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詩行”音樂會引發思考，廖昌永、張國勇談中外藝術歌曲及京魯巡演

5月24日、5月27日，上海音樂學院院長廖昌永領銜，攜手著名指揮家張國勇、青年指揮張櫓，率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先后登陸北京中央歌劇院、山東濟南劇院，以“弦歌·詩行”為主題，帶來一場融匯古今、貫通中外的藝術歌曲專場巡演。兩場演出座無虛席、掌聲不息，觀眾數次起立喝彩。

這場廣受好評的巡演，不僅是一次高品質的舞臺呈現，更蘊藏著上音對藝術歌曲傳承創新、音樂教育改革、中外文化交流的深度思考。近日，國內專業古典音樂廣播頻率“經典947”編輯、上音校友李長纓特別專訪廖昌永、張國勇兩位音樂大家，解讀本次巡演的創新突破與時代意義。

百年積淀落地舞臺

師生聯袂收獲熱烈回響

問：本次“弦歌·詩行”京魯巡演有口皆碑，觀眾反響熱烈。能否結合演出親歷感受，談談巡演對上音的特殊意義？

廖昌永：本次我們與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合作的“弦歌·詩行”音樂會，在北京、山東兩地的巡演都取得了圓滿成功，整體效果超出預期。這次巡演并非一次簡單的舞臺展演，而是上海音樂學院多年深耕中國藝術歌曲百年研究、梳理與推廣工作的集中成果總結。歷經數十年的挖掘、整理、研究、展演與賽事積淀，中國藝術歌曲的發展已然步入成熟階段，這場音樂會正是立足百年積淀交出的一份答卷。與此同時，這場巡演也是我院推進教育綜合改革、建設樂隊學院、探索新型育人模式的關鍵一步，是我們在教學改革之路上邁出的重要嘗試，為后續藝術歌曲傳承、音樂人才培養奠定了堅實基礎。

張國勇：此次廖昌永院長和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去北京和濟南做了巡演，效果非常的熱烈，我也是有幸參與了這個演出，而且感受到了聽眾的熱情，我感覺到聽眾的這種熱烈反應與其他的所謂的網紅有很本質的區別，更多的我能感受到是對整場演出品質、藝術歌曲獨特魅力以及上音師生演繹實力的高度肯定，也讓我們看到了古典藝術、高雅藝術在當下大眾市場的強大生命力。

如何解決好課堂和舞臺之間的關系

問：上音組建獨奏家室內樂團，是學院教學改革的重要舉措。能否為我們介紹樂團的組建初衷，以及它在人才培養、學科建設中發揮的作用？

廖昌永：我們組建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核心目的就是打通課堂與舞臺的壁壘，實現教學與實踐雙向賦能、互促相長。上海音樂學院歷來重視理論教學與舞臺實踐的深度融合，傳承著周小燕先生提出的“破四門”優良教學傳統——打破系門、走出校門、跨出國門、敞開心門。多年來，學院持續深耕改革，開創并完善“教、創、演、研”一體化人才培養模式，充分盤活課堂教學與舞臺實踐兩大育人平臺。樂團的成立，進一步打破了院系、師門、專業之間的壁壘，推動指揮、管弦、聲歌、作曲等多學科、跨系部深度協同合作。我們始終堅持“在實踐中教學、以實踐檢驗教學、以實踐促進教學、以教學反哺實踐”的雙向育人模式，讓不同專業的師生同臺協作、互補共進。

為了讓實踐教學常態化、制度化，學院依托上音歌劇院、賀綠汀音樂廳兩大校內平臺，借力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等重大藝術平臺，打造春秋兩季教學成果演出季，讓舞臺實踐不再是階段性活動，而是融入日常教學的核心環節。樂團編制靈活、組合多元，區別于大型交響樂團的固定厚重編制，更適配藝術歌曲與室內樂的精致表達，也更貼合青年學生的成長節奏。師生同臺，這次像上音管弦系主任劉照陸、青年教師張櫓、長笛教授馬勇等，以老帶新的模式，讓本科生、碩博研究生、青年教師在真實的舞臺場景中錘煉專業，也讓資深教師在實踐中復盤教學、優化課堂，真正實現了“教、創、演、研”一體化的良性循環。從本次巡演的呈現效果來看，這項教學改革成果十分顯著。

室內樂VS鋼琴

問：藝術歌曲的表演形式通常是人聲與鋼琴，本次巡演，啟用了上音獨奏家室內樂團。相較傳統模式，室內樂編制為藝術歌曲演繹帶來了哪些新的空間？

張國勇：在我看來，這是一次貼合藝術本質的革新。很多人誤以為藝術歌曲的鋼琴伴奏只是輔助襯托，實則從舒伯特、舒曼、馬勒等大師開始，經典藝術歌曲的鋼琴伴奏本身就是完整的藝術，暗藏大量細膩情感與音樂形象，對演奏者素養要求極高。而廖院長提出的室內樂伴奏形式，兼顧了藝術歌曲的精致底色與表達張力：既保留了鋼琴伴奏的優雅、私密與詩意，又彌補了單一音色的局限；豐富的聲部對話、多變的音色層次，能更細膩地襯托人聲、深挖作品內涵，呈現出大交響樂團與鋼琴都無法復刻的細膩質感，讓藝術歌曲的審美維度被徹底打開。

