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她之后，再無熙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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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她之后，再無熙鳳

文/桃姐李愛玲

來源：桃花馬上石榴裙（ID：taohuama2015）

87版《紅樓夢》中賈寶玉的扮演者歐陽奮強，近期一直用短視頻的形式解讀《紅樓夢》，雖然有的見解也引起爭議，但還是圈粉無數紅樓迷。

最近，他又發出一句反問：

“王熙鳳怎么可能是反面人物？她是紅樓夢中最有血有肉的人物。”

這一句，懂的人都懂。

世人皆罵她狠、毒、貪，卻少有人讀懂她潑辣鋒芒下，豐沛飽滿的人格。

王熙鳳身上有幾個固化標簽：心狠手辣、精明市儈、貪權好利。

所以到頭來，機關算盡一場空，是世俗意義上的 “壞女人范本”。

但曹公筆下的王熙鳳，是絕對的女中豪杰，頂級管理人才。

她打理賈府上下，大到官司是非，小到內務采買，上到達官顯貴迎來送往，下到丫鬟小廝獎懲管理。

曹公還專門寫了她協理寧國府的風姿——

秦可卿病逝，寧國府一盤散沙，積弊重重，賈珍都沒了主意。

鳳姐出觀，立規矩，定權責，明賞罰，肅風氣，把寧國府打理得井井有條，憑一己之力撐起豪門體面。

這份魄力，放眼整個紅樓，無人能及。

就是這樣一個“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潑辣果決的女強人，卻也有太多的無奈和不得已。

比如，婆媳關系。

王熙鳳縱得賈母歡喜，有王夫人偏愛，但“正經婆婆”邢夫人，還是沒少刁難。

她數次當眾拆臺，當著丫頭仆人的面，讓鳳姐沒臉。

這基本相當于，一個CEO，當著所有基層員工下屬的面被當眾責罵，當眾受辱。

身為兒媳，她不能反駁，不能辯解，只能銀牙咬碎，暗吞委屈，最終讓本就不太好的身子雪上加霜。

又比如：老公出軌。

賈璉生性好色，跟多姑娘、鮑二媳婦糾纏不清，后又偷娶尤二姐。

欺瞞、背叛、算計、花言巧語冷暴力，一應俱全。

鳳姐不肯逆來順受，但也無可奈何。

甚至在自己的生日當天，老公在家中公然偷腥，她撒潑，大鬧，最終也只得被賈母一句話“年輕，饞嘴貓似的，保不住不這么著”而收住。

因為，董事長發話了，你一個總經理，再委屈也只能聽著。

王熙鳳，當然有她狠毒的一面。

謀財害命、設計逼死尤二姐，這些事都是她干的。

但她也有母親的軟肋。

這個揚言“不信陰司地獄報應”的女人，在面對巧姐的時候，謙虛地向莊稼人劉姥姥求教，流露出了一個母親的憂慮與柔軟。

我始終覺得，曹公寫鳳姐，有愛有憐有嘆。

他愛之有才，也憐之境遇，也嘆她過于恃強。

無論如何，在封建男權之下的她，很多境況下，并無更好的選擇。

男權只手遮天，她再強，也只能依附。

而她的剛強，果決，勇敢，領先了那個時代。

整部紅樓，因為有她，更加熱鬧張揚，真實凌厲，活色生香。

87版《紅樓夢》，經典至今無人超越。

業內公認：鄧婕之后，再無王熙鳳。

其實，初進組時，鄧婕是不被看好的。

同期兩個候選人，皆是天賦顏值碾壓：

一位是樂韻，容顏絕代，一雙丹鳳眼攝人心魄，完美契合原著風韻。

另一位是周月，年紀和原著中鳳姐高度貼合，伶俐美艷，氣場全開，頗具風范。

而鄧婕，身高1.55cm，身形小巧，膚色偏黑，和“身量高挑、體格風騷”的鳳辣子相差甚遠，最初被定為“平兒”。

而命運的轉折來得猝不及防。

樂韻執意赴港發展，婉拒角色；導演王扶林考量再三，認為周月性情剛烈外放，更適配尤三姐一角。

機緣巧合之下，鄧婕才拿到王熙鳳的角色。

天性要強的她，不愿被人議論“撿漏上位”。

她翻爛原著，訪遍紅學家，墊高鞋底苦練臺步，雕琢一顰一笑、眉眼流轉，硬生生把自己融進王熙鳳的人與魂。

戲如人生，人生亦如戲。

鄧婕的人生，在很多方面，也和“王熙鳳”有隱隱重合。

她生性要強，天姿聰慧，敢于打破桎梏，不斷突破。

87版很多紅樓演員，始于紅樓，止于紅樓。

唯有鄧婕，沒有被“王熙鳳”束縛，在演員路上不斷超越。

飾演《宰相劉羅鍋》的劉墉夫人，溫婉、善良，聰慧，和鳳辣子完全兩種畫風，一樣深入人心。

而后又憑《康熙微服私訪記》系列中端莊大氣、聰慧通透的宜妃，鞏固“第一娘娘”地位。

戲外，她亦外剛內柔，處世圓融。

早年紅樓劇組，眾人年輕青澀，見她入戲后的凌厲眼神，心生怯意。

鄧婕總會主動上前說笑，緩和氣氛。

張國立成立影視公司后，她甘愿退居幕后，化身全能管家。

張國立執導并主演的很多電視劇，鄧婕不僅擔任制片人，還客串角色，里應外合，滴水不漏。

張國立常年在外拍戲，家里的大小瑣事、人情往來，甚至隨身現金，全靠鄧婕一手置辦。

急難險重的事務，同樣靠鄧婕居中調停、擺平理順。

拍《五月槐花香》時，廠家把服裝做肥大了好幾碼。

開拍在即，眾人慌亂，唯有鄧婕連夜冒雨買布料，親自盯著裁縫重做，化解進度危機，頗有鳳姐治理榮國府的風范。

這樣的“鳳姐”，亦有她半生藏在骨子里的隱忍、妥協、牽絆與負重。

鄧婕與張國立1988年因戲結緣。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深陷非議。

早年傳聞男方未能妥善處理上一段婚姻，流言漫天。

剛結婚時，兩人蝸居地下室。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全國人民都知道“鳳姐嫁了個窮小子”。

