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百度百科《王學成》詞條、維基百科《國軍與解放軍間的駕機叛逃事件》、網易新聞《83年飛行員王學成叛逃臺灣,鄧麗君慰問時耳語一句后被強行支走》、《1983年,我軍飛行員駕殲-5戰機叛逃臺灣獲黃金3千兩,結局如何?》等相關史料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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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11月14日清晨,浙江岱山機場。
天色灰蒙蒙的,海風從東邊帶來咸腥的氣息,把停機坪上的風向袋吹得斜向一邊。跑道邊停著一架編號83065的殲-5戰斗機,機身漆面斑駁,機翼下掛著的副油箱還沾著前幾次飛行留下的油污痕跡。它停在那里,和岱山機場每一個普通的訓練日沒有任何區別。
七點五十五分,駕駛員完成了起飛前的最后檢查,座艙蓋緩緩合攏,引擎聲由沉悶轉為轟鳴,飛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隨后騰空而起,鉆進灰色低云層,消失不見。
地面塔臺工作人員在日志上記下了起飛時間,繼續處理手頭的事務。一切和尋常訓練飛行沒有區別。
起飛八分鐘后,塔臺開始按規定呼叫83065號。
沒有應答。
連續呼叫數次,耳機里只有雜音。有人抬頭看向雷達屏幕,當場愣住——那個代表83065的光點,已經偏離了預定訓練航線,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東南方向移動,越飛越遠。
這架飛機,再也沒有按計劃返航。
兩個多小時后,臺灣桃園機場跑道上響起了一聲沉悶的爆胎聲。殲-5主輪觸地瞬間直接炸裂,飛機歪歪扭扭地沖出數百米,最終停在一堆施工油桶和廢棄車輛之間。
座艙蓋打開,一個穿飛行服的年輕人站起身來,雙腿尚在發抖,卻已經沖著涌上來的臺灣軍警用力揮動雙臂。
他叫王學成,1955年出生于河南省開封市,時年二十八歲,解放軍海軍航空兵第6師第18團2大隊中隊長。
幾天之后,臺北某處接待廳里,一個女人走進了房間。
素色旗袍,淡妝,那個被整個華語世界熟悉的溫婉笑容。
她走向王學成,湊近他,低下頭,用一種輕到旁人幾乎無法分辨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王學成的臉,當場變了顏色。
在場的工作人員幾乎是沖過去的,把這位女士從王學成身邊引開,半推半就地送出了房間。
她是鄧麗君。
那句話,沒有任何人說得清楚。
它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臺北那間接待廳里,卻在此后四十年間被人們反復翻出來,反復猜測,始終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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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封出來的"天之驕子"
要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得先從王學成這個人說起。
1955年,王學成出生在河南省開封市一個背景顯赫的家庭里。祖父是老革命出身,曾獲得過"勞動模范"的表彰,父親后來擔任武漢交通科學研究所副所長兼總工程師。
這樣的家庭,在那個年代可以稱得上是相當不一般的存在。
王學成幼年時,父親長期在北京和武漢兩地工作,他跟著祖母住在開封,在那座老城的街巷里度過了童年。
開封是個有歷史感的地方,街道深,風塵厚,孩子們在胡同里打彈珠、爬墻頭,日子慢悠悠的。十六歲那年,王學成隨父親遷居武漢,進了當地高中念書。
高中畢業后,他參了軍。
1974年3月,國家從部隊選拔飛行員,十九歲的王學成憑借自身條件,順利進入保定一所空軍初級航校。那個年代,能當上飛行員是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的機會,是同齡人里真正令人羨慕的"天之驕子"。
在保定初級航校完成訓練之后,他又進入南方某空軍飛行學校深造,先是四個月的理論課程,再是兩年的初、高級教練機飛行訓練。
1977年,王學成從航校畢業,被分配至海軍航空兵上海某部,后又調往浙江舟山,此后便一直在浙江服役,飛行經驗逐年積累,資歷越來越厚。
在浙江的幾年里,他的表現穩定,晉升順暢,最終被任命為海軍航空兵第6師第18團2大隊全天候作戰中隊正連級中隊長。
全天候作戰資質需要大量的飛行小時才能拿到,這個職務在當時的飛行員序列里,是一個不低的位置。
按說,這條路走到這里,已經足夠穩妥,也足夠體面。
但王學成骨子里不這么覺得。
1980年,他結了婚,妻子在軍醫隊服役,兩人婚后分居兩地。部隊規定每年有一個月的探親假,這個標準在當時已經遠遠超過絕大多數國家公職人員的休假待遇,更是各國軍隊的通例。但王學成把這套制度看成是對人性的壓抑,滿心不服氣,牢騷連連。
在此之外,他的祖父在特殊時期曾受到相當程度的沖擊,在某種失意的狀態中抑郁而死。這件事在王學成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記,很多年都沒有散去。
