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后,宋令儀當(dāng)真像個正常妻子一般,開始每日守在梁牧川的病房內(nèi)。
幫他打水買飯,為他測溫取藥。
甚至在梁牧川多次提出離婚要跟她保持距離時,她都權(quán)當(dāng)聽不懂話,連續(xù)一周等在報社樓下接梁牧川下班。
放在從前,讓心比天高的宋令儀在寒風(fēng)中等三四個小時接他下班,這是梁牧川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可這一切真的發(fā)生了,不過只是為了當(dāng)作他被蔣淮霸占身份后的補償。
如今,看著報社樓下只距離幾步遠的宋令儀,梁牧川像從前那幾天一般,選擇直接無視。
只是他剛往公交站牌那走了幾步,就被橫亙在面前的纖細(xì)手臂攔住。
宋令儀眉頭微皺,“這里的公交車一小時一班,等你坐上車再換乘,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家,我來接你有什么不好?”
梁牧川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沒什么表情地出聲提醒,“你確定自己沒有正事要干嗎?”
之前幾天就算了,他沒想過宋令儀今天也會來。
畢竟今天蔣淮就要回國了,他已經(jīng)點明讓宋令儀去接,還大張旗鼓得讓梁牧川都知道了他的航班。
面對這問題,宋令儀想都沒想的解釋,“我說過會跟你好好在一起,沒想過再招惹別人。”
梁牧川麻木地扯了扯唇。
自從五年前蔣淮出國后,宋令儀幾乎有一半的時間都會出現(xiàn)在國外,她的書架里有上百張機票,每一張都通往蔣淮所在的巴黎。
這么深的情感,就為了他,一個從未被宋令儀看在眼里的男人放棄,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可笑。
“別再鬧了,”宋令儀不想在這里跟他浪費時間,“剛好時間還早,我定了餐廳,今天去約會,只要你配合,我會按照你所說的......去給孩子掃墓。”
梁牧川的臉上總算出現(xiàn)了一絲波動。
從霖霖出生后,宋令儀見他的次數(shù)一只手都能數(shù)得過來。
別的小朋友都能在媽媽的懷抱里被千嬌百寵地呵護著長大,霖霖卻只能躲在墻后遠遠地看宋令儀一眼,然后快速跑開。
只因宋令儀曾下令,她在家的時候梁牧川和霖霖不允許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見了會心煩。
不管自己與宋令儀關(guān)系如何,霖霖......總歸還是希望能見到這個母親吧。
商場奢侈品店內(nèi),幾乎所有導(dǎo)購員都好奇又艷羨地看向梁牧川。
好奇他一個穿著普通、身無長物的男人,身邊怎么就會跟著位一眼貴氣的宋令儀,而且出手大方,掏出黑卡為他購置衣物時連眼都不眨。
若是放在從前,享受到這待遇的梁牧川一定會驚詫,會開心,會為了孩子識相地配合討好。
可如今他只覺得這種所謂的約會放在他和宋令儀身上,只剩別扭。
他難受,宋令儀也看著好受不到哪里去。
直到兩人坐到高級西餐廳內(nèi),宋令儀熟稔地指著菜單跟服務(wù)員溝通菜品,梁牧川腦海里想的全都是究竟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這時候,一個身著休閑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到他們桌前。
還未等梁牧川抬眼,男人就一把拽住他頭發(fā),直接抓起桌上紅酒對著他兜頭澆下!
3
這還不夠,男人就這么拽著梁牧川頭發(fā)強迫他站起來,對著他高高揚起拳頭。
只是還沒等他打過去——
“阿淮,松手!”
宋令儀連忙起身將梁牧川拉至身后,從包里掏出紙巾塞到梁牧川手里。
梁牧川狼狽地擦著臉上酒漬,紅酒濺入眼睛,他強忍灼痛抬眸望去,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男人,果然是蔣淮。
“看什么看?”蔣淮沖他狠聲道,“誰不知道我今天回國,還點明了要宋令儀來接,你在這時候把她帶走不就是在跟我作對?潑你一杯紅酒算輕的!”
