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魚迷”局長論金融政策與環境，“天道忌滿人忌驕狂”

一、縣官不如現管金融局有個老局長，特別懂政策。海外IPO企業最后一關都要到他那里審核，法務部精心寫好的管理規則被他批得體無完膚。智商明顯就不如人家。回來一對，根據局長的指點，企業管理層面處處都是漏洞。我有個經驗：IPO最好多請教官員。論規則熟悉程度，海歸派的頂級法務還不如政府部門管實務的中層公務員。十五年做海外IPO，我不下六次聽到文檔窗口說，“我們比你們家法務管用”，就是這個道理——律師不如縣官，縣官不如現管。你還在憑借你的理解解讀政策，人家卻是規則的一部分。二、坐而論道政策咨詢會、民營企業家座談會年年開，有效政策落地不多。好多政策看起來轟轟烈烈，企業層面感受不到。有一次會上，我就提了，都說IPO審批難、審核模糊，要不請老局長給我們幾家沖擊IPO的民企個別開個小灶，就說說大面上的政策。不要等我們犯了錯誤來再來糾正，成本太高了。我就提了一小嘴，結果好幾個企業家代表都是附議，認可這個觀點。2011年冬季，趁著老局長最后一點余熱（次年6月份退休），我們在局長辦公室開了個小規模的座談會。就說金融政策和管理環境，管理層到底管什么不管什么？這個市場經濟怎么抓，要規則清晰底線明白，不要搞得人心惶惶。三、養魚迷這位老局長是個養魚愛好者。辦公室里設立一臺長達一米的熱帶魚魚缸，養了好多魚，五彩斑斕，長葉子的水草飄飄，打著燈光很是好看。他養了幾十年，家里也有魚缸。他說，他專業不是法律，是從幾十年養熱帶魚中悟出的管理經驗。大家都擁到魚缸前，像盜墓賊一樣上下打量這口缸。這里面能學到什么？與我見識過的多數辦公室不同，局長的魚缸，從不假手于人。水草、砂石、過濾系統都是他設計打造的。平時維護不需要保潔阿姨，都是局長自己動手弄。順帶也活動一下身體。金融管理部門總是久坐。“在我的魚缸里，我就像是它的‘天道’”。老局長緩緩說。我小時候養過魚，難度很高，總是死魚。其實養魚很簡單，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維持整個魚缸的生態平衡與系統穩定。要維持魚類與水草、土壤的平衡關系。魚類呼吸氧氣，排出二氧化碳、硝酸鹽（有毒）和氮化物（有毒）；水草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逐步轉化硝酸鹽為無毒的亞硝酸鹽，還吸收氮化物為自身養料。水循環、碳循環，平衡熱量，共同組成了生態環境。它們在一口魚缸，有點像消費者、員工、企業平臺和市場經濟的關系。四、生存法則天道不評判局部善惡，只維護全局的存續。翻譯成人話：只判大對錯，不管小對錯。好的政策，基礎建設兜底（砂石、水質），運營層面一碗水端平，不偏袒誰。魚類有大小，魚群內部有爭搶，有強弱，也有善惡，人類不干預。“我不會介入魚群的生存競爭，那是它們的生存之道，就像人間的人道，自有其生存法則。”市場上有沒有商家之間的競爭，供應鏈有沒有“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現象？只要不危及根本，管理者先擱置。但如果缸里有魚兒過度啃食水草、瘋狂翻動石沙，從根基上破壞了硝酸鹽分解，那就破壞了整個環境的平衡與運行。環境會累積巨大的毒素，最終所有魚都會死。局長就會出手干預。“我維護的不是某條魚的善惡對錯，而是整個系統能夠持續運行的根本條件。”企業家都是頻頻點頭。有正常智商的聽到這里，基本都聽明白了。政策是管大框架、大面，維持正常的競爭平衡。只要不威脅到底層原則，管理者就“隱身”，讓系統自動運行。這是市場經濟的部分；反之，如果有重大事態的苗子，那么提前預判，及時介入，主動糾錯，重回正規，這是政策調控的部分。五、天道與人道企業家繼續討論，就引申出一個話題：人道與天道。個體這好比魚缸里的魚，在資本催動下，總想獨占所有資源，占據所有空間。這種追求“完全”的欲望，在有限的環境中，必然導致沖突，最終也會觸及天道的底線。因為天道（系統法則）忌諱的是“過度”與“失衡”。就像魚缸里任何一種行為過度，都會破壞整體平衡。天道是因為有權力管理而存在，而個體消亡意味著沒有被管理的對象了，天道也就不需要存在了。由此天道也會寂滅。所以，天道就像那個維護系統平衡的“無形之手”，它本身沒有善惡之情，卻有維持整體存續的“規則之力”。而萬物（包括人）在這個規則下的種種努力、競爭與興衰，不過是系統運轉里的一瞬煙火。六、你與對手的關系局長個人很喜歡馬云，電子商務改變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一項偉大的技術革新。但市場經濟可以有馬云，可以沒馬云。比如金融改革領域，包括支付手段，也不是非要馬云不可。還有除了馬云以外，各種各樣的企業家，都可以有，也可以無。超大規模企業就像魚缸里的幾條大魚，是某些品種的代表，但不代表魚缸整體。大魚、小魚、觀賞蝦、水草都要有，各有各的生態位。不斷新陳代謝，新老更替。這些都是生態環境所必須的。沒有誰是永恒的。人生亦是如此，可以展露成功，但千萬不能狂。不求事事圓滿，但求半稱心；不占盡所有好處，但求長久安穩。留一點空白，留一點余地，留一點不完美，才是最長久的生存之道。真正聰明的企業，不把市場份額都占滿。“勝天半子”是很危險的。國家想得很明白了，不允許某個行業被資本壟斷、做大，危害全局。《反壟斷法》不是白給的，真的要制裁企業。真正聰明的企業家，培養自己，也培養一個貌似還可以的對手，老大和老二長期對打，順帶擠壓了其他企業。段永平身后設立了VIVO和OPPO，一個中低端一個高端，目標不是內斗，而是聯手擠壓其他家份額。養魚迷”局長論金融政策與環境，就一句話“天道忌滿人忌驕狂”

