較量，在女兒與危情母親之間

1

母親說：“梅梅打電話來哭，說媽媽天天晚上都往外跑，怕媽媽會和爸爸離婚！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傷了孩子的心。”

我呆坐一旁，喃喃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梅梅是我女兒，剛滿13歲，前幾天她還告訴我班里有些同學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覺得他們真可憐。原來，她是說給我聽的！

母親又說：“大明人是不夠靈活，但對你和梅梅都不差。你別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盡動些花心思。不說別的，大明知道了怎么辦？你又怎么對梅梅交代？”

我心亂如麻。母親年紀大了，卻不糊涂，我無力爭辯。只是，感情的事，哪有對錯？過去那種波瀾不驚的日子讓我窒息，真不想再過下去了。

和大明從戀愛到結婚，17年了，我越來越覺得我們之間有著太多的不同，走到一起是個錯誤。他很務實，房子從小到大、車子從無到有、位子從職員到外派經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按部就班地進行。他的口頭禪是，人家有的我們也要有。

但他不了解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喜歡有情調的生活，比如可以在午后的陽光里喝一杯咖啡，晚飯后和老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我報名參加了拉丁舞班，買了古箏從頭學習，偶爾去聽音樂會，看話劇，這些滋潤我心靈的東西，統統被大明斥為“無用的事”。我不屑與他的世俗為伍，他也看不慣我的做派，說我“矯情、偽小資”，我們之間時時會爆發爭吵。直到兩年前他被派到外地任職，一兩個月回來一次，我們的矛盾才暫時得以平息。

彭非是我拉丁舞班的舞友，高大儒雅，手指白皙修長。他是外科醫生，身上混合著淡淡的來蘇水和古龍香水的味道，讓我漸漸著迷。他妻子是婦產科醫生，非常古板，他說遇見了我，才知道已婚婦女還可以這樣迷人，是我，使他的生命有了光彩和希望——天哪，這是我聽到的最動心的表白。

一年來，我以為我和彭非的交往很隱秘。想不到，梅梅知道了。

2

捫心自問，我并沒有忽略對梅梅的關心和照顧，我和彭非的約會也有著正當的理由：上拉丁舞或者古箏班。這個小丫頭是從什么時間、又是怎么知道的？

回到家，我敲梅梅的房門，她出來了，低著頭。

“媽媽想跟你談談。我去過姥姥家。你誤會媽媽了，我不過是做自己喜歡的事而已。每天都要去上課，這你是知道的呀。”

她不看我，也不說話：這表明，她并不認同我的話。

我又說：“大人做事都有自己的理由，你還小，不懂。”

她漲紅了臉，說：“爸爸每次打電話回來我都說你去加班或者上課了。可是我知道我在替你騙爸爸。我同學的媽媽也有上興趣班的，人家可不像你天天都往外跑。”

我吃驚又慌亂：“我們上的興趣班不一樣。再說，媽媽每天出去散散心也沒什么不對啊。”

梅梅站起來，大聲說：“媽媽這個樣子，我很討厭，也很失望！”她跑進自己房里，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我很不安，回頭說給彭非聽，他不以為然：“她到青春期了——我女兒當初也這樣，看誰都不順眼，過幾年就好了。”

從那以后，每天晚上梅梅都以各種理由把我留在家里，要么學習需要我輔導，要么身體不舒服。一想到自己的生活受到女兒的限制，我變得煩躁起來。彭非建議我給孩子請個家教，既能輔導她學習，又能陪伴她。我托朋友找了一個女大學生，對梅梅說，我要上興趣班，而且她的很多功課我都輔導不了了，只能請家教。梅梅很不高興，但也只能接受。

過了一段日子，大明突然給我打電話：“怎么回事？梅梅的班主任給我打電話，說女兒的成績下滑很厲害，讓家長上點心。

我心里一驚，急急地解釋：“可能最近她太累。再說，她現在也不像過去那么聽話了，很叛逆，心思也多，又不聽我講，你什么都不管，有什么問題就知道責怪我！”

“我這不是著急嘛，要不，我和總經理說調回去吧！”

“那倒不必！我這幾天抽空和她聊聊，應該沒問題。”話雖這么說，我卻很心虛。從小到大，梅梅的學習都不用我們操心。

晚上，我到她的房間，沉著臉：“梅梅！你老師給爸爸打電話，說你成績下滑很厲害，怎么回事？”

她倔強地說：“是我讓她給爸爸打的。打給你沒用！”

我大驚：“你怎么這么跟老師說？我是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家教也給你請了，你還要我怎么樣？我哪一點沒操心？”