宋令儀轉(zhuǎn)身按住蔣淮的手,皺眉提醒,“夠了,這件事跟他沒關(guān)系。”
蔣淮整個人都快炸了,“什么叫跟他沒關(guān)系,他不就是仗著自己死了個孩......”
“我說夠了!”宋令儀厲聲喝止,讓蔣淮話到嘴邊的孩子二字生生咽了回去。
蔣淮怔住了,“你為了他罵我?”
他神色愕然,一臉不可置信。
宋令儀不得不平復(fù)下情緒,盡量輕聲勸阻:
“好了,你有什么不滿直接跟我說就好,沒必要鬧得這么難看。”
說到這里,宋令儀才像終于想起梁牧川的存在,偏頭對他說了句,“你先回家吧,我這里還要處理點事情。”
可梁牧川沒有挪動半分腳步,而是看了眼蔣淮,對宋令儀平靜道:“他還沒跟我道歉。”
蔣淮驟然抬眼,剛熄滅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你算什么東西,還敢讓我......啊!”
梁牧川毫不猶豫地將紅酒潑到蔣淮臉上,就像方才蔣淮對他所做的一樣,一滴不剩。
只是還沒等他收回手,手腕就被宋令儀一把攥住。
“你做什么!?”
她銳利眸光看向他,與剛才他被蔣淮潑酒后的反應(yīng)截然不同,這次,她才是真正的生氣了。
果然,一遇到蔣淮的事情,她這些天的示好偽裝,就全都沒了。
梁牧川坦然地抬眸與她對視,“你要替他還手嗎,還是要打我?”
盡管他表面云淡風(fēng)輕,好似事不關(guān)己。
但藏在袖中的拳頭早已不受控制地緊攥了起來。
他想起從前,在宋老爺子將他強硬帶回蔣家的那天,蔣淮沖進別墅用刀子劃爛了他的臉。
事后雖然被送去醫(yī)院做了修復(fù),可每當(dāng)陰雨天傷疤便會隱隱作痛。
他還記得在他意外車禍還未痊愈的時候,蔣淮將他的腦袋按到水池里,冷眼看著他的掙扎,直到他肋骨再次斷裂,緊急被送往醫(yī)院。
事后他差點因為傷口感染死在了手術(shù)臺上。
從前的他從不敢反抗,也沒辦法反抗,他只想帶著孩子好好活下去。
可現(xiàn)在他知道了一切,父母不愿意認(rèn)回他,設(shè)計他,宋令儀厭惡他又開始討好他,全都是為了蔣淮。
他自始至終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沒有虧欠過任何人。
他唯一珍惜的孩子也沒了,他還有什么不敢的?
梁牧川就這么平靜地與宋令儀對視著,唇角帶著一抹淡到極致的諷刺笑意。
最終,宋令儀松開他的手,眼神已經(jīng)冷了下來,“趕緊走。”
梁牧川轉(zhuǎn)身離開時,身后傳來陣陣蔣淮憤怒的吼叫,但這是宋令儀要處理的事,和他無關(guān)了。
他下了樓,直接打車直奔宋家老宅。
一小時后,梁牧川剛被管家?guī)У酱髲d,一盞茶杯直直朝著他腦袋砸了過去。
“廢物,連一個孩子都能被你養(yǎng)死,要你還有什么用!”
梁牧川堪堪躲過,額角還是被濺起的碎片劃出一道血跡。
面對宋老爺子的憤怒,他沒有解釋。
霖霖病危之際他怎么會沒有嘗試過聯(lián)系正在山莊養(yǎng)病的宋老爺子,請他出面相救?
可他聯(lián)系不上,因為宋令儀在這件事之前早就切斷了兩人的聯(lián)系渠道。
這些事,他能想到,宋老爺子自然也能想到,如今他只不過是想找個人發(fā)泄怒氣而已。
在他眼里無父無母無人可依靠的梁牧川是最好的受氣包。
片刻后,梁牧川扯了扯唇,直白道:“是啊,我是沒用。”
“所以放我走吧,既然五年前您能只手遮天辦下來我和宋令儀的結(jié)婚證,那么讓我和她離婚,想必也自然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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