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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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末明初，西北邊疆戰火紛飛，部族離散，河湟谷地也陷入一片混亂。
明軍追剿西逃的元軍，一路來到罕東地區（今青海剛查縣）。附近部眾見明軍殺過來，心生惶恐，紛紛攜家出逃。
逃亡顛簸的日子里，他們整日擔驚受怕。何去何從？無人知曉。
正在迷茫黯淡時，各部突然收到一封書信，便停下了繼續奔逃的腳步。不久后，梅氏家族與罕東諸部篤定地調轉方向，直接折回故地。
僅憑一封信，就讓各部決心歸附明朝，讓邊疆免于動蕩。寫信的人究竟是誰？
▲罕東諸部歸附明朝。（圖片來源：AI制圖）
（一）順時應勢：人物抉擇中的家國認同
這封安定人心的信并非出自某位名臣大將之手，而是當地一位頗有聲望的高僧——桑杰扎西。
桑杰扎西在信中說：天下終是一家，為今之計，當順應大勢，歸附明朝。他明白，大伙不想背井離鄉，但不知該如何融入、如何被接納。
桑杰扎西思忖著，各族共生的紐帶，不能斷。此時，漢藏之間需要“津梁”。
安多地區部眾篤信佛法。桑杰扎西認為，修建一座朝廷認可的佛寺，是個建起聯結的好方法。
于是，他率眾遷徙到樂都瞿曇鎮（今青海省海東市樂都區瞿曇鎮），選了一片“前有照、后有靠，流水環繞、林木蔥郁”的風水寶地，于洪武二十四年（1391年）建起了“色哲佛堂”。
▲羅漢山麓，依山而建的瞿曇寺。（圖片來源：作者供圖）
次年，桑杰扎西便動身遠赴應天府（今江蘇南京），謁見明太祖朱元璋，獻上貢馬，請求護持和御賜寺額。
桑杰扎西的一片赤誠，讓朱元璋十分感動。同時，他招撫各部的事跡，也讓朝廷意識到，宗教人士對邊疆安寧所起的重要作用。
故而，朱元璋取佛祖釋迦牟尼姓氏“瞿曇”（今譯為喬達摩）二字，為那座佛堂命名，并敕賜金書匾額一方，還任命桑杰扎西為西寧衛僧綱司都綱，掌管當地民族與宗教事務。
▲《青海絲路文物與瞿曇寺筆畫藝術展》正在北京中國工藝美術館展出（展覽持續到8月31日）。（圖片來源：中國工藝美術館）
這次“雙向奔赴”的成功，使明朝政府“以教安藏”“因俗而治”的治邊方略，開始為邊疆地區所知曉和認同。
（二）匠心筑魂：事件脈絡中的文化交融
自瞿曇寺建寺以來，這座羅漢山麓的寺院便深受明朝歷代皇帝重視。
明永樂六年（1408年）起，明成祖朱棣、明仁宗朱高熾、明宣宗朱瞻基不惜重金，相繼選派太監和朝廷官員監督主持，調集工匠，對瞿曇寺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擴建和美化。
中原工匠以“中軸對稱、主次分明”的營造理念，在墨斗直尺間，榫卯結構嚴絲合縫，斗拱飛檐盡顯巧思。又以左右回廊連檐通脊，加之抄手斜廊的唐宋規制，盡顯中原建筑的恢弘氣度。
▲瞿曇寺風貌繪圖。（圖片來源：青海省博物館）
而藏族工匠則以藏式白塔、鎏金瓦頂打造出了藏傳佛教的莊嚴神圣，在梁柱雕刻、屋頂裝飾中融入蓮花、法輪等宗教符號。
中原建筑風格與藏傳佛教元素相映交織，讓瞿曇寺的一磚一瓦、一木一石，都呈現出獨特又珍貴的風貌。
最為寶貴的，是寺內規模宏大的壁畫。“前有敦煌，后有瞿曇”，漢藏畫師共瀝心血所繪就的壁畫，堪稱敦煌壁畫藝術的后世接續。
▲情景舞劇《大明瞿曇》中對瞿曇寺壁畫創作場景的還原。（圖片來源：海東市文化館）
