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平清 |《廣州大典·第一次國共合作廣東文獻匯編（全七十冊）》后記

二〇一五年四月三十日，歷經十年艱辛編纂，《廣州大典》完成全部五百二十冊的出版。《廣州大典》彙經、史、子、集、叢於一體，熔海內外文獻於一爐；其收録之廣博、內容之宏富、規模之浩繁，堪稱有史以來最爲系統、完備的廣州歷史文獻集成。《廣州大典》的編纂出版，上承學海堂和廣雅書局之餘緒，下啓二十一世紀全國地方文獻整理出版之新聲，堪稱明清以來廣東文獻整理史上的第三次高峰。

同日，廣州大典研究中心（以下簡稱“中心”）宣告成立。盛世修典，功在千秋，輝煌之後，何以繼之？這是擺在新成立的中心面前的首要課題。十年以來，中心圍繞《廣州大典》宣傳推廣普及、知識深度再加工，推出了一批卓有成效的成果，但是推進地方文獻的整理編纂出版依然是中心的基本職責。

歷史是綿延不絶之長河，奔流不息，前後相續。唯有通觀古今、明辨脈絡，方能窺其全貌。地方文獻乃“一邑之史乘，千秋之鏡鑒”，其整理也貴在通貫古今。循此理路，中心將目光延伸至廣東民國時期文獻即《廣州大典》（民國編）的整理出版。

《廣州大典》收録文獻時間範圍爲一九一一年底以前，地域範圍爲清代中期廣州府所轄的各縣及香港、澳門、佛岡、赤溪等地。民國時期行政範圍變動頻繁，“府”級行政管理層級相繼撤銷，一八四〇年後香港被英國割占。按照原有的思路繼續推進《廣州大典》（民國編）首先就面臨收録文獻的地理範圍問題，是以民國時期全國率先成立的“廣州市”爲收録地域範圍，還是繼續沿用《廣州大典》的地域收録範圍？如果以“廣州市”爲範圍，失之於窄，甚至長期作爲廣州府的附郭番禺、南海兩縣都不能納入。爲破解此難題，二〇一七年二月中共廣東省委宣傳部和廣東省文化廳聯合發出《關於支持〈廣州大典·民國時期嶺南文獻〉編纂出版工作的通知》（粵宣通〔二〇一七〕九號），將《廣州大典》（民國編）文獻收録地域範圍擴展至民國時期廣東行政管轄區域。

馬克思、恩格斯在《共産黨宣言》中指出：“資産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産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産力還要多，還要大。”近代以來，隨著西方大機器印刷技術的傳入、新式出版機構的興起以及近代教育體系的蓬勃發展，知識生産與消費群體迅速擴大，爲民國時期文獻的噴湧式增長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和受衆基礎。廣東地區在民國時期生成并保存至今的文獻類型繁多、體量龐大，既涵蓋圖書、期刊、報紙等公開出版物，也包括報告、檔案、書信、民間文書、票據、傳單等大量非公開文獻——在圖書館界，它們被稱爲“灰色文獻”。民國雖衹有短短三十八年，但這一時期廣東地區産生并留存至今的文獻卻遠遠超過之前兩千多年的總和。《廣州大典》所秉持的“應收盡收”的原則顯然不再適用於民國文獻的整理。

“以事適時，事適於時”，以上因素決定了《廣州大典》（民國編）必須走一條與《廣州大典》（古籍編）不同的新的編纂路徑。經過多年的摸查調研，中心逐步摸索出一條“專題爲主、學界所需、量力而行、適時建庫”的編纂思路。

在廣東民國文獻編纂工作的初步探索階段，二〇一七年一月，文化部原副部長周和平同志於新年伊始親臨廣州大典研究中心調研指導。他指出，廣東在中國近現代史上地位特殊，民國時期的廣東文獻不僅地方特色鮮明，更具備全國性影響。他建議以辛亥革命、第一次國共合作等重要歷史主題爲切入點，率先開展專題整理，爭取將相關成果納入國家層面的計劃，并在國家級民國文獻保護工程中立項，從而引領和推動廣東民國文獻的系統保護與整理工作。

廣州是近代民主革命策源地，也是第一次國共合作和國民革命運動的中心地，一九二三至一九二七年間，大革命的洪流激蕩於南粵大地。第一次國共合作在近代廣東史冊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一頁，在近代中國民主革命進程中産生了深遠的影響。廣州大典研究中心名譽主任、《廣州大典》主編陳建華同志高度重視該提議，親自領銜并於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一日率隊赴國家圖書館商洽“革命文獻與民國時期文獻保護計劃”項目申報工作。此時，距我調入廣州大典中心主持工作，僅僅一日。同年七月，《廣州大典·第一次國共合作廣東文獻彙編》項目正式獲準立項。