所謂的獨奏家室內樂團（virtuoso chamber orchestra），顧名思義，每一個人單獨拿出來都是可以成為獨奏的，我在莫斯科的時候也碰到過這樣的好團。他們個人演奏水平都是最好的，同時經過長期的合作，有非常嫻熟的默契感，所以這樣的樂隊往往能夠奏奏出大的管弦樂團所不能表現的細膩程度，所以這次上海音樂學院獨奏家室內樂團，可以說是上音有史以來的頂配。我在跟他們的合作過程中充分感覺到了這種默契，充分的感覺到了那種表達音樂的愉悅和輕松感。

廖昌永：藝術歌曲自誕生以來，鋼琴伴奏是最經典、最主流的表演形式，雅致細膩、韻味獨特。但隨著中國藝術歌曲百年體系日趨成熟，我們需要突破傳統表達邊界，讓經典作品煥發新的活力。此次我們創新性地以室內樂團伴奏替代鋼琴伴奏，就是一次極具價值的探索。讓藝術歌曲從單一的人聲與鋼琴對話，升級為多樣化、交響化、立體化的藝術表達，豐富了藝術歌曲的表現力與感染力，為中國百年藝術歌曲的創新演繹開辟了新路徑。

藝術歌曲的獨特性

問：藝術歌曲無論從創作還是表演講究細膩的層次，是非常私密和內心化的一個藝術表現形式，也是體現演唱者審美和情感把控力的藝術門類。

張國勇：可以說所有偉大的歌唱家，不管他的意大利歌劇詠嘆調唱的多么出彩，不管他的歌劇舞臺表演多么的優秀，不管他的拿波里民歌唱的多么的有味兒，但是衡量一個歌唱家的一個很重要的標尺就是你是如何演繹藝術歌曲。因為藝術歌曲自誕生以來，它的難度、高標準是不一樣的。能否細膩、精準、有溫度地詮釋藝術歌曲的留白與意境，聲音質感、情感層次與音樂細節是否打動人心，對演繹標準的要求極高，這也是其歷經百年依舊經典的核心原因。

曲目融通中外經典

構筑百年音樂文化對話

問：本次巡演曲目編排兼具廣度與深度，涵蓋中外古今。您是如何設計和遴選這些曲目，它們承載了怎樣的藝術價值與文化意義？

廖昌永：本次曲目編排，核心秉持兩大理念：一是構建中國藝術歌曲自主知識體系，梳理百年創作脈絡；二是推動中外音樂文化交融互鑒、平等對話。因此我們將曲目分為三大板塊：中國藝術歌曲、法國藝術歌曲、德奧藝術歌曲，讓中國百年聲樂成果與世界藝術歌曲作品同臺碰撞、相互輝映，展現中國藝術歌曲百余年的發展積淀與成果。

中國作品板塊，我們精心挑選了不同年代、不同風格的標桿之作，既有中國第一首真正意義上的藝術歌曲《大江東去》，也有四川民歌改編作品《槐花幾時開》，既有上世紀二十年代的《教我如何不想她》、四十年代上海經典老歌《懷念》，也有當代佳作《橋》，展現中國藝術歌曲從萌芽、發展到成熟的蛻變歷程。中國藝術歌曲有別于西方作品的重要特質在于“大愛”，滲透著細膩的個人情感和中國人特有的家國情懷。

國外作品則精選德奧、法藝術歌曲杰作，包括馬勒《青年旅人之歌》、拉威爾《堂吉訶德》等，涵蓋德、法兩種主流藝術歌曲創作語言。同時，整場演出穿插維瓦爾第《四季》之“夏”、上音老院長賀綠汀《晚會》《森吉德瑪》、《紫竹調》《花好月圓》等中外器樂佳作，兼顧聲樂、器樂、室內樂多種形式，既是中外音樂文化的深度對話，也是上音全學科建設成果的集中展現。

堅守藝術標準 共探藝術歌曲傳承真諦

迎接上音建校百年

問：2027年，上音將迎來建校百年。兩位長期深耕演唱、指揮、教學一線，對踐行藝術歌曲的傳承與創新方面有哪些設想？

張國勇：這場巡演的成功充分證明，上音持續以藝術歌曲為媒介，融通中外文化、講好中國故事。高質量的演繹形式值得長期堅守、持續推廣，既能讓本土觀眾深耕經典審美，也能讓中國藝術歌曲帶著東方獨有的細膩美學走向世界舞臺。

廖昌永：音樂是實踐性極強的藝術，教、創、演、研從來都是密不可分、相輔相成的整體。多年來，我們始終深耕中國藝術歌曲百年研究這一重大科研與教學項目，堅持舞臺實踐、學術研究與課堂教學同步推進。對我而言，唱好中國藝術歌曲、鉆研好世界經典作品，不僅是藝術追求，更是教學根基。想要教好學生，自己首先要唱得好、研究得深，才能帶著學生共同鉆研、共同進步。藝術歌曲的傳承與發展，從來不是個人的孤軍奮戰，而是團隊協作的成果。這些年中國藝術歌曲百年成果的集中迸發，離不開學科團隊、全院各專業同事的協同發力。

未來，我們會持續打磨“弦歌·詩行”系列演出品牌，持續挖掘、創新、推廣中外優秀藝術歌曲，搭建中外音樂文化交流橋梁，為中國藝術歌曲下一個百年發展蓄力賦能，同時以扎實的學科建設、豐碩的藝術成果，獻禮上海音樂學院建校百年。

來源：經典947

采訪、撰文：李長纓

編輯：彭暢

審核：張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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