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李 丕：論文學繆斯冰虹散文詩的文學史坐標與獨特價值

（詩人冰虹近照）

于荒原虹影中叩問生命本真

——論文學繆斯冰虹散文詩的文學史坐標與獨特價值

作者：李丕：

在散文詩的創(chuàng)作譜系里，冰虹的《虹，季風與熔巖的秘語》是一部打破審美慣性、熔鑄東西哲思的驚艷之作。當我們將其置于中西方文學史的坐標系中審視，便會發(fā)現(xiàn)，這位當代創(chuàng)作者以無以倫比的想象力重構自然意象，以穿透表象的哲思叩問生命本質，更以獨樹一幟的抒情范式，在波德萊爾的象征主義、里爾克的詠物詩學與魯迅《野草》的荒原精神之間，開辟出一片無可替代的文學疆域。
冰虹的創(chuàng)新性，首先體現(xiàn)在對傳統(tǒng)意象的顛覆性重構上。在西方文學中，波德萊爾以《惡之花》為象征主義奠基，他筆下的“腐尸”“黃昏”等意象，承載的是現(xiàn)代都市的頹廢與異化，是對工業(yè)文明的尖銳批判；在中國古典文學里，“虹”始終是柔媚的符號，或是“斷虹霽雨，凈秋空”的清麗點綴，或是“美人隔彩霞”的縹緲喻體，從未脫離陰柔審美的桎梏。而冰虹筆下的虹，徹底掙脫了這些文學史的既定框架——它不是江南煙雨的彩練，而是裹著大水之魂、火山之骸的生命主體，水在脈絡里蟄伏，火在臟腑里沉眠，粗糲的荒原季風是它的掌中之物，沙礫折射的幻色是它的霓裳羽衣。這種將水火兩極的力量注入單一意象的寫法，既跳出了西方象征主義的都市焦慮敘事，也顛覆了東方古典意象的柔弱化傳統(tǒng)，讓自然意象擁有了立體的生命質感與精神重量。
冰虹作品的哲思性，在中西方哲思文學的對照下更顯深邃。里爾克的詠物詩學，主張“讓事物自身言說”，他筆下的豹、玫瑰，皆是在靜默中展露存在的本相，帶著一種疏離的、靜觀的哲思；魯迅的《野草》則以荒原般的精神絕境為底色，《過客》的踽踽獨行、《秋夜》的棗樹直刺天空，皆是對生存困境的悲壯叩問，帶著啟蒙者的批判鋒芒。冰虹的哲思，卻走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徑：她寫的是“明知虛妄仍執(zhí)著”的生命姿態(tài)。虹是轉瞬即逝的幻景，月色是偷來的清輝，蜃樓是編就的謊言，可“你”依然站在沙礫上凝望，像守著沙堆的孩子守著注定消散的夢。這種哲思，沒有里爾克的靜觀疏離，也沒有魯迅的批判悲壯，而是在荒誕與熾熱的悖論中，觸摸到了生命最本真的執(zhí)念——正是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熱愛，讓轉瞬即逝的虛妄擁有了永恒的審美價值。它暗合了存在主義“存在先于本質”的哲思，卻又以東方詩意的空靈消解了西方存在主義的沉重，形成了獨屬于冰虹的哲思表達。
而支撐起這一切的，是冰虹無以倫比的豐富想象力。西方超現(xiàn)實主義文學也曾以夢境與幻覺為創(chuàng)作源泉，布勒東筆下的意象拼貼充滿了荒誕的解構感，卻往往割裂了與現(xiàn)實的精神聯(lián)結；中國當代詩人海子的抒情，以“麥子”“太陽”構建神性的大地，想象力磅礴卻帶著悲壯的獻祭感。冰虹的想象，則是一種“扎根荒原的超現(xiàn)實”——她讓虹的掌心里攥著戈壁朔風與鹽沼熱風，讓虹的七彩里藏著堿蓬草的赤、鹽湖的青、胡楊的金，讓風掠過發(fā)梢時，抖落的是“沒說出口的秘語”。這些想象的碎片，皆扎根于荒原的粗糲現(xiàn)實，卻又超越了現(xiàn)實的桎梏，將水火、風月、蜃樓熔鑄成一個有機的審美整體。這種想象力，不是凌空蹈虛的幻境編織，而是在現(xiàn)實與超現(xiàn)實的縫隙里，開辟出一片既充滿野性力量，又飽含詩意溫情的想象疆域。
縱觀中西方文學史，從來不乏書寫自然與哲思的創(chuàng)作者，卻從未有一人如冰虹這般，將荒原的粗糲與詩意的空靈、水火的兩極與生命的執(zhí)念、虛妄的幻滅與熾熱的熱愛，如此完美地熔鑄于散文詩的篇幅之中。冰虹的獨特性，在于她既不依附西方文學的理論框架，也不沉溺于傳統(tǒng)文學的審美慣性，而是以荒原為精神原鄉(xiāng)，以虹為核心意象，構建了一個獨屬于自己的文學世界。在這個世界里，每一道沙礫的折射，每一陣季風的掠過，每一次虹影的消散，都是對生命本質的一次叩問。
冰虹的創(chuàng)作，讓我們看到了當代散文詩的無限可能——當創(chuàng)作者以獨特的生命體驗為筆，以跨越東西的文學視野為墨，便能在文學史的長河里，留下一道不可復制的七彩虹影。

