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零九個月損失116位飛行員：從無到有，中國空軍血淚成長史

1950年10月19日，志愿軍悄然跨過鴨綠江，趕赴朝鮮戰場。但朝鮮上空面臨一個殘酷的現實：美軍投入1200余架戰機，地毯式轟炸朝鮮北部，敵機頻繁越境襲擾我國東北邊境，安東、丹東屢遭空襲，新生的共和國面臨嚴峻空防威脅。彼時新中國僅有一支成型航空兵，就是組建數月的空軍第4混成旅。而這場懸殊的空中較量，卻倒逼人民空軍在戰火中艱難蛻變。

早在朝鮮戰爭爆發前，東南沿海就飽受國民黨空軍襲擾。1950年2月6日，臨近春節的上海遭遇慘烈轟炸，近20架敵機直擊楊樹浦發電廠，致使城市電力癱瘓，近1400平民傷亡、千余間民房被毀。災難性的空襲警示黨中央，沒有自主防空力量，內地重鎮便時刻暴露在敵機威脅之下，籌建正規化航空兵部隊迫在眉睫。

在空軍司令員劉亞樓統籌下，1950年4月空軍遞交建旅申請，5月9日獲軍委批復。這支新中國首支航空兵部隊定名為空軍第4混成旅，而非第一旅，意在承襲井岡山紅4軍艱苦奮斗、白手起家的精神，勉勵部隊腳踏實地、從零起步，對外代號“太平洋部隊”。

1950年6月19日，部隊于南京正式成立，旅部由第3野戰軍第27軍90師師部整編，全旅機關308人，聶鳳智出任旅長、李世安任政委，一眾陸軍指揮員轉行執掌空軍建設重任。

全旅分設4個航空兵團，各司其職補齊兵種空白：徐州組建的10團率先列裝米格-15噴氣式戰機，專職制空作戰；南京落地的11團、12團分別為殲擊、轟炸建制，12團是人民空軍首支轟炸機部隊；駐守徐州的13團填補強擊航空兵空白。米格-15、拉-11、圖-2、伊爾-10，4款機型配套列裝，初步構建起殲擊、轟炸、強擊兼備的初代空軍框架。

彼時我國航空工業近乎空白，沒有國產戰機與完善教練裝備，換裝米格戰機的飛行員大多從陸軍抽調，經航校短期速成培養，不少人此前從未近距離接觸飛機。在缺少燃油、教材和專業教練機的條件下，官兵們靠著一股子拼勁，在地面反復演練座艙操作，熟記飛行參數，自主翻譯蘇軍教材、整編飛行筆記，依托少量雅克-17教練機摸索技巧，在蘇聯顧問協助下，僅用3個月完成全機型改裝訓練。

1950年8月8日，第4混成旅移防上海，10月19日正式接管上海防空防務。自此，國民黨戰機再也無法肆無忌憚轟炸這座大都市。僅僅6日后，抗美援朝戰爭正式打響，原本擔負國土防空任務的混成旅，又要直面世界頂尖的美國空軍力量。

這是由于原定入朝助戰的蘇聯空軍臨時變更方案，僅駐守我國境內防空，志愿軍地面部隊失去域外空中掩護，只能孤身硬抗美國空軍。于是，中央定下“邊打邊建、以戰練兵”方針，依托第4混成旅摸索編制、訓練經驗。

1950年8至10月短短兩個月內，空2師、空3師、空4師等多支航空兵部隊接連組建落地，人民空軍邁入規模化快速建設期。

同年10月末11月初，第4混成旅旅部及10團與空軍驅逐第3旅所屬驅逐第7團整編重組，番號改為空軍第4師，整裝奔赴朝鮮前線。

1951年1月21日，清川江大橋上空，空4師10團28大隊大隊長李漢率領6架米格噴氣式戰斗機首迎美軍編隊，這是中美空軍首戰。縱使心中忐忑，但保家衛國的信念支撐著我軍飛行員果斷出擊，美軍編隊陣形被打亂，倉皇逃竄。此戰雖未擊落敵機，卻打破了美軍對新生中國空軍的輕視。

8天后的1月29日，定州空域16架美軍戰機肆虐盤旋，李漢再度帶隊迎戰。敵我力量懸殊：我軍飛行員平均飛行時長僅200多小時，噴氣式戰機飛行僅20小時；美軍飛行員多為二戰老兵，單機飛行普遍上千小時。最終我軍編隊擊落擊傷敵機3架、自身零損傷，3:0的戰果擊碎了美國空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消息傳回國內舉國振奮。

此后空戰愈發激烈，人民空軍越打越強。1952年2月10日，空4師12團3大隊大隊長張積慧在空戰中擊落美軍王牌飛行員戴維斯座機；空3師出戰86天，累計擊毀擊傷敵機64架，受到毛主席親筆賀電表彰。

整個抗美援朝作戰期間，志愿軍先后投入10個驅逐師、2個轟炸師，累計擊落敵機330架、擊傷95架。同時我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231架戰機被毀、151架戰機受損，116位空軍飛行員壯烈犧牲。王海、劉玉堤、趙寶桐、孫生祿等空戰英雄在戰火中涌現，他們用血肉之軀撐起祖國空防。美國空軍參謀長范登堡由衷感慨：中國幾乎一夜崛起，躋身世界主要空軍強國之列。

硝煙散盡后，戰功赫赫的空4師于1956年整編更名空軍第1師，完成從初創勁旅到王牌主力的蛻變。

70余載歲月流轉，當年白手起家、拼血守空的艱難歲月已然過去。如今，人民空軍實現跨越式全方位發展，殲-20、運-20、空警系列預警機批量服役，殲擊、轟炸、預警、無人作戰全譜系機型實現自主研發及國產化，空天一體、攻防兼備、信息主導、智能協同的現代化空軍體系逐步建成。我軍戰機常態化巡航臺海、遠洋演訓，曾經飽受空襲之苦的沿海城市，被嚴密完善的國土防空網全方位守護，先輩浴血搏來的制空權牢牢握在國人手中。

回溯歷史，在南京誕生的第4混成旅，是新中國空軍發展的縮影：從無戰機、缺飛行員的窘迫開局，到自主研制全品類戰機；從被動防空、疲于躲避轟炸，到主動巡航捍衛海空主權。昔日代號“太平洋部隊”的老牌旅編制早已迭代變遷，但不畏強敵、敢打必勝的精神代代傳承，浸潤在每一名空軍官兵血脈里，指引新時代人民戰鷹不斷振翅高飛、守護萬里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