自二〇一七年立項始，至本書呈於讀者面前之時，編纂工作已逾八載。若要以一句話總結這段歷程，那便是一個宏大的構想終於沉澱爲紙上的成果。

將此項目稱爲“宏大的構想”，并非虛言。縱觀第一次國共合作相關領域史料的出版，與該領域長期作爲研究熱點的地位不相匹配的是，始終未見一部以“第一次國共合作”或“廣東第一次國共合作”爲主題的大規模資料集成問世。究其原因，實因這段歷史涵蓋極廣，中國共産黨、國民黨、北洋政府以及蘇俄、英、日等多方力量深度交織，工農學婦運與軍事行動迭起，影響中國近現代歷史進程的一大批風雲人物在此活動，重大事件在廣東大地持續上演，層出不窮，其中任一主題，其資料足可獨立成卷。此前雖曾有若干專題資料集陸續出版，但真正將第一次國共合作所涉廣東史料彙於一編、統成體系，本書尚屬首創。

回望這段編纂歷程，其間艱辛無計，真可謂“關山難度”。

首要之難，在於確立全書的基本框架。出版主題雖已明確，但具體應涵蓋哪些內容，卻取決於編纂者如何理解這一主題。寬嚴之度、視角之別，皆會導致最終所録文獻範圍大相徑庭。以本書爲例，“第一次國共合作廣東文獻”主題固然清晰，但應如何理解其內涵與外延，仍須明確界定。“第一次國共合作”本質上是一個政治概念，特指兩黨之間首次進行的黨派合作實踐。若從嚴界定，與此相關的文獻應僅限於反映該政治實踐在廣東從醖釀至破裂全過程之史料。然政治實踐并非“無根飄萍”。第一次國共合作對廣東的影響既深且廣，不僅限於黨派合作，更以此爲中心掀起轟轟烈烈的國民革命浪潮，自廣東發端而席捲全國。因此，本書并未固於狹義的政治實踐範疇，而是將取材視野放寬，延展至此次合作所引發的廣泛社會變革與深遠歷史影響，從而收録更多維、更豐富的文獻，以期全面呈現風雲激蕩的時代圖景。

其次之難，在於資料之摸查與徵集。主題既宏，文獻自繁，搜集之難，可想而知。項目組系統爬梳各類民國綜合書目、紅色文獻專目及廣東地方文獻目録，以此爲綫索，奔走南北，遠赴北京、上海、南京、重慶及港澳等地，探訪各大文獻收藏機構和與大革命有關的遺址、紀念館、博物館。項目組成員邊學邊做，潛心研讀第一次國共合作研究之經典論著，從參考文獻中尋求文獻綫索，進而查找館藏信息；又從展覽圖録、文史資料、回憶史料中拾取零璣散璧，補苴罅漏，終將諸多書目漏載之珍稀材料一一輯出，力求無遺珠之憾。此類工作，非細工慢活不能爲也。實際上自項目立項直至終審定稿，資料搜集未嘗中輟。從全書第一版目録到最終成稿，目録版本真可謂不知凡幾，修改之頻，已不可勝計。

至於文獻徵集，一則倚重公共圖書館系統，國家圖書館出版社於此貢獻殊偉；二則賴中心自行訪求。數年間，凡外出調研或參加學術活動，遇涉第一次國共合作之資料綫索，中心同人必細察默記，不放過片紙隻字。二〇一八年五月、二〇二一年十二月，主編陳建華同志兩度召集廣東省市相關文博單位座談會，在毛澤東同志主辦農民運動講習所舊址紀念館、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廣東革命歷史博物館、黃埔軍校舊址紀念館、廣州博物館等十餘家單位支持下，得以徵集到一批未曾面世的珍貴未刊文獻，爲全書增色不少。

其三之難，是資料編排。面對數量如此之豐的文獻，如何排布方能綱舉目張，需經反復斟酌與推敲。編纂之初，先依據文獻形態作出一個大的區分，這就是如今讀者所見圖書、期刊、報紙、檔案之格局，各歸其部，條理始明。再根據內容與主題相關之深淺，予以進一步細化。如期刊一類，既有全文影印以存原貌，亦有擇其要篇而析出影印；至於報紙，則精擇相關報道，以剪報形式輯録成編，力求內容精當，不失於重雜。

