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唱歌手出任尼泊爾總理，世界上誕生首位“90后”國家領導人

前天，2026年3月27日，尼泊爾新總理巴倫德拉·沙阿在首都加德滿都總統(tǒng)府宣誓就職，成為尼泊爾第47任總理。

今年3月5日，尼泊爾舉行聯(lián)邦議會眾議院選舉。根據(jù)尼選舉委員會公布的選舉結(jié)果，在眾議院275個席位中，巴倫德拉所在的民族獨立黨獲得182席，取得壓倒性勝利，獲得絕對多數(shù)議席，成為眾議院第一大黨。這是尼泊爾自1959年以來首次有單一政黨在眾議院占據(jù)絕對多數(shù)議席。

3月27日，在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巴倫德拉·沙阿宣誓就任總理。

巴倫德拉創(chuàng)造了很多歷史紀錄：他不僅是尼泊爾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理，還標志著世界上誕生了首位“90后”國家領導人。他也是目前世界上最年輕的國家領導人，也是迄今為止全世界出生年份最晚的國家領導人。

尼泊爾帕坦杜巴廣場。（攝于2019年10月30日）

與南亞政治人物大多出身政治世家不同，平民家庭出身的巴倫德拉并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年僅35歲的巴倫德拉出身說唱歌手，此前是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市長。巴倫德拉在此次大選中獲勝，是在去年9月尼泊爾爆發(fā)民眾抗議、時任總理奧利政府下臺的大背景下進行的。而巴倫德拉就是在去年“Z世代”抗議活動中站在最前沿的“意見領袖”，他當時用音樂鼓舞年輕人。

3月27日，在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巴倫德拉·沙阿在就職儀式上簽字

2008年5月28日，尼泊爾通過不流血的和平革命、通過制憲會議的方式廢除了君主制，飄揚了240年的尼泊爾王旗飄落，這個喜馬拉雅山小國正式廢除君主制，建立尼泊爾聯(lián)邦民主共和國，國王賈南德拉退位，民主代替了君主。

2008年5月28日，尼泊爾制憲會議第一次會議通過實行共和制。

但是，尼泊爾廢除君主制、走向共和至今，17年間換了14個政府，政府更替頻繁得像走馬燈。尼泊爾政壇呈現(xiàn)出中間偏左的尼泊爾大會黨、溫和左翼的尼共（聯(lián)合馬列）和激進左翼的尼共（毛主義中心）三大政黨輪流坐莊的“三足鼎立”格局與政黨碎片化并存的特征。尼泊爾廢除君主制、走向共和，雖然真正實現(xiàn)了民選政治，但政壇黨爭不斷，經(jīng)濟增長緩慢，民生并未得到太大改善，失業(yè)率居高不下，治理效率低下，官員的腐敗、既得利益者的特權(quán)根深蒂固，尼泊爾仍是世界最不發(fā)達國家之一。

尼泊爾帕坦杜巴廣場。（攝于2019年10月30日）

2019年10月—11月，我在尼泊爾旅行時，給我當導游的巴先生是一位五六十歲的小老頭。他說，尼泊爾普通老百姓每個月的平均收入也就五六百元人民幣，老百姓的日子過得還是比較苦的。這位導游學識很淵博，漢語講得也很好，他以前是尼泊爾的一位大學教授。但他當大學教授拿的那點兒死工資實在太微薄了，難以支撐家庭生活，于是辭職出來當導游，還可以按照市場價格多掙點錢。一個大學教授的生活水平都如此艱難，那普通老百姓就更可想而知了。雖然實現(xiàn)了民主轉(zhuǎn)型、建立了民選體制，但對于尼泊爾這樣的發(fā)展中國家來說，民生的改善依然任重道遠。

2019年11月5日，我與尼泊爾導游巴先生在尼泊爾費瓦湖畔合影。

尼泊爾首都加德滿都，博達哈大佛塔。（攝于2019年10月31日）

而說唱歌手出身的巴倫德拉，以體制邊緣的政治素人身份參加大選，帶領一個僅創(chuàng)建了三年多的冷門小黨民族獨立黨異軍突起，贏得大選，一躍成為眾議院第一大黨，而且贏得了絕對多數(shù)議席，這是尼泊爾幾十年來從未有政黨實現(xiàn)過的，一舉改變了主導尼泊爾政壇幾十年的三大老牌傳統(tǒng)政黨——中間偏左的尼泊爾大會黨、溫和左翼的尼共（聯(lián)合馬列）和激進左翼的尼共（毛主義中心）輪流坐莊的“三足鼎立”格局，反映了尼泊爾普通民眾尤其是“Z世代”年輕人渴望變革、希望通過選票改變自身命運的迫切愿望。這次尼泊爾大選，是一次新興力量與傳統(tǒng)勢力的激烈碰撞。

3月27日，加德滿都，巴倫德拉在就職儀式上與尼泊爾總統(tǒng)鮑德爾握手

巴倫德拉身上的多重標簽：“90后”年輕人、說唱歌手、政治素人，這樣的“非典型政治人物”問鼎一國權(quán)力巔峰的情況在這些年來已不鮮見。這股風是從2016年體制外的政治素人特朗普第一次當選美國總統(tǒng)時開始刮起來的。從那時起，特朗普就在世界范圍內(nèi)開啟了一個“政治網(wǎng)紅”時代。

1月20日，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白宮，美國總統(tǒng)特朗普出席記者會。

2017年的法國大選，呈現(xiàn)出馬克龍與勒龐對決的局面，這是戰(zhàn)后法國首次出現(xiàn)兩個非主流政黨候選人在大選中競爭總統(tǒng)大位。勒龐距離成為法國歷史上首位極右翼總統(tǒng)只差一步之遙，而馬克龍反體制反到整個體制都支持他，最終當選總統(tǒng)。5年后2022年的法國大選，馬克龍與勒龐對決的局面再度重演。