后來又有傳聞，張國立和前妻離婚時約定：張國立再婚后不能生育孩子。

此類種種，兩人始終默默承受，從不辯解。

張默年幼時隨生母生活，假期便來跟隨父親。

張國立工作繁忙，無暇顧及。所有假期里的生活起居、身心照料，全由鄧婕一人包攬。

起初二人相處和睦，如朋友般無話不談。

可待到張默 15 歲轉入北京定居，青春叛逆期，心結漸生，對鄧婕生出強烈抵觸。

他刻意疏遠、拒絕溝通、冷眼相對，同住一個屋檐下，卻形同陌路，氛圍壓抑到極致。

鄧婕坦言，那些年自己活得像守著一顆 “定時炸彈”，時刻緊繃神經，滿心疲憊無從排解。

如此僵持疏離，持續三年。

而這三年光陰里，張國立事業如火如荼、一路高歌猛進，獨留鄧婕一人面對繼母困境，四顧茫然。

她放低姿態百般遷就，主動找話題，悉心照料生活。

可原生家庭的隔閡、少年叛逆的執拗，終究難以完全彌合。

無奈之下，鄧婕只能選擇沉默，不勉強、不糾纏，守住體面。

直到張默18歲時上大學搬離，彼此才算保持距離，不再勉強維系表面的親近。

這份深藏心底的隱忍，非一般人可為。

張默大學畢業后，鄧婕并未因過往隔閡而疏遠他，反倒放下心中芥蒂，和張國立一同帶他拍戲、傾力相扶。

奈何造化弄人，后來張默誤入歧途，沾染吸D惡習，深陷輿論風暴，前程盡毀。

張國立一夜蒼老，怒火叢燒，焦慮難抑。

唯靠鄧婕穩住心緒，陪伴他熬過最艱難的時光。

風波平息后，張默低調生活，張國立心結漸平，日子回到尋常。

早年便有傳聞，夫妻倆領養一雙兒女，鄧婕為伴其成長，推掉《甄嬛傳》邀約，甘舍翻紅機會。

她也從不遮掩，經常帶著孩子出席活動。

這份遲來的天倫之樂，被不少人視作對她未能生育的補償。

鄧婕60歲時，張國立為她辦生日宴，寫了長信，情真意切。

一向疏離的張默，也直言與繼母的感情超越了血緣。

次年，在綜藝節目舞臺上，張國立補給了她一場遲到了幾十年的婚禮。

鄧婕身披白紗，眼眶泛紅，淚水打轉，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輕輕四個字：

“無以言表。”

褪去半生煙火，鄧婕漸漸復出。

跨界做導演、執筆當編劇，參演《我的助理不簡單》，聚焦中老年人再就業現實痛點，演技依舊在線、氣場絲毫不減。

最出圈的，還屬和張國立攜手參加的真人秀《幸福三重奏》。

同場夫妻還有郎朗吉娜、陳意涵許富翔，開播前無數網友預判：鄧婕和張國立必是“最無聊的一對”。

沒想到，第一期播出后，二人就憑真實接地氣的相處模式，火速圈粉全網，熱度遙遙領先。

拌嘴、抬杠、拆臺，又示弱、哄好、下臺階。

網友們紛紛點頭：

“這簡直就是我爸媽！”

一進小院，鄧婕化身麻利主婦，收拾、歸納、整理，手拿把掐。

張國立反倒悠閑看花逗鳥，把媳婦惹著急了牽強解釋：

“我是怕這鳥的翅膀卡住。”

兩人逛超市，張國立感嘆自動結賬設備便利：

“時代真是不同了，現在都這么先進了。”

鄧婕當場翻白眼：

“那是因為你老不來，早就這樣了。”

鄧婕嫌棄張國立削蘋果皮不干凈，要求攝影師給特寫。

張國立憨憨地為自己洗白：

“讓你看到它的構圖美。”

吃飯時，鄧婕一句餃子有點咸，張國立立馬嚴肅反駁：

“抱歉，我不覺得這餃子咸。”

跟念臺詞似的。

鄧婕對張國立從不刻意遷就，想擠兌就擠兌，想嫌棄就嫌棄。

分分鐘把張國立整得委屈巴巴。

但下一秒鐘和老鄉嘮嗑時，萬歲爺還是忍不住炫妻：

“我媳婦比我有名，就演《紅樓夢》王熙鳳那個。”

假裝不經意，實則凡爾賽。

鄧婕演活了紅樓夢里的王熙鳳。

半生風雨浮沉，她又超越了王熙鳳。

隔著玄虛時空，她們像是互為鏡像的兩個人。

一個是書中鳳姐，烈火烹油，命途跌宕，終落塵埃。

一個是人間鄧婕，清醒干練，求仁得仁，終得圓滿。

《紅樓夢中人》系列，我們寫了那么多（點擊公眾號底部菜單可查閱）。

可每每再回看，每一個角色，每一位演員，都如此可堪回味。

祝福鄧婕。

圖源網絡

-End-

作者：李愛玲，作家，心理咨詢師。公眾號“桃花馬上石榴裙”創始人。全新作品《痛快去活》熱銷中。個人微信：shiliuqun04。微信公眾號：桃花馬上石榴裙（ID:taohuama2015）。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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