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過年的，我也不想跟你們聊這個

大家好，我是陳拙。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大年三十，陳拙還在？

本來我也沒打算發(fā)推送的，這時候我爸在包餃子，我媽在發(fā)紅包，七大姑八大姨還在飯桌上包圍著我。太忙了，忙著給她們介紹去年我的新書，還有新書改編成的新影視劇，這可真是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余杯。匯報完了自己的成績，還得勸老人家再多吃一點。

但就在剛剛，我收到法醫(yī)廖小刀發(fā)來的一張照片，于是打開電腦，寫下了這條推送。

他發(fā)來的照片里是一盆預制菜，像是微波爐轉(zhuǎn)兩分鐘就能吃的那種，這就是他的年夜飯——

除夕前兩天，他還在河里撈兇器。穿著連體防水服，半個身子陷在淤泥里，每走一步都得把腿從泥里拔出來。上岸的時候，整個人跟泥猴似的。他當時還激勵自己，“在泥潭里掙扎的時候，幸好有同事拉了一把，不然我可能就在那淤泥里不想起來了。”

他說自己被拉上的瞬間，感受到了不止同事一個人的力量， 還有等他回家的妻子木木，還有等他故事的天才讀者。再一想到馬上就要過年了，渾身又有勁了，還能下河撈三百回合。

剛從泥里面出來的小刀

結果兇器沒撈到，他回單位一看值班表天塌了，今年大年三十正好他值班，就他一個人，走到食堂發(fā)現(xiàn)廚師也回去過年了，留張紙條：飯在桌上，餓了就熱，新年快樂。

他說大過年的，本來不想和你聊這個，就是有點寂寞了！

我一聽完，立刻給他發(fā)了我的年夜飯。我說兄弟隔空陪你吃一口，你肯定不是孤孤單單一個人過年！

和他嘮完，我發(fā)現(xiàn)有他這樣情況的不止一個人——天才的作者里有許多即使過年，也需要駐守一線的職業(yè)，比如最常見的醫(yī)生、和警察，還有消防員。

我做了個決定，拉上我有空的朋友們，也就是正在過年的天才作者，一人出一道菜，給還沒到家的人湊一桌像樣的年夜飯。我的這些朋友里，有法醫(yī)、醫(yī)生、律師……你別說，這些平時跟生死打交道的人，聊起自己最惦記的那道年夜菜，一個比一個認真。

菜齊了，咱們開始上桌。

第一道菜

先給這桌飯?zhí)睃c“硬菜”，來自法醫(yī)柳二兩的臘豬頭。

你很難想象，一個天天跟證據(jù)鏈、尸檢臺打交道的人，過年最饞的居然是“啃腦殼”——她自己還挺會總結：案子太多，天天“腦殼痛”，吃啥補啥，先補腦子。

她說，她所在的湘西有“趕年”的習俗，年夜飯常常提前。小時候她最盼的不是鞭炮，是奶奶守著柴火灶那口大鍋，慢慢燉出來的豬頭肉。熱氣一冒，香味往院子里鉆，人就開始往家趕。

聽上去像句玩笑，但那鍋肉的意義不止于此——人再忙，年總要落腳到家。奶奶的那口灶一燒起來，再遠的人都知道，該回去了。

第二道菜

第二道菜有點甜，是律師李不疑端上來的。一個天天替人守規(guī)矩的人，過年偏要往餃子里"夾私貨"——她的年夜飯有個完全不講道理的規(guī)矩，餃子里必須包糖。

小時候她更過分，老想往餃子里塞酒心巧克力，幻想煮開后爆漿，結果每次都煮化，滿鍋翻車。長大后她學乖了，改包硬糖——但這個儀式保留了下來。

她說過年就是要有點“無用但必須”的東西：你咬到那顆糖，整個人會突然開心一下。這一年再怎么難，家里還給你留著一口甜。

第三道菜

第三道菜上得很慢，是ICU醫(yī)生余一生的蛋餃。

一個在ICU搶了一整年時間的人，最饞的偏偏是一道最慢的菜。

余一生的日常是這樣的：監(jiān)護儀一響，人就彈起來。推腎上腺素、上呼吸機、胸外按壓——ICU里所有的事都在搶時間，慢一秒都不行。她說她已經(jīng)習慣了那種節(jié)奏，習慣到有時候在家聽到微波爐"叮"一聲，都會條件反射地心跳加速。

