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宗：先后六次監(jiān)國，僅在位10個月，為何死后113年被請出太廟

嘉靖十七年三月的一個清晨，太廟大門悄然開啟，值宿內(nèi)侍奉命將一塊寫著“睿宗毅皇帝之神位”的木主抬出殿外。有人低聲嘀咕：“這位祖宗，可是給咱大明留下‘仁宣盛世’的。”宮人卻只回一句：“圣上有旨，移祀別廟。”短短一句，宣告了明仁宗朱高熾的神主被逐出太廟的命運(yùn)。距離他駕崩，正好一百一十三年。

往前推到洪武十一年。18歲的燕王朱棣仍在鳳陽操練衛(wèi)所兵，王妃徐氏在軍營里誕下長子朱高熾。老兵們看見這個白胖孩子，都搖頭，“胖娃娃日后怕是拿不起刀槍。”可太祖朱元璋卻笑，說此子穩(wěn)重，將來或能治國。

朱高熾從小書不離手，弓馬卻學(xué)得不急不躁。父親率騎軍馳騁草原，他更樂意守著北平城讀《左傳》。朱棣嘴上嫌“木訥”，心里卻知道：治國未必只靠馬背。

洪武二十八年，他被冊為燕王世子。兩年后，太祖令各藩世子凌晨點(diǎn)兵。秦王、周王的兒子按時交卷，他卻遲到。理由很簡單——“天寒，士卒饑餓，須先給他們用飯。”朱元璋聽完，沒罰，反而笑著夸：“有君子之識。”這句話，讓朱高熾在祖父心中加了不少分。

再往后，建文帝削藩，靖難之役爆發(fā)。朱棣揮師南下時，把北平后背交給了這位穩(wěn)重的長子。城里只剩老弱三萬，對面卻是李景隆號稱五十萬的南軍。城頭夜風(fēng)凜冽，朱高熾打著燈籠巡城，自嘲：“北風(fēng)若能吹走恐懼，也算好事。”他與母親徐氏晝夜籌劃，修壕固守，甚至數(shù)次突圍夜襲，把李景隆的中軍攪得雞犬不寧。北平?jīng)]失，就是這場戰(zhàn)爭的轉(zhuǎn)折點(diǎn)之一。

永樂元年，朱棣登基。新皇帝心里到底立誰為儲君，一度搖擺。功勞最大的漢王朱高煦自認(rèn)有戲，武將們也紛紛吹風(fēng)替他說話。恰在此時，兵部尚書金忠據(jù)理進(jìn)言：祖訓(xùn)“立嫡以長”，不可輕廢長子。朱棣又召解縉等人入殿，問：“高熾能乎？”解縉不疾不徐，只一句：“皇長子仁孝，天下歸心。”皇帝沉吟片刻，拍案：“好圣孫！”圣孫正是朱高熾的嫡子朱瞻基。話已出口，大局底定。永樂二年二月，朱高熾進(jìn)南京，受金冊金寶，正式為皇太子。

從此，朱高熾的“監(jiān)國”生涯開始。他隨父北征漠北，父皇離京時，他留守都城；父皇南巡，他坐鎮(zhèn)中樞。二十二年間，前后六次受托國政。每逢圣旨一句“太子攝政”，文武百官都松口氣：這位太子不折騰，賦役減了，行賄也沒人敢收。京師流傳一段順口溜：“監(jiān)國易，納銀難；誰若貪墨，太子不寬。”有意思的是，同僚私下議論他步伐蹣跚、好靜少言，卻沒人否認(rèn)賬目里的清爽。

永樂二十二年七月，朱棣病逝榆木川。匯報(bào)使者晝夜不息趕到北京，太子在奉天殿登基，改元洪熙。那一年，他四十八歲，肥胖病纏身，卻從第一道圣旨起就刀刀見肉：停南征，罷遠(yuǎn)役，減賦十稅其一，遍賑河南、山東災(zāi)區(qū)。百姓說：“皇上喘得厲害，卻先替咱們松口氣。”朝臣們驚喜，原本萬里奔波的軍隊(duì)大部撤回，沿邊屯田，國庫反而見寬。

他在位僅十月，卻連出重手。廢除“采礦官”，放寬海禁，重修學(xué)校，追恤建文死難諸臣，甚至讓被幽禁的方孝孺后人得以昭雪。史家常以“仁宣之治”稱贊他與其子朱瞻基開創(chuàng)的寬政局面，誠非虛譽(yù)。

然而天不作美。洪熙元年閏六月，酷暑難當(dāng)。皇帝因肥胖舊疾，再加連日批閱邊務(wù)，忽中風(fēng)疾。四十八天后，一代仁君崩于西內(nèi)乾清宮。遺詔不過寥寥幾句，核心是“永以寬大為治”。舉朝痛哭，連閹監(jiān)都說：“此上仁而短命，天道何在？”朱瞻基繼位，是為宣宗。

宣德年間，仁宗之牌位置于奉先殿首列，與太祖、成祖并肩。然而時間推遠(yuǎn)，政治波詭。1521年，朱厚熜從衡陽王府入承大統(tǒng)，改元嘉靖。他最大的執(zhí)念，是讓父親興獻(xiàn)王朱祐杬享受“皇考”待遇。按照禮制，太廟內(nèi)只能供九世之祀，多一位就得挪出一位。嘉靖盤算盤，覺得最合適“讓位”的正是仁宗——理由冠冕堂皇：父子相承，嫡統(tǒng)為大，仁宗與己無直接血緣。

1538年春，便出現(xiàn)了最前那一幕。仁宗牌位被移至奉先思親殿，同被遷的還有仁宗長子宣宗。朝廷里噓聲不斷，禮部侍郎翟鑾上疏反對，話未說完便被奪俸。史書寫到此處，只記一句：“天下恨之，而莫敢言。”仁宗的“再下廟”，成為嘉靖朝祭祖紛爭的一個插曲。

諷刺的是，嘉靖后期，下詔追錄先朝仁政時，又不得不拿“仁宣之治”作范本。禍福無常，歷歷在目。朱高熾只活了短短五十歲，可許多他十個月內(nèi)作下的決斷，卻讓百姓念叨了百余年。太廟中的木牌被移走了，史書里的篇章卻愈發(fā)厚重，這大概也是古人所說“仁者壽”的另一種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