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肅出土的漢硯

漢代的硯，

長這個樣子，

見過的書家不多

筆墨紙硯，為文房四寶，其功用品質(zhì)，向來為文人所重視。 對文房四寶的品質(zhì)的要求，可“精良”二字概括。 好紙好墨，自古難得，一方好硯更是價值千金。

在甘肅省博物館，展出過一方漢硯。 這也是，甘肅現(xiàn)存歷史最久的古硯之一。 其價值早已超過千金。

1.一腳踢出五千年前顏料板

聽一個朋友，講過一個故事。 說來話長，那年，在洋芋地里，他一腳就踢出一塊馬家窯的顏料板。

朋友家在洮河邊，小時候，和幾個朋友，到洮河邊一個山崖邊閑逛。 那是，一塊挖過洋芋的地，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走的磕磕絆絆。 忽然，就遭遇一場意外驚喜。 他一腳踢出一塊石板，撿起來一看。 有意思了，比巴掌大一點的石板，一大半的地方是紅色的顏料，細看，上面隱隱有磨損的痕跡。 那時候，他們不懂，便隨手扔到了田埂上，以免來年，耕種時，壓著苗。

多年后，他喜歡上了文化，且以文化為業(yè)。 忽然，想起被他踢出來的石板，原來是一塊馬家窯文化的顏料板。 再去，那塊洋芋地找，早已黃鶴裊裊，不見蹤跡了。

洮河流域，孕育了多個史前文化，其中有距今五千年前馬家窯文化遺址。 在一些博物館，人們還能看到石制顏料板。 古拙的石板上，暗紅色的色澤，讓人一眼就望不掉。

顏料，伴隨著人類文明的進步而發(fā)明發(fā)展的。 大約在八千年時，彩陶就出現(xiàn)了紅黑兩種不同的顏色。 在甘肅大地灣等地，發(fā)現(xiàn)的距今八千年前的彩陶，上面用紅黑兩色著色。 此也被視為，中國書畫的起源，紅者為丹，黑則為青，后來青才成為黛色。 人們把中國書畫稱為丹青，也與此有關(guān)。

2.“硯”，石頭上可見

有顏料，就要有研磨器。 人類最初掌握的顏料，全部來自自然界。 研磨器是必須要有的。 最初的研磨器，只是平板式，到后來隨著時代變化也逐漸發(fā)生了變化。 這就是硯的出現(xiàn)。

在古文字中，研、硯并用。 許慎的《說文》中也同時錄有“硯”與“研”兩字。 《漢書》云: “宣帝微時，少與張彭祖同硯席書。 ”《漢書·薛宣傳》曰:“下至財用筆研，皆為設方略。 ”可見，在漢代兩種硯并行。

不過考察研、硯兩字的構(gòu)成，就能發(fā)現(xiàn)，這兩種硯的區(qū)別。 硯，從石，從見，見亦聲。 “見”意為“讓人看到的”，石頭上的東西，讓人看到的。 研，本意是細磨，從石從開，所研的東西大家能看到，自然是平板的石頭上研磨。 此外，平板研磨，必須配有研制子，磨墨的用具。 古人嘗言： “凡研墨處，不必硯，但可研處，即為之爾。 ”由此來區(qū)分，研，多指平板石頭用研子研磨，而硯則是研磨出的墨，大家看到，石頭上見墨。 這也是漢代兩種硯的區(qū)分。

3.漢硯為何用龍裝飾

省博展出的那方蟠螭蓋三足漢硯，一眼看到，就覺得它長得很奇特。 整個硯，由硯和蓋組成，蓋高7.6厘米，底高4.8厘米，蓋徑13.4厘米，底徑13厘米。 硯蓋為圓雕互相盤繞的雙螭，頸下透雕成孔。 螭（chī ），是龍的一種，龍生九子，螭即為其中之一。 它是一種無角的龍，嘴大、肚子能裝水； 古人常用來，制作宮殿排水口，或者為泉水的水口，后來人們說的水龍頭，其實就是由它演變來的稱呼。 漢硯蓋上用它來裝飾，顯然也是取它腹大，能容水，希望研墨時出墨快，出墨多。 此硯蓋，四周斜面陰刻二虎和斜平行線紋，曲凹處殘留朱紅色痕跡，可見是人們用過的一方硯。 整個硯，硯面平整，略高于邊沿，硯底三足正面浮雕熊首，為漢代硯臺的佳品。

一個必須注意的細節(jié)是，蟠螭蓋三足硯蓋內(nèi)鑿有放研石的凹槽。 實際上說，這件漢硯，除了硯蓋、硯底外，還應有研子。

4.研子漢代石硯的必備

研子就是一塊精心雕琢的石頭。 在甘肅省各地博物館參觀，不時能看到漢硯。 在敦煌一博物館，有一方漢代石板硯。 有一個讓游客很納悶的奇怪現(xiàn)象。 硯邊上，有一塊精心打磨的石頭。