在具體分析每種資料是否適合入選本書的過程中，項目組亦常遇躊躇難決之時。如同歷史研究不能簡單化、概念化一樣，歷史資料的選擇也需要從實際情況和基本邏輯出發，根據資料與主題的相關度和史料價值，做出學術判斷。其間權衡，可謂慎之又慎。大的原則是，圖書與檔案從寬，報刊文章則求精，更強調關聯度。第一次國共合作時期大事件太多，如黃埔軍校的創立、東征，有關資料不可勝計，此前已有《黃埔軍校史料彙編》《東征史料彙編》等資料集出版。此外，與第一次國共合作相關的廣州地區相關文博機構，如中國共産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址紀念館、毛澤東同志主辦農民運動講習所舊址紀念館都推出了與各自主題相關的文獻資料彙編。如果把前人成果全盤照收，一則涉及重複建設，二則有關文獻規模相當大，相關出版費用所需甚巨。但如果沒有此類文獻，以此爲主題的文獻彙編是一大缺憾。我們采取的原則一是查漏補缺，二是不追求資料收録的完整性，而注重這一時期某一重大事件重要節點的關鍵資料，選擇與第一次國共合作關聯度高的核心史料與此前未被出版的史料進行收録。

在本書編纂的同時，中心的其他專題編纂與研究工作，如《廣州大典·曲類》、《廣州大典·民國廣東公報叢編》、《廣州大典·民國廣東公報叢編續編》、“廣州大典普及書系”、《廣州大典書志》、《廣州大典序跋集》等系列叢書，《廣州大典研究》集刊等亦同步推進。若以時間、精力衡量，本書所耗費之心力，約爲中心其他民國文獻專題的二至三倍。此項編纂平時雖由我負責具體推進，但公務繁雜，因此常規工作衹能借力於趙新良、于百川等，常年參與編纂的同志還有陳子、黎俊忻、官章奕等。諸位年輕同仁既往之專業領域皆與本書主題相距甚遠。每每涉及資料取捨，我總是從大的方面，特別是從學界的需求出發進行基本的判斷與取捨。在大的原則確定後，細微之處則由大家共同商議。整個團隊從零起步，於工作中學習，在編纂中成長。值得欣慰的是，歷經數載耕耘，項目組成員不僅顯著提升了文獻整理與編纂的能力，更真正步入了“第一次國共合作”這一歷史研究的殿堂。此番編纂歷練與視野之開拓，或許比成書本身更顯珍貴。

感謝國家圖書館出版社自始至終的鼎力支持與全力配合，爲此書的順利出版提供堅實保障。感謝毛澤東同志主辦農民運動講習所舊址紀念館、孫中山大元帥府紀念館、廣東革命歷史博物館等兄弟單位和中共廣州市委黨史文獻研究室無私提供文獻底本。感謝著名的黨史和國民革命運動史研究專家曾慶榴教授於百忙之中撥冗撰寫前言，爲本書增輝添彩。編纂過程中，承蒙黃修榮、黃振位、邱捷等諸位方家屢次賜教，指點迷津；廣東省委黨史研究室主任尹德慈同志組織專家悉心審閲，出具審閲意見，多予匡正，在此一并深致謝意。最後要特別感謝陳建華同志給予本書的高度關心和協調指導，感謝廣州市文化廣電旅游局領導的關心幫助。文字有限，其他所有給予本項目以支持與幫助的機構與同仁，雖未能盡書於筆端，感激之情同樣銘刻於心。

文獻彙編，或求之於精，或求之於全。求精則有取捨，求全則重拾遺。本書雖涉及多種文獻種類，但整體上偏於全精結合，以全爲主。“牛溲馬勃，敗鼓之皮”，都有存世傳世之價值。應收盡收，俱收并蓄，未嘗不可。當然，我們也有自己的選擇尺度與標準。格於水平，種種局限，書中舛誤，料當難免，祈請方家不吝指瑕。

劉平清

二〇二五年十月十六日

（劉平清，廣州圖書館副館長，廣州大典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

廣州大典·第一次國共合作廣東文獻匯編（全七十冊）

編著者：廣州大典研究中心 編

ISBN：978-7-5013-7382-6

定價：56000.00元

裝幀開本：精裝16開

出版時間：2025年12月

■ 文章來源：國家圖書館出版社文獻出版中心

供稿 | 李強 編輯 | 劉思宇

監制 | 張頎

審核 | 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