她哭了，大聲說：“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我哪有心思學習？你還像個媽媽嗎？”

我又心慌又心疼，抱著她：“對不起梅梅！你千萬別胡思亂想，媽媽只是去上課。如果你不愿意，媽媽以后就不去了，在家陪你。”

3

打電話給彭非，苦笑著把梅梅的事說給他聽。他在電話那頭輕笑：“這就是我最愛你的地方——一個大人還斗不過一個孩子，還這么單純啊！沒關系，晚上不見咱白天找機會，她又不能一天24小時看著你。再說，孩子再重要，自己的人生不一樣很重要？”

我和彭非約會的時間改在了白天，雖不像過去見面那么經常了，但晚上我們會通過QQ聊天，也覺得很好。以為就這樣相安無事了，沒想到不久后又出現問題。

彭非給我電話，一改往日的儒雅，氣急敗壞地說：“你閨女能量真大啊，居然跑到醫院來找我，還去找了我老婆，她一個小孩子怎么知道我的單位？是不是你告訴她的？不敢再和你來往了，這小丫頭指不定還會做出什么呢？”他啪的一聲扣上了電話。

我百口莫辯，因為緊張和生氣，身子都在發抖：她到底要做什么？好不容易等梅梅回家，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問她白天到底做什么了！

她大聲說：“我去見那個男人了！還有他老婆！他叫彭非，他老婆叫張麗穎。”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面提及彭非，我顫抖著聲音問：“你是怎么知道的？誰告訴你的？你都做了什么？”

她說：“我同學的爸爸在移動公司！你的全部通話記錄都能查到。我以為你們不再見面了。可是，我發現你們瞞著我又在一起了。媽媽，我很失望，我很害怕！我沒有別的辦法了！我去警告那個男人不要再來找你了！那個阿姨很好，她說早就不想管了，但是現在為了我愿意去管那個男的！她還讓我告訴你，彭非不是什么好男人，不值得為了他失去我這個好女兒！”

我的臉發燙、胸口發悶，說不出是因為憤怒還是羞愧，我抬起手，對著那張從小被我親過無數次的小臉狠狠地甩了一巴掌，哭著說：“你是好女兒嗎？你體諒過媽媽的難處沒有？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做，你讓媽媽今后還有臉見人嗎？”

梅梅呆望著我，眼里涌滿了淚，白皙的臉上清晰地印著我的5個手指印，然后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4

已經半夜了，梅梅沒有回來。

我心慌意亂、坐立不安。從小到大，我和大明沒動過她一根手指頭。如今，我卻為了那個破壞她父母婚姻的男人打她，一定傷透了孩子的心。我驚醒過來，我是怎么了？我不但變成自私的母親，還變成只顧著自己享受的妻子。丈夫在外辛苦為這個家賺錢，而我，還有什么資格嫌棄他沒有生活情趣？難道我對愛人的期待只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嗎？丈夫的木訥并不是出軌的理由，我是不是鬼迷心竅了？放著好好的家不經營，卻去傷害別人的家庭？我越來越內疚，從心底看不起自己，女兒的出走和被丈夫發現真相的恐懼讓我渾身發抖……

我開著車，在黑暗的城市亂轉，腦中閃現著無數個令我絕望的畫面，這其中任何一個都能置我于死地！我越來越心慌，祈求上蒼讓梅梅平安地回來，我會一心一意守住我的孩子，我的家！

我報了警，警察說不足24小時不能立案，讓我回家等消息；我給大明打電話，哭著說我打跑了梅梅，我很害怕！大明說他馬上回來。

黎明，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里，看見我的梅梅正蜷縮在門口。我撲過去，抱緊她的身子，淚如泉涌。梅梅很虛弱地偎依著我，她臉色蒼白，身體發燙，我心如刀絞。告訴她別擔心，我們馬上去醫院！爸爸很快回來。

梅梅扒在我耳邊，小聲說：“媽媽！給爸爸打電話說我沒事了，讓他小心開車；還有，爸爸回來我要告訴他，你打我是因為我成績不好。”

我的眼淚再次涌出，想起自己的荒唐，很羞慚！大明馬上就到家了。我決心好好跟他談談，我愿意做一個好妻子、好母親。大明悄悄地進了女兒的屋，從后面輕輕地環抱著我，我的頭靠到他的身上：“你調回來好不好？我一個人在家好累！”

他的氣息在我的耳邊響起：“回來的路上，我想了很多，以前總顧著要賺錢，不知道關心體貼你和女兒，如果你倆有什么事，我賺再多的錢，又有什么用呢？我聽你的，盡快調回來，咱們一家人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