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省人民醫院荊志成團隊新突破：BPA顯著提升不可手術CTEPH患者長期生存率 | JACC: Asia

近日，廣東省人民醫院荊志成教授團隊聯合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院、國家心血管病中心阜外醫院等多家頂尖心血管中心，在JACC: Asia上發表了一項題為“Long-Term Survival of Balloon Pulmonary Angioplasty for Inoperable Chronic Thromboembolic Pulmonary Hypertension: A Multicenter Study”的重磅研究。

該研究證實，對于不可手術的慢性血栓栓塞性肺動脈高壓（CTEPH）患者，球囊肺動脈成形術（BPA）能夠顯著降低全因死亡率。更為重要的是，研究結果表明，即使是受限于客觀條件而僅接受了“部分BPA（Partial BPA）”治療的患者，同樣能夠獲得顯著的長期生存獲益。這一發現為全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CTEPH患者的臨床干預提供了高質量循證證據。

本研究核心圖解

臨床困境：不可手術CTEPH患者的生存挑戰與經濟壁壘

CTEPH是一種危及生命的惡性心血管疾病，其病理特征為肺動脈內血栓持續不溶解并導致阻塞，進而引發肺部小血管重塑，最終可能導致右心功能衰竭。當前，肺動脈內膜剝脫術（PEA）是該疾病的標準治療手段，能夠顯著改善患者預后。然而，在臨床實際中，約有40%的CTEPH患者因病變部位難以通過手術觸及、伴隨嚴重合并癥或缺乏手術條件等原因，被判定為“不可手術”。

近年來，球囊肺動脈成形術（BPA）作為一種新興的血管內介入治療技術，通過機械性擴張狹窄和阻塞的肺動脈，逐漸成為不可手術CTEPH患者的核心治療方案。盡管理論與短期數據均支持BPA的療效，但關于BPA治療長期生存獲益的真實世界數據依然匱乏。此前的長期生存數據大多來源于歐洲、日本和美國等醫療保障體系較為完善的發達國家，且這些研究大多為單臂非對照研究。

在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BPA技術于2016年逐步引入臨床，但由于其單次治療費用高昂且醫保報銷比例較低，患者面臨著巨大的經濟負擔。許多患者因此拒絕接受BPA治療，或者在部分BPA后，因為心臟功能和運動耐力有所改善、或難以繼續承擔高昂費用而被迫中斷后續治療。這種現象導致“部分BPA”治療在發展中國家具備極高的現實普遍性，但其長期的生存獲益究竟如何，此前一直缺乏堅實的臨床證據支持。

嚴謹設計：跨越八年的多中心大樣本前瞻性隊列研究

為了精準評估BPA及部分BPA治療的真實長期生存獲益，并排除靶向藥物等混雜因素的影響，廣東省人民醫院荊志成教授團隊牽頭設計了這項嚴謹的多中心前瞻性隊列研究。

該研究從2016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前瞻性地納入了來自中國三大國家級肺動脈高壓轉診中心的302例連續就診的不可手術CTEPH患者。研究團隊將患者分為兩組：

研究分組

• BPA組（232人）：接受了至少一次BPA治療的患者。

• 非BPA組（70人）：明確拒絕接受BPA介入治療的患者。

為了深入探究治療完成度對預后的影響，研究者在二次分析中，根據BPA的完成情況將BPA組進一步細分：

• 完全BPA組（129人）：指血流動力學幾乎恢復正常（平均肺動脈壓 < 25 mm Hg），或由介入醫生評估已無有臨床意義的靶血管可進一步擴張的患者。

• 部分BPA組（103人）：因經濟負擔等原因未能完成全部預定療程的患者。

研究的主要終點設定為全因死亡率，整個隨訪期一直持續到2025年2月28日。

振奮人心的長期隨訪成果：BPA全面重塑患者預后

在中位數6.0年的長期隨訪中，該隊列研究產出了極具臨床指導價值的重磅數據。

不可手術CTEPH患者在不同治療策略下的長期生存曲線

1. BPA治療展現出壓倒性的總體生存優勢

• 生存曲線顯示，BPA治療為不可手術CTEPH患者帶來了革命性的生存改善。

• BPA組的1年、3年、5年和8年生存率分別高達98.2%、97.3%、95.0%和86.7%。

• 作為對比，非BPA組的同期生存率僅為93.9%、77.8%、68.9%和57.8%。

• 兩組間的生存率差異具有極高的統計學意義（P<0.001）。

• 通過嚴謹的Cox回歸模型分析，BPA與不可手術CTEPH患者的全因死亡風險大幅降低顯著相關（HR: 0.20，95% CI: 0.12-0.32；P<0.001）。

2. “部分BPA”同樣能夠實現顯著的長期生存獲益

這是本研究最核心的發現，在二次分析中，不同介入完成度的患者均表現出優于非BPA組的生存獲益：

• 完全BPA組的8年生存率達到了驚人的97.1%。

• 即便未能完成全部療程，部分BPA組的8年生存率依然達到了70.0%，遠超非BPA組（57.8%）。

• 經模型調整驗證，與非BPA組相比，部分BPA治療同樣與患者全因死亡風險的顯著下降獨立相關（HR: 0.38，95% CI: 0.22-0.70；P=0.001）。

3. 卓越的血流動力學“凈療效”與功能改善

為了獲取BPA介入治療最真實的療效評估，研究團隊在統計分析中剔除了藥物治療的干擾。結果證實，BPA展現出了強勁的血流動力學改善能力：

• 在再評估時，BPA組患者的肺血管阻力（PVR）平均顯著下降了3.7 Wood單位。

• 患者的平均肺動脈壓（mean PAP）平均降低了15 mm Hg。

• BPA組患者處于WHO功能分級III或IV級的風險被大幅削弱（OR: 0.18）。

• 更為難得的是，在129名完全BPA組患者中，有多達68人（占比52.7%）在術后成功停用了針對CTEPH或肺動脈高壓的靶向治療藥物。

廣東省人民醫院荊志成教授團隊主導的這項多中心研究，用中國本地數據證實了BPA技術在不可手術CTEPH治療中的地位。

研究結果表明，雖然實現完全血運重建的“完全BPA”策略依然是擁有最佳長期預后的終極治療目標，但部分BPA能夠通過迅速降低肺血管阻力和右心室后負荷產生強大的“減負”效應。這種關鍵的早期干預，能在最初幾年內為患者提供巨大的臨床與生存紅利，有效彌合了因基線病情嚴重程度所預測的死亡鴻溝。這一發現深刻提示我們，有必要重新審視傳統上對于“BPA治療終點”的刻板定義。

在未來的臨床實踐中，學界需要努力探索建立基于特定血流動力學下降幅度或功能改善指標的新型BPA干預閾值標準，而不是一味地追求解剖學意義上的完全暢通，從而為每一位患者量身定制風險、收益與經濟成本的最優解。

參考文獻

Zhou, Y, Qiu, L, Wang, P. et al. Long-Term Survival of Balloon Pulmonary Angioplasty for Inoperable Chronic Thromboembolic Pulmonary Hypertension: A Multicenter Study. JACC: Asia. null2026, 0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