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獎意欲“規范”人工智能？好萊塢編劇有話說

在好萊塢頒獎季，明星總是熱衷于在一場又一場頒獎典禮上，分享對一個熱門議題——人工智能（AI) ——的看法。

當然，大多看法是負面的。比如，《一戰再戰》（One Battle After Another）中的莎伊娜·麥克海爾（Shayna McHale），就在美國編劇工會獎上借用片中角色的臺詞，“如果哪個科技男想用人工智能取代編劇，你就直接告訴他：‘老娘不為你賣命。’”

隨著9月艾美獎頒獎臨近，主辦方美國電視學院（TV Academy，下簡稱學院）希望盡快明確今年的提名作品中，哪些內容可以接受、哪些屬于禁區。該機構于今年1月在評選規則中新增一項聲明：保留學院“就參賽作品使用人工智能的情況進行詢問”的權利。然而，學院隨后用另一句話淡化強硬態度——“我們認可創作核心始終圍繞人類敘事，無論使用何種工具來實現。”

艾美獎主辦方美國電視學院的新增規則引發針對AI的爭議

這份聲明反而引發眾多電視編劇和制片人的質疑和批評。他們認為，這句話為AI在艾美獎提名作品的編劇、表演及其他創意領域發揮實質性作用，留下過大商榷空間。

艾美獎獲獎制片人斯坦·布魯克斯（Stan Brooks）也參與艾美獎投票，他認為，“學院應該就人工智能明確立場。我認為，借助AI完成的劇本或表演，應當自動取消其入圍相關獎項的資格。”

今年4月初，美國編劇工會與各大影視公司簽署一項臨時協議，保留編劇對AI工具的完全同意權。這意味著AI參與編劇的作品，大概率不會出現在今年艾美獎入圍名單上。然而，還有很多其他領域對AI的介入尚未明確“劃清界限”。

這場爭議引發的問題，不僅觸及獎項評選核心，更關乎藝術本質：藝術成就究竟只能源于人類的自主創作，還是允許人類運用AI工具得以實現？再進一步，AI參與的作品能否與純粹由人類創作的藝術作品適用同一評判標準？目前而言，艾美獎似乎正在對人工智能敞開大門。

美國電視學院首席執行官莫里·麥金泰爾（Maury McIntyre）日前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由AI輔助完成的節目完全有可能贏得艾美獎，不過，學院盡力在對待人工智能的態度上維持一種“不置可否”的態度，“我們意識到AI作為一種輔助工具，具有強大的威力。”據悉，學院對AI持友好態度是基于學院下屬一個人工智能課題組的研究結果。該工作組由人工智能工作室FireBringer負責人埃里克·沙姆林（Eric Shamlin）領導，沙姆林同時是艾美獎理事會成員。

資深影視編劇馬克·海曼（Mark Heyman）認為，“如果能劃定一條大多數人都認同的明確界限，當然最好不過。學院應當把握眼下這個關鍵時刻，畢竟艾美獎旨在表彰全球電視領域的卓越從業者，還有誰比他們更適合界定什么才算人類創造力呢？”

曾為《廣告狂人》（Mad Men）和《我為卿狂》（Mad About You）等艾美獎獲獎劇集撰寫劇本的維克多·萊文（Victor Levin）表示，學院應該要求作品披露更具體的信息，并在此基礎上評判，“這就像食品包裝上的標簽，消費者有權知道吃進去的食物含有哪些成分，而且越詳細越好。”萊文如今會在自己的作品上標注“由人類撰寫”。

薩凡納藝術與設計學院教授克里斯·奧爾（Chris Auer）曾為《地球照轉》（As the World Turns）、《考斯比一家》（The Cosby Show）和《大哥大杰克》（Big Brother Jake）撰寫劇本。近年來，他致力于培養下一代編劇。與萊文一樣，他支持學院就人工智能的使用情況進行詳細詢問。同時，他認為艾美獎目前的評選規則過于寬松，可能導致人工智能生成的內容獲得認可。

艾美獎對待人工智能的態度更貼近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Film Academy）的做法。后者約一年前在奧斯卡評選規則中做出一項同樣的開放式補充，“影片中使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及其他數字工具，既不會提高也不會降低獲得提名的機會。”值得注意的是，與奧斯卡類似，多家角逐艾美獎的公司都具有深厚的硅谷背景，包括Netflix、蘋果和亞馬遜等行業巨擘。

麥金泰爾承認，美國電視學院未來可能會出臺更為嚴格的規定，并會定期審查評選規則，“如果行業內出現我們認為需要回應的情況，我們肯定會采取行動。不過，我認為學院短期內不會對規則做出重大調整。”

對于影視娛樂行業的大部分從業者而言，AI廣泛使用所帶來的主要擔憂之一是失業。視覺特效和后期制作工作被認為最容易受到AI沖擊。2024年年初，一項針對近300位好萊塢行業高管的調研顯示，未來3年內，可能有超過20萬個影視相關崗位被AI替代。

值得玩味的是，獲得本屆艾美獎提名的劇集《歸來記》（The Comeback）的主題，正是表現AI取代真人的情景——麗莎·庫卓（Lisa Kudrow）飾演的演員瓦萊麗·切里什主演了一部情景喜劇，劇組演職人員發現自己正在被AI邊緣化。

回顧過往，美國電視學院過去試圖從技術角度界定評選資格的努力，并非總能順利推進。比如，20世紀90年代，動畫劇集《辛普森一家》（The Simpsons）的執行制片人詹姆斯·L·布魯克斯曾向學院提出申訴，要求將該系列從動畫劇集類別移至喜劇劇集類別，理由是該劇的編劇均具備情景喜劇創作背景。但該申訴最終被否決。

如今，一種可能的解決方案是為人工智能創作的內容設立獨立獎項。但這樣一來，作品界定的邊界同樣棘手：例如，如何判定那些在劇本創作初期使用如ChatGPT這類AI語言處理模型的編劇作品？

也有不少批評者認為，將人工智能類別與非人工智能類別混合評選，可能會造成不公平的局面。維克多·萊文表示，“至少在目前階段，AI的創作方式是將現有素材粉碎成分子，再根據概率重新排列組合。這與編劇廢寢忘食，凌晨三點還在苦思冥想一個好創意，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今年艾美獎的熱門作品之一，由比爾·勞倫斯（Bill Lawrence）和馬特·塔爾斯（Matt Tarses）為HBO Max打造的劇集《公雞》（Rooster），正是真人編劇嘔心瀝血的創作典型：勞倫斯融合人性的溫暖與犀利的諷刺，形成獨特的作品風格，這樣的劇本根本無法由AI獨立生成。勞倫斯在較早前接受采訪時總結，“我對人類編劇講述人類故事深感自豪，并將在職業生涯中保持這樣的創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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