一、縣官不如現管

金融局有個老局長，特別懂政策。

海外IPO企業最后一關都要到他那里審核，法務部精心寫好的管理規則被他批得體無完膚。

智商明顯就不如人家。

回來一對，根據局長的指點，企業管理層面處處都是漏洞。

我有個經驗：

IPO最好多請教官員。

論規則熟悉程度，海歸派的頂級法務還不如政府部門管實務的中層公務員。

十五年做海外IPO，我不下六次聽到文檔窗口說，“我們比你們家法務管用”，就是這個道理——

律師不如縣官，縣官不如現管。

你還在憑借你的理解解讀政策，人家卻是規則的一部分。

二、坐而論道

政策咨詢會、民營企業家座談會年年開，有效政策落地不多。

好多政策看起來轟轟烈烈，企業層面感受不到。

有一次會上，我就提了，都說IPO審批難、審核模糊，要不請老局長給我們幾家沖擊IPO的民企個別開個小灶，就說說大面上的政策。

不要等我們犯了錯誤來再來糾正，成本太高了。

我就提了一小嘴，結果好幾個企業家代表都是附議，認可這個觀點。

2011年冬季，趁著老局長最后一點余熱（次年6月份退休），我們在局長辦公室開了個小規模的座談會。

就說金融政策和管理環境，管理層到底管什么不管什么？

這個市場經濟怎么抓，要規則清晰底線明白，不要搞得人心惶惶。

三、養魚迷

這位老局長是個養魚愛好者。

辦公室里設立一臺長達一米的熱帶魚魚缸，養了好多魚，五彩斑斕，長葉子的水草飄飄，打著燈光很是好看。

他養了幾十年，家里也有魚缸。

他說，他專業不是法律，是從幾十年養熱帶魚中悟出的管理經驗。

大家都擁到魚缸前，像盜墓賊一樣上下打量這口缸。這里面能學到什么？

與我見識過的多數辦公室不同，局長的魚缸，從不假手于人。

水草、砂石、過濾系統都是他設計打造的。平時維護不需要保潔阿姨，都是局長自己動手弄。

順帶也活動一下身體。

金融管理部門總是久坐。

“在我的魚缸里，我就像是它的‘天道’”。老局長緩緩說。

我小時候養過魚，難度很高，總是死魚。

其實養魚很簡單，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維持整個魚缸的生態平衡與系統穩定。

要維持魚類與水草、土壤的平衡關系。

魚類呼吸氧氣，排出二氧化碳、硝酸鹽（有毒）和氮化物（有毒）；

水草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逐步轉化硝酸鹽為無毒的亞硝酸鹽，還吸收氮化物為自身養料。