但她每年最想吃的，偏偏是外婆的蛋餃。

余一生說：“外婆用一把鐵勺子架在煤爐上，刷一層薄油，倒一點蛋液，等蛋皮剛凝固的時候，夾一團肉餡放上去，再把蛋皮對折，拿筷子沿邊一點一點壓緊。一次只能做一個。做完一個，再倒一勺蛋液，再等，再折，再壓。外婆不著急，也不說話，廚房里只有煤爐噗噗響的聲音。”

余一生有時候在ICU里搶救了一整夜，凌晨下了班，整個人是空的，腦子還在轉(zhuǎn)但心已經(jīng)麻了。這時候她就會特別想那把鐵勺子。想起外婆做蛋餃的那個過程——那么慢，那么安靜，一個一個地做，不趕時間，不用跟誰搶。

第四道菜

律師袁金嗓端上來一條咸魚。法庭上寸步不讓的人，回了家就想躺平——她說在外面當精英，回家就想當咸魚。

她家除夕中午要祭祖，菜也講究：青菜、百葉、豆腐，寓意清清白白。聽上去很“正”。但她說真正讓她一口回到家里的，是那條咸魚——咸、硬、耐嚼，越嚼越香。

她自己也愛開玩笑：“咸魚翻不翻身的，先把這口吃了再說。”

對很多在外打拼的人來說，年夜飯最重要的功能不是慶祝成功，而是允許你卸下盔甲——哪怕只卸一頓飯的時間。

還有幾道我舍不得不提的菜：

律師李麗嘉被裁員那年，年夜飯就是一鍋火鍋——什么都往里扔，稀里糊涂煮，稀里糊涂吃，一整年的辛酸居然就這么燙化了。

社工侯小圣小時候羨慕別人有"小孩菜"，后來爸媽每年專門給她炸一份牛排——那是她被認真對待過的證據(jù)。

助產(chǎn)士桃三八第一次在醫(yī)院值班過除夕，后半夜接生了新年第一個兔寶寶——有些人的新年，是從第一聲啼哭開始的。

再來一盤

吃餃子咯，張飛律師帶來了餃子。

但這道菜上桌之前，得先講講他的回家路。

去年除夕前一天，張飛還在處理一起傷人案。案子的起因特別荒唐——兩家人因為過年攀比，一方覺得丟了面子，拎起鋤頭就招呼上了。

案子忙完已經(jīng)是大年三十了。他開車往家趕，先是電瓶虧電打不著火，找人搭了電才上路。上了高速沒多久，又爆了胎。車上沒備胎，只有自補液和氣泵，他蹲在高速路邊，零下好幾度，自己修。

修好了繼續(xù)開，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

進門的時候，飯菜已經(jīng)涼了。他爸坐在桌邊等他，看見他進來，沒說"你辛苦了"，沒說"快來吃飯"，說的是——

"你在路上出了這么多事，為什么沒打電話給我？"

張飛說他當時愣住了。他太習慣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了——案子自己扛，車壞了自己修，路上再難都不吭聲。但他爸這句話讓他突然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知道你在扛，是心疼你扛得太悶了。

那天晚上的餃子，是他吃過最好吃的一頓。

不是餃子有多好吃，是終于不用一個人吃了——也終于不用一個人扛了。

作者們的菜上完了，但最后一道菜還空著。

我把這道菜發(fā)揮的空間留給你們，如果你有印象深刻的一道菜，比如媽媽的拿手菜，異鄉(xiāng)的一碗泡面，或者今晚桌上正冒著熱氣的那盤，都歡迎你在評論區(qū)端上來。我有時間就一一回復。一人一道，咱們湊滿這桌年夜飯。

最后最后，大家吃好喝好，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