（李丕：文學教授，文學批評家，美學家）

附：
虹，季風與熔巖的秘語

冰虹

荒原上的風總帶著沙礫的粗糲，卻偏生托得起一道虹的骨血。你看她懸在赭色的天穹下，不是江南煙雨里那抹柔膩的彩練，是裹著萬千大水的魂，是封著大雪覆蓋的火山的骸——水在她脈絡里蟄伏，是枯河床下暗涌的潮；火在她臟腑里沉眠，是凍土層下滾燙的核。
她的掌心里攥著四季的風，不是裁柳的軟風，不是拂荷的熏風，是掠過戈壁的朔風，是漫過鹽沼的熱風，是卷著沙棘果碎裂氣息的季風。風過處，她便抖落一身七彩，不是飛花雨的纏綿，是沙礫被日光折射出的幻色，是堿蓬草燃成的赤，是鹽湖浸出的青，是胡楊枯皮褪下的金，碎在荒原里，像誰遺落的讖語。
你說你愛上她。
你愛上的哪里是她。是荒原夜里懸在斷墻頭上的半輪月色，是被風揉碎又拼起的，是被沙磨鈍又擦亮的，是連影子都帶著荒寒的；是沙海深處浮動的海市蜃樓，是蜃氣凝成的亭臺，是波光漾出的回廊，是伸手一觸就化作流嵐的虛妄。
你明知月色是偷來的清輝，蜃樓是編就的謊言，明知這道虹的骨血里，一半是大水漫過荒原的渴，一半是火山沖破冰封的烈，明知握住的風會從指縫溜走，接住的彩會在日頭里消散。可你還是站在沙礫上，瞇著眼望她，望那道懸在荒原上空的虹，望那團裹著水火的魂，望那片藏著月與蜃樓的影，著迷得像個守著沙堆的孩子，守著一場注定要消散的夢。
風又起了，卷著虹的碎屑掠過你的發(fā)梢，像一句沒說出口的秘語。荒原沉默著，只有沙礫在腳下簌簌作響，只有月色在墻頭靜靜流淌，只有你，還在愛著這場荒誕的、熾熱的、轉瞬即逝的虛妄。

冰虹（本名宋紅霞），中國作協(xié)會員、中華文化促進會會員、濟寧市作協(xié)副主席、濟寧作協(xié)詩歌委員會特邀顧問、曲阜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生導師、曲阜師范大學瑯嬛詩社名譽社長、教育部評審專家、香港文學藝術研究院研究員。主持或參與完成國家社科基金項目、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項目、省社科項目多項。所寫論文、詩歌、小說、散文散見于《人民文學》、《人民日報》、《文藝報》、《中國作家》、《名作欣賞》、《星星》、《詩選刊》等多種報刊。著有專著《消費時代的山東文學研究》，詩集《花雨》、《手握一束光芒》、《海的牧歌》、《夏水九疊》，文集《時間的芭蕾》、《小狐貍的星辰及其它》，小說集《冰虹小說經典》等。作品多次轉載并獲獎。作品多年入選《中國新詩排行榜》、《中國新文學大系.詩歌卷》。作品入選首部中俄雙語《中國當代詩選——獻給俄羅斯語言年》、青海湖國際詩歌節(jié)詩人作品選、《中國詩選》、《當代實力詩人15家》、《當代詩選》等多種選本，作品入選清華大學教材。詩歌作品在中國中央電視臺“新年新詩會”、中國中央電視臺書畫頻道和華語詩歌春晚播出。

多次應邀參加極具影響力的大型國際詩歌活動，作品被譯成多種文字介紹到國外。是第五屆劉勰文藝獎文學評論獎得主、第十九屆世界詩人大會銅獎得主、第四屆中國長詩獎得主、第六屆中國詩歌春晚最佳新銳詩人獎得主、第八屆華語詩歌春晚“十佳華語詩人”獎得主、第二屆文學高地十佳詩歌獎得主、世界華語詩歌大獎新銳詩人獎得主，獲喬羽文藝獎文學創(chuàng)作獎等，入圍第六屆魯迅文學獎，被文化部授予“對外文化友好使者"，被媒體譽為“詩壇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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