兩件事疊加在一起,對部隊集體生活的厭倦,加上家族那段沉重的過往,讓他心里漸漸積出一股說不清楚來由的郁氣和不平。他需要一個出口,或者說,他在等一個能讓自己說服自己走出去的理由。
這個理由,從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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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那個先走一步的同學
1982年秋天,一個消息從地下渠道傳到了王學成耳中。
1982年10月16日,解放軍空軍第1偵察機團1大隊2中隊飛行員吳榮根,從山東文登機場駕駛一架殲-6起飛,謊報發動機空中停車,趁著指揮塔臺忙于處置特情的空檔,以超低空全速沖向韓國漢城K16空軍基地。
同年10月31日,吳榮根抵達臺灣,獲黃金5000兩,加入中華民國空軍,被授予少校軍銜。因為外型俊帥靦腆,經臺灣新聞媒體大力炒作,他成了當時臺灣女性瘋狂追捧的"阿根哥",風光一時無兩。
而這個吳榮根,正是王學成在航校時的同窗。
兩個人曾經在同一片天空下飛過相同的機型,睡過同一排營房,吃過同一口大鍋飯,一起熬過了那些漫長的訓練課時。
現在,這位昔日的同學已經站在了臺灣的土地上,拿著5000兩黃金,接受媒體鏡頭對著臉拍個不停。
臺灣電視臺把吳榮根駕戰機飛臺的經歷拍成了八點檔連續劇《漢江風云》,各大報紙把他的照片擺在頭版,西裝革履、風光無限,一副人生贏家的架勢。這些畫面,通過臺灣電臺的廣播和地下渠道,準確地傳到了王學成的耳朵里。
王學成盯著那些從收音機里漏出來的消息,心里的天平開始傾斜。
他開始認真計劃這件事。
可是計劃起來并不容易。解放軍此前已經發生數起叛逃事件,在岱山機場所在的浙東沿海一帶,防范措施已經相當嚴密。
戰機在執行飛行任務時攜帶的油量都只是剛好夠用,各個空軍基地發布的氣象資料僅局限于基地與執勤地區,飛行員拿到的航圖上也沒有標注臺灣的位置。
但這些障礙沒有讓王學成打退堂鼓。他堅信自己積累的飛行經驗足以判斷臺灣海峽上空的天氣情況,從岱山機場到臺灣的大致方向,他已經在多次訓練飛行中反復默記于心。
他開始利用周末假日,偷偷寫一份東西——一份后來多達兩萬余字的"自白書",寫滿了他對臺灣宣傳的認同和對大陸生活的埋怨。這份東西,他寫了整整三年,每次寫完都小心藏好,生怕內務檢查時被人發現。
與此同時,他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讓他在燃油充足的狀態下單機出發的機會。
1983年11月14日,這個時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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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點五十五分起飛,九點五十五分被截
11月14日早晨,王學成跟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吃完換上飛行服,來到機場做起飛前檢查。戰友們后來回憶說,他那天看起來毫無異常,跟每次訓練前沒有區別。
七點五十五分,83065號殲-5戰斗機在跑道上滑行、加速,騰空而起。
飛機升空之后,王學成在起飛不久便關掉了機上的無線電通訊,切斷了與地面的一切聯系。他把飛行高度壓低到距離海面六七米的極限位置,貼著海浪飛行,用這種方式躲避雷達追蹤,同時調轉機頭,朝著東南方向——臺灣海峽的方向——全速飛去。
起飛八分鐘后,岱山機場塔臺的工作人員發現聯系不上83065號。起初以為是無線電故障,幾次呼叫無果之后,有人查看了雷達,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
沿海各機場隨即接到緊急命令,殲-6、殲-7在多個機場相繼升空,奉命全力攔截。然而由于當時兩岸關系較此前有所緩和,機場戰備狀態已經下調,飛行員不再坐在座艙中隨時待命,而是與戰機分離,一旦接到指令,還需要時間完成備戰到起飛的流程。
這段時間差,讓所有攔截行動都慢了半拍,等追上去的時候,王學成已經貼著海面飛出了幾十海里,早已超出了有效攔截的范圍。
他在關閉無線電之后,把機上廣播調到臺灣的中央廣播電臺,聽著那邊的聲音,繼續朝南飛。
然而這段路,遠比他事先預計的險峻。
貼海低空飛了約二十分鐘后,他擔心長時間超低空飛行存在墜海風險,把戰機拉高到五千米高度繼續巡航。這一爬升消耗了大量燃油,當他低頭看油量表時,發現油箱里只剩下七百升油——這點燃料,只夠飛剩余路程的三分之一。
這是一個真正的絕境。折返,到不了岱山;繼續飛,按正常估算也到不了臺灣。
他在艙里僵了片刻,把機頭重新壓低,以最省油的速度繼續向南,賭一把。
這一賭,賭贏了。
1983年11月14日九時五十五分,兩架涂著國民黨空軍機徽的F-5E戰斗機在臺灣淡水上空截住了他。由于雙方無線電頻率不同,無法建立語音溝通,王學成害怕對方把自己當成來犯者直接擊落,拼命搖擺機翼,用這個國際航空通用的友好信號表明意圖。
兩架F-5E的飛行員徐維翰和陳世英起初沒看明白,繞著他的飛機飛了好幾圈,直到王學成把機翼搖得幅度越來越大,才終于弄懂了他的意思。