水循環、碳循環，平衡熱量，共同組成了生態環境。

它們在一口魚缸，有點像消費者、員工、企業平臺和市場經濟的關系。

四、生存法則

天道不評判局部善惡，只維護全局的存續。

翻譯成人話：只判大對錯，不管小對錯。

好的政策，基礎建設兜底（砂石、水質），運營層面一碗水端平，不偏袒誰。

魚類有大小，魚群內部有爭搶，有強弱，也有善惡，人類不干預。

“我不會介入魚群的生存競爭，那是它們的生存之道，就像人間的人道，自有其生存法則。”

市場上有沒有商家之間的競爭，供應鏈有沒有“店大欺客”、“客大欺店”現象？

只要不危及根本，管理者先擱置。

但如果缸里有魚兒過度啃食水草、瘋狂翻動石沙，從根基上破壞了硝酸鹽分解，那就破壞了整個環境的平衡與運行。

環境會累積巨大的毒素，最終所有魚都會死。

局長就會出手干預。

“我維護的不是某條魚的善惡對錯，而是整個系統能夠持續運行的根本條件。”

企業家都是頻頻點頭。

有正常智商的聽到這里，基本都聽明白了。

政策是管大框架、大面，維持正常的競爭平衡。

只要不威脅到底層原則，管理者就“隱身”，讓系統自動運行。這是市場經濟的部分；

反之，如果有重大事態的苗子，那么提前預判，及時介入，主動糾錯，重回正規，這是政策調控的部分。

五、天道與人道

企業家繼續討論，就引申出一個話題：

人道與天道。

個體這好比魚缸里的魚，在資本催動下，總想獨占所有資源，占據所有空間。

這種追求“完全”的欲望，在有限的環境中，必然導致沖突，最終也會觸及天道的底線。

因為天道（系統法則）忌諱的是“過度”與“失衡”。

就像魚缸里任何一種行為過度，都會破壞整體平衡。

天道是因為有權力管理而存在，而個體消亡意味著沒有被管理的對象了，天道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由此天道也會寂滅。

所以，天道就像那個維護系統平衡的“無形之手”，它本身沒有善惡之情，卻有維持整體存續的“規則之力”。

而萬物（包括人）在這個規則下的種種努力、競爭與興衰，不過是系統運轉里的一瞬煙火。

六、你與對手的關系

局長個人很喜歡馬云，電子商務改變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一項偉大的技術革新。

但市場經濟可以有馬云，可以沒馬云。

比如金融改革領域，包括支付手段，也不是非要馬云不可。

還有除了馬云以外，各種各樣的企業家，都可以有，也可以無。

超大規模企業就像魚缸里的幾條大魚，是某些品種的代表，但不代表魚缸整體。

大魚、小魚、觀賞蝦、水草都要有，各有各的生態位。

不斷新陳代謝，新老更替。

這些都是生態環境所必須的。

沒有誰是永恒的。

人生亦是如此，可以展露成功，但千萬不能狂。

不求事事圓滿，但求半稱心；

不占盡所有好處，但求長久安穩。

留一點空白，留一點余地，留一點不完美，才是最長久的生存之道。

真正聰明的企業，不把市場份額都占滿。“勝天半子”是很危險的。

國家想得很明白了，不允許某個行業被資本壟斷、做大，危害全局。《反壟斷法》不是白給的，真的要制裁企業。

真正聰明的企業家，培養自己，也培養一個貌似還可以的對手，老大和老二長期對打，順帶擠壓了其他企業。

段永平身后設立了VIVO和OPPO，一個中低端一個高端，目標不是內斗，而是聯手擠壓其他家份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