這件小石頭，一頭正方形，一頭圓形。 很多人不明究里，不知道它是干啥用的。 其實，這就是研子。 漢代墨的制作工藝尚不太成熟，制作的丸墨，比較松散，雖然能捏住一頭研墨，但遇到散了墨粒，就沒有辦法了。 這時，就要發(fā)揮研子的作用。 人們捏住圓的一頭，用方頭研磨墨粒。

在平常使用中，用研子在硯面上研墨，不用時，就將硯蓋蓋上，以防灰塵落入，或者墨蒸發(fā)過快。

5.美女畫眉毛，離不了硯

唐代孫過庭在其《書譜》中，將書家書寫發(fā)揮的條件，分為五合五乖。 其中有五合： 第四合為紙墨相發(fā)，即紙墨俱佳、相互映發(fā)，寫出的作品錦上添花。 第四乖為： 紙墨不協(xié)、器不稱手，寫出的字，自然難以說好。

寫字，紙墨要好。 墨好還不行，必須有一方好硯臺，才行。 好硯，不可得。 好硯難得，主要是好石頭難得。

漢代除文人寫字用的硯以外，還出現(xiàn)了一種黛硯。 這種黛硯，其實是小一點的板硯，主要是漢代女子畫眉毛用的。 如今有眉筆，古代有也不例外，愛美之心古今一體。

硯在古代是人們必備的生活器具。 可以說，漢代硯普遍使用。 唐宋發(fā)展到到一個高度，出現(xiàn)了端硯、歙硯、洮硯等名硯。 明、清兩代，硯的品種繁多，功能各異，材料各不相同。

6.五千萬年形成洮硯石

中國三大名硯——洮硯，就出自甘肅的洮河流域的卓尼洮硯鄉(xiāng)。

我曾經(jīng)去過，洮硯石的產(chǎn)地。 洮河從岷縣茶阜以下，到岷縣維新鄉(xiāng)一帶，地貌上大體是黃土高原的面貌，是一種平緩河谷。 隨著地形的變化，它逐漸進入高山深谷的狀態(tài)。 這種狀態(tài)也是一種從黃土高原到青藏高原的過渡。

順洮河而下，十多公里處就是洮硯鄉(xiāng)了。 大約三十分鐘后，我們就到了洮硯鄉(xiāng)。 從路程上看從岷縣茶阜到九甸峽口，洮河在大地上劃出的倒“L”走勢中，洮硯鄉(xiāng)恰好位于中腰。 鎮(zhèn)子很小，一條公路從中穿過，民宅、機關(guān)、飯館散落在公路的兩旁。

喇嘛崖是洮石的最早發(fā)現(xiàn)地，順著鎮(zhèn)中的公路，一直往前就能到喇嘛崖。 出小鎮(zhèn)，大山如墻一般向我們直逼過來。 路傍著洮河，順著山勢而行，路上經(jīng)過的兩個小村，村民多以洮硯為生，家家戶戶的墻邊擺放著洮石。

洮石的形成要遠遠早于青藏高原。 青藏高原在距今三四百萬年時開始崛起，而洮硯的礦帶早在四億年前開始形成，其過程長達5千萬年，在三億五千萬年左右時結(jié)束。 這一時期是古生代的泥盆系，洮硯石是一種由沉積在水盆地中的細泥型物質(zhì)形成的頁巖。

想不到，堅硬如銅的洮硯，其前身竟然是細泥。 想想看看，細泥經(jīng)歷數(shù)億年的時光鍛造，化身為堅如銅鐵的洮石，而曾經(jīng)的盆地，也隨著地殼的巨大變化，逐漸隆起成為今天的高原。 這是怎樣的滄桑巨變？

7.洮硯，米芾的最愛

洮硯在唐代就有記載，在宋代列為全國名硯，蘇軾、黃庭堅等人對洮硯贊譽有加，留下了諸如“洮州綠石含風漪，能澤筆鋒利如錐”的名句。 在甘肅還有栗亭硯、嘉峪石硯。 栗亭硯產(chǎn)自徽縣之伏鎮(zhèn)、栗川等地。 宋代米芾《硯史》就有記載。 嘉峪石硯，產(chǎn)于嘉峪關(guān)市，石出河西走廊中段的黑山，又稱嘉峪山。 據(jù)說有1700年的歷了。

在古代，交通不便，好硯難得。 各地都有產(chǎn)出石硯，只不過有的流傳下來，有的消失了。 在武山就出過石硯，而在華亭，有地名曰“硯峽”，可見，此地也與硯有關(guān)。

硯是文人的必備，好硯難得，難怪，蘇黃米蔡，得一方好硯，而留下千古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