十時零五分,兩架F-5E開始引導83065號降高。三架飛機穿越云層,下降到兩千四百余米高度。
十時十分,王學成的油量表指針已接近零刻度。他在淡水河西邊看到了一處醒目的機場,不敢再等,放下起落架,準備著陸。跑道上還有尚未清理完的施工障礙物,他本想順風降落,但發動機聲音已經開始變調,只能選擇逆風落地。
十時十二分,飛機觸地,主輪爆裂,機身歪斜著在跑道上沖出數百米,最終停在障礙物之間。
這是殲-5型戰機第一次降落在臺灣桃園國際機場的跑道上。
王學成從座艙里爬出來,腿還在抖,但他已經沖著涌來的臺灣軍警伸出了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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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3000兩黃金,以及那場傍晚的記者招待會
當天晚上,臺灣當局在"行政院"會議廳舉行了記者招待會。
王學成坐在臺前,手里舉著自己隨身攜帶的59式手槍和飛行圖囊,向在座的記者們證明自己"貨真價實"。臺灣當局宣布,獎勵王學成黃金3000兩,折合約一百五十公斤,授予少校軍銜,準許加入臺灣空軍。
3000兩黃金,在1983年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數字,但王學成心里并不完全痛快。他知道,比他早一年叛逃臺灣的同學吳榮根拿了5000兩,比他多了整整兩千兩。
臺灣當局給出的解釋是:兩人駕駛的機型不同,王學成的殲-5在解放軍序列里即將退役,軍事價值有限,所以獎勵低于吳榮根。
這個解釋,王學成接受了,但那股子不甘,他沒能完全放下。
王學成叛逃后,臺灣針對大陸的策反心戰部門如獲至寶,對這架第一次被帶來臺灣的殲-5型戰機進行了詳細研究。
事實上,這種飛機當時在人民空軍已服役多年,即將退出現役,戰術價值相當有限。但對于臺灣當局而言,這件事的宣傳意義,遠大于這架飛機本身的軍事價值。
記者招待會開完,臺灣當局下一步要做的,是把這件事的輿論效應做到最大化。
他們想到了一個人。
王學成本人,也提出了一個請求。他從小在大陸的收音機里偷聽臺灣廣播,第一次聽到鄧麗君的歌聲,就再也忘不掉那種感覺,軟綿綿的,像是另一個世界飄來的回響。他托人轉達,說他有一個愿望,想見鄧麗君一面。
臺灣方面很爽快地答應了。
鄧麗君,臺灣女歌手,本名鄧麗筠,1953年1月29日出生。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她的歌聲隨著短波收音機的信號,悄悄穿越臺灣海峽,在大陸民間廣泛流傳。
在大陸,聽鄧麗君的歌需要付出代價。那個年代,被單位發現收聽臺灣廣播,輕則批評,重則處分開除。
很多人要關好所有門窗,拉上窗簾,把聲音調到幾乎沒有聲音,耳朵貼著木頭收音機殼才能勉強聽清楚那些歌。有人被老師警告過,有人因此被戰友舉報過。但聽的人,年復一年,只增不減。
那個年代流傳著一句話: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老鄧是鄧小平,小鄧就是鄧麗君。這句話帶著幾分調侃意味,卻也真實地道出了她在大陸民間的傳播程度。
有華人在的地方,就有鄧麗君的歌聲,這句話放在當時,并不夸張。
臺灣當局非常清楚鄧麗君在兩岸之間的這種特殊位置。把她安排進來見一見從大陸飛來的王學成,讓記者拍下合影,把照片發遍亞洲,這整套安排的傳播價值,遠比任何一場記者招待會都要大。
1983年12月的某一天,臺北某處接待廳里,記者們早早架好了機器,"中央通訊社"和各大報社的攝影記者一字排開,燈光調亮,拍攝機位反復調試,一切準備就緒。
鄧麗君走進了房間。
素色旗袍,淡妝,臉上掛著那個被無數人熟悉的溫婉微笑。她走向王學成,兩人握了手,并排站著,朝鏡頭笑了一下,快門聲"咔嚓"響起,合影拍成了。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流程,接下來應該是幾句場面上的客套話,整個流程不超過二十分鐘,干凈利落地結束。
但鄧麗君沒有照著流程走下去。
她微微側過身,靠近王學成,低下頭,用一種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王學成的臉色,當場變了。他整個人愣在那里,嘴角的笑容還掛著,但肌肉已經不聽使喚了,整張臉像是被什么東西猛地擊中,又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在場的一位官員臉色也隨之驟變,幾乎是沖過去打斷了她,說鄧小姐另有安排,把她半推半就地引出了房間。鄧麗君沒有再開口,輕輕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那天,她在那間屋子里待了不到二十分鐘。
這張合影后來被臺灣媒體配上"鄧麗君親切慰問反共義士"的標題,大量刊登,發遍了全亞洲的報紙版面。
然而,當所有人把目光從那張照片上挪開,轉而去追問那句無人聽清的耳語到底說了什么的時候,卻發現兩個當事人都沒有留下任何可以核實的答案——而王學成那張驟然變色的臉,成了這件事里唯一確鑿的、無法被抹去的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