瞿曇寺壁畫從題材與技法上都體現了漢藏交融。《深山朝佛圖》中，藏族信眾手提奶桶、身背酥油前來供養，明軍兵士揮旗隨行護衛；中原的亭臺樓閣與藏族的帳篷經幡并立，花鳥魚蟲與雪山牦牛共生；畫面上中原工筆與藏地唐卡的痕跡自然交織。
▲瞿曇寺寺內壁畫。（圖片來源：中國文物報）
永樂年間，瞿曇寺的“灌頂凈覺弘濟大國師”班丹藏卜在寺院中軸線上修造了寶光殿，獲得永樂皇帝專賜的“寶光”二字。
班丹藏卜入朝時，大受永樂皇帝歡迎，還收到皇帝賜予的一尊鎏金觀音菩薩像。這尊觀音菩薩像底部刻有藏文、漢文和梵文，是我國現存最高、最大的銅鑄菩薩像。
▲明成祖朱棣布施灌頂凈覺弘濟大國師班丹藏卜的銅鎏金佛像。（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宣德二年（1427年），瞿曇寺終于告竣。
主殿隆國殿就是在這一年建成，其仿制的建筑藍本，正是北京故宮的奉天殿(今太和殿)。
殿前大鐘樓大鼓樓左右對稱，模仿的就是奉天殿兩邊的文樓和武樓，屬于典型的明代官式建筑形制。殿內花斑玉須彌座與太和殿皇帝寶座規格一致，欄桿由緬甸玉雕琢而成，為宣德皇帝御賜之物。
▲氣勢恢宏的隆國殿。（圖片來源：央廣網）
30多年的建造，讓瞿曇寺成為了兼具漢藏特色、文化底蘊豐厚的“高原小故宮”。
除了擴大建制，明朝廷還多次派員到瞿曇寺視察，賜給該寺山場、園林、田地，使其領屬十三寺，管轄7條溝，還調撥52員旗軍護寺。
▲瞿曇寺環境。（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由此，瞿曇寺成為邊疆效忠朝廷的楷模，也成為明代中央政府倚重藏傳佛教的見證，是聯系朝廷與藏族聚居區僧眾的重要紐帶。
（三）璀璨明珠：各民族共生共榮的歷史見證
600 年來，瞿曇寺早已成為河湟谷地各民族和睦相處、共生共榮的文化符號。
清康熙年間，智合倉活佛班覺丹增獲封“灌頂凈覺弘濟大國師”，秉持“護國安民、民族團結”的理念，積極協調民族關系。
1982 年，瞿曇寺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先后投入巨資進行修繕，遵循“修舊如舊”原則，恢復其古樸原貌。
▲20世紀80年代的瞿曇寺全景。（圖片來源：澎湃新聞）
如今在瞿曇鎮，藏、漢、回、土、蒙古等各族民眾雜居共處，語言互通、習俗互融、情感相連。
每年農歷五月，瞿曇村村比賽射箭，各族群眾身著節日盛裝齊聚一堂，不分民族、不分彼此，熱鬧得像過年。
這種交融甚至滲透到聲音里。每年農歷六月十五的“瞿曇寺花兒會”，歌手們用“風攪雪”的唱法，一句漢語、一句藏語，歌聲在山谷間纏繞，像極了瞿曇寺中漢式梁架與藏式彩畫的對話。
“象背云鼓”“瞿曇壁畫文創”等融合漢藏元素的產品，成為游客爭相購買的特色商品，實現了文化保護與經濟發展的雙贏。
這座矗立在河湟谷地的古寺，歷史作用遠超宗教范疇。它見證了邊疆治理的智慧，鐫刻著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記憶，是“高原絲路”上一顆璀璨奪目的明珠，更是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生動寫照。
監制 | 閆 永 肖靜芳
審核 | 清 風
統籌 | 王彥龍
責編 | 劉藝璇
制作 | 郭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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