，對此你有怎樣的認識和思考？”

這道題，我放在六道題的最后講，因為它最抽象，最深邃，也最貼近我們當下的生活。

很多人一看到“科技”，就想寫AI、寫元宇宙，這是對的，但你一寫就落入了“中層立意”。因為你在“技”的層面打轉。

這道題的文化根脈，扎在“技”與“道”的千古之辯里。

莊子講過一個故事：子貢看到一個老農抱著瓦罐澆菜，很累，就建議他用桔槔（一種機械提水裝置）。老農說：“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薄辛藱C器，就有了機巧之心，就失去了純樸自然。

這是兩千多年前對“科技改造想象”最深刻的反思。

莊子不是反技術——他自己就是當時最精巧的漆器工匠。他反的是“技術異化”：當技術從工具變成了主宰，人的想象就被技術框住了。

《周易》給了我們另一個方向：“制器者尚其象?！?制造器物，要取法天地的形象。技術本身不是問題，問題在于：技術是向上通“道”的橋梁，還是向下困“心”的牢籠？

科技的真正危險不在于它“改造”了我們的想象，而在于它讓我們以為想象只有一種方向——技術的方向。

古人想象“乘風歸去”，那是詩意的超越；今人想象“火星移民”，那是技術的超越。兩種都是超越，但前者來自心靈與自然的對話，后者來自計算與工程的延伸。真正的想象，不應該只有技術這一種路徑。我們需要的，是在科技改造世界的同時，保留一種不被技術定義的想象——那種來自自然、來自內心、來自傳統的想象。

這就是莊子說的“無以易自然”——不要用人為的東西替代自然的東西。

我們擁有了ChatGPT，豆包，我們擁有了生成式AI，我們可以在幾秒鐘內生成無數張精美的圖片。但是，我們的想象力被“解放”了嗎？還是被“安放”到了一個舒適區里——我們只需要輸入指令，然后坐等“創意”自動出現？

當科技成為想象的中介，我們如何保持想象的自主性？

我常常想：陶淵明在“采菊東籬下”時那個“悠然見南山”，不是科技給他的，是他和世界直接相遇的結果。蘇軾在“浩浩乎如馮虛御風”時，他的想象不是靠VR眼鏡延展的，而是靠心靈的澄明與自然的壯美，在那一刻相遇，迸發出的光芒。

你要怎么去寫這道題？

我建議你寫一個“無中介”的體驗——比如，你去聽一場雨，不是用App測雨量，而是讓雨聲直接打在你的心上；你去看一場日出，不是用手機拍下來發朋友圈，而是讓那束光直接照進你的眼底。在那個沒有科技中介、沒有數字編碼的瞬間，你的想象是自由的、原始的、不可替代的。

科技給了我們飛天的翅膀，但別忘了——腳踩大地仰望星空時，那個“仰望”本身，就是最古老的想象。

這道題，是今年最有時代感的一道。它不回避科技，也不盲目贊美科技，它讓你去思考：在AI越來越像人的時代，我們應該如何更像自己？

余響：從“背素材”到“長骨血”

拆完六道題，你一定發現了一個共通點：今年的作文，沒有一道是可以用“背素材”解決的。 它們不是要你引用一句名言、列舉一個例子，而是要你把自己的生命經驗和傳統文化進行一場深度的化學反應。
你讀過的每一句詩，參悟的每一個道理，都會在你面對困境、思考人生、追尋意義時，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那是“含英咀華”后的本能反應，是“知行合一”后的內在力量。

我給低年級學生和家長的建議只有一條：把傳統文化從書本里“請”出來，讓它進入你的生活。

讀經典，不貪多。這學期讀《論語》，下學期讀《莊子》。讀進去，比讀得多重要一百倍。

觀非遺，有感受。看一場昆曲，泡一壺茶，寫一幅字——你用身體感受過，才有溫度。

體悟生活，找連接?？吹饺粘?，想想“日月不失其體”；泡茶等水開，想想“窮則變，變則通”——讓傳統智慧長在你的日常里。

摘抄金句，不抄白字。不是抄了就完了，要標注：這句可以用于什么主題？開頭、中間還是結尾？

傳統文化不是故紙堆里的陳舊物，它是活著的、有溫度的生命體。它是你的文化基因，是你面對這個復雜世界的底氣和坐標。

2026年高考已經過去，但屬于你們的文化修煉才剛剛開始。作文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收獲，在水面之下。

我是秋山，一個研究傳統文化的人。這篇文章寫給你，也寫給我自己。愿我們都能在傳統文化這條路上，慢慢走，走得篤定，走得心安。

到這里。

我的視頻號做了直播，有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