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作者〡李老逵
早上看到新聞，河南伊川、宜陽、嵩縣三支藍天救援隊，沒報備、沒審批，自己開著車拉著裝備跑到湖南常德去救災。結果呢？5月22日，河南省藍天救援督察部通報痛批：造成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嚴重損毀品牌形象。全員警告，立即回撤。
通報指出，此次違規事件性質嚴重、問題突出，完全違背應急救援工作屬地管理、分級調度、依規報備的核心原則，違反國家應急管理相關規定及藍天救援體系跨區域救援調度、行動管理等各項規章制度。
通報表示，藍天救援所有跨區域救援行動，必須嚴格遵守先報備、后審批、再出隊的工作流程，堅決執行應急管理部門及藍天救援總部統一調度指令，嚴禁任何隊伍擅自組織跨區域作業、私自開展對外救援行動、違規拍攝傳播現場影像資料、制造負面輿情。
看了這則通報，又學了個新詞：“私自賑災”。這年頭只要勤上網，每天都有新收獲。
“引發輿情”、“極其惡劣”、“性質嚴重”、“問題突出”，這殺氣騰騰，字字誅心的話，很難想象是自己說自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罵遛狗主人沒拴繩。
從“自由散漫”和“不服管理”的角度來說，似乎性質上倒是差不多。這次事件最詭異的是，罵的最狠的，竟然是自家人。
所謂“違規拍攝傳播現場影像資料、制造負面輿情”，我沒有找到完整的原視頻，據說是在20余名骨干隊員連夜前往湖南石門災區，在河南某收費站前接受了采訪，列隊站好，對著鏡頭搞了個 “出征儀式”，有人喊口號，類似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藍天救援隊馳援湖南”等等。
然后就被舉報了。
先不說舉報的人是有多閑，單就這樣的視頻來說，我可能覺悟不高境界不夠，沒看出哪里“負面”、“惡劣”了。
“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還不夠正面？“馳援湖南常德，藍天出征”難道就惡劣？真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嚴重損毀品牌形象”。
這次救援，可能是有程序缺失的問題，可是發自善意主動馳援救災，哪怕流程有瑕疵，也不該被上綱上線扣上 “極其惡劣” 的帽子，民間救援本就以自發、機動、補位為價值，過度套用層層報備的剛性流程，會束縛民間公益的活力。
跨區域報備、屬地統一調度，初衷確實是防風險、防添亂，但現實問題在于：災情突發、路途遙遠，臨時集結的基層隊伍，很難第一時間走完完整審批流程。
官方應急體系、大型救援隊伍有專職對接人、成熟鏈路，而縣域級藍天分隊多是普通上班族、普通人兼職，事發連夜集結，很難做到 “先層層上報、拿到批復再出發”。規則確實應該遵守，但是掌握應該有溫度，不分 “蓄意違規” 和 “情急之下流程缺位”，一律按 “嚴重違紀” 定性，就顯得生硬冷酷。
并且，高速口拍攝視頻不等于 “惡意蹭流量、作秀”，記錄善意 ≠ 消費災難。隊員只是記錄出征、傳遞善意，不該全盤否定，組織內部用嚴厲通報處置熱心隊員，直接定性為 “制造惡劣輿情、損毀品牌”，有官僚化傾向，不近人情，更是寒了基層志愿者的心。
程序與人命的優先級到底哪個更高，明白人一眼就能看透。因此，相比直接回撤叫停，是否可以先救人救災，后續再補報備，然后再內部整改？直接發布公開通報，使用 “極其惡劣” 這類重措辭，公開點名整支隊伍，懲罰力度明顯超出行為本身的過錯。
如此重罰熱心志愿者，傳遞出一種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 的信號。往后再遇到突發災情，基層志愿者或許會因怕違規、怕挨批，不敢主動站出來，這才是對民間救援最大的傷害。
大眾反感的從來不是 “規則”，而是規則凌駕于善意之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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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老逵，中美法學雙碩士，曾在國務院部委工作多年，嫉惡如仇，仗義敢言，因此辭職改做執業律師，忙時搬磚，閑暇寫作。赤子之心不改，憂國憂民常在，文章多替蒼生寫，不為君王唱贊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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