2022年4月24日，法國現(xiàn)任總統(tǒng)馬克龍在巴黎出席選舉后的慶祝集會。

2022年4月10日，法國國民聯(lián)盟”候選人瑪麗娜·勒龐在巴黎參加集會

與巴倫德拉極為相似的還有同為南亞國家巴基斯坦前些年當選為總理的伊姆蘭·汗。2018年，巴基斯坦大選塵埃落定，前板球明星、世界冠軍伊姆蘭·汗出任巴基斯坦新總理。巴倫德拉是說唱歌手出身，伊姆蘭·汗是板球運動員出身，這兩人都是文體明星。伊姆蘭·汗這位政治素人當年當選總理的意義在于：打破了布托家族掌控的人民黨和謝里夫家族掌控的穆斯林聯(lián)盟（謝派）兩大政治世家兩強并立輪流執(zhí)政的政治格局，巴基斯坦政治第三極異軍突起。這一點也與巴倫德拉極為相似，巴倫德拉也是帶領邊緣小黨打破了傳統(tǒng)大黨主導政壇的政治格局。另外，伊姆蘭·汗不屬于巴基斯坦的主體民族旁遮普族，而是屬于少數(shù)民族普什圖族，與阿富汗的主體民族是同一民族，他的當選打破了旁遮普族一統(tǒng)巴基斯坦政壇的局面。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說，伊姆蘭·汗都是體制邊緣的“局外人”。

巴基斯坦前總理伊姆蘭·汗。

說唱歌手出身巴倫德拉也讓我們想起了當今世界上另一位大名鼎鼎的藝人出身的政治家——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

2019年4月21日，澤連斯基當選烏克蘭總統(tǒng)。當時還是喜劇演員的澤連斯基因在2015年主演政治諷刺喜劇《人民公仆》而名聲大噪。他在劇中扮演一名剛正不阿的歷史老師，因為一段痛罵政府的視頻而意外走紅，最終憑借“反建制派”的政治立場陰差陽錯當上總統(tǒng)，上任后洞悉國家難題，積極改革，對腐敗和寡頭干政重拳出擊，深獲觀眾喜愛。

更具有戲劇性的是，之前制作這部電視劇《人民公仆》的工作室，直接組成了人民公仆黨，公司成員自動成了黨員。而隨著澤連斯基當選總統(tǒng)，這個電視劇工作室就成了國家的執(zhí)政黨。喜劇終于變成了現(xiàn)實！

2019年，剛剛當選烏克蘭總統(tǒng)的澤連斯基。

從演總統(tǒng)到當總統(tǒng)，戲如人生，假戲真做。毫無從政經(jīng)驗的澤連斯基當選總統(tǒng)，反映了烏克蘭選民的“反建制”心態(tài)，他們期望政治素人澤連斯基上臺后能給國家?guī)硇職庀蟆Ｏ駶蛇B斯基這樣的沒有龐大政治根基和盤根錯節(jié)利益關系的人，往往更容易受到一心求變革的民眾的青睞。民眾希望這位政治新人上任后能像他曾出演的“總統(tǒng)”角色一樣，清除烏克蘭政壇和社會的沉疴積弊。澤連斯基在競選中沒有提出具體的政治綱領，但他喊出的“反腐”“變化”等口號深受選民歡迎。對于厭倦了政治精英的烏克蘭民眾來說，澤連斯基這位政治新人給政壇帶來了新鮮空氣，也給民眾帶來新的希望。

2025年8月18日，烏克蘭總統(tǒng)澤連斯基（左）抵達美國華盛頓白宮。

也許澤連斯基有這樣那樣的缺點，但最近4年來他帶領烏克蘭軍民頑強的英勇抗戰(zhàn)，使這個原本可能像他的前任波羅申科那樣成為一個平庸的歷史過客的領導人，成為了時勢創(chuàng)造出來的英雄。他沒有辜負7年前烏克蘭選民投出的選票。

2019—2024年的澤連斯基，肉眼可見的滄桑。

而巴倫德拉與澤連斯基同為藝人出身，藝人的身份也同樣為他們贏得選舉起到了助選的作用。2019年，澤連斯基的勝選，是因為烏克蘭選民把為國家?guī)砀淖兊脑竿渡涞綕蛇B斯基飾演的剛正不阿的成為“總統(tǒng)”的歷史老師身上。而巴倫德拉演唱的說唱歌曲則充滿了現(xiàn)實主義的批判色彩，歌詞直擊貧困、失業(yè)、腐敗等社會痛點，控訴加德滿都堵車、街道臟亂差、社會不公。巴倫德拉自命為“無聲者的發(fā)聲人”，為邊緣弱勢群體歌唱，同時又勇于挑戰(zhàn)權(quán)貴，使得巴倫德拉深受年輕人喜愛，被“Z世代”奉為偶像，因為“他的身上有許多尼泊爾年輕人正在尋找的、能夠撼動現(xiàn)狀的局外人氣質(zhì)”。

3月27日，在尼泊爾總統(tǒng)府，巴倫德拉·沙阿（右一）宣誓就任總理。

當然，在臺下以“局外人”的身份針砭時弊，和作為國家領導人治國理政是兩回事。后者的難度遠遠大于前者。雖然“90后”的巴倫德拉非常年輕，可能他的政治經(jīng)驗、社會經(jīng)驗、治理經(jīng)驗并不是十分充足，但年輕人也有充滿朝氣和銳氣、能給國家和社會帶來改變的積極一面。希望他會給尼泊爾帶來一些新氣象。祝福尼泊爾人民好運！

我在尼泊爾博卡拉世界和平塔邂逅四位美女。（攝于2019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