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鳥護鳥好書｜鳥兒3.75億年的生命故事，如何濃縮在230平方米的墻上？（來互動）

頭戴“銅盔”，身披黑羽，人送外號“癡情鳥”，這是雙角犀鳥（Buceros bicornis）。

這是那種哪怕你此前從未聽說過它的名字，只要在林冠層下見過一次，就很難忘記的鳥。

體長約 1 米，翼展超過 1.5 米，雙角犀鳥是 59 種犀鳥中個頭最大的種類之一。羽色濃烈，對比分明，喙上頂著一枚極具辨識度的巨大盔突——像是被鄭重安放在頭頂的青銅頭盔，使它在南亞和東南亞的熱帶雨林中幾乎不可能被忽視。

△ 一對雙角犀鳥，攝于印度，圖源：eBird

雙角犀鳥是熱帶雨林的標志性物種之一，它在我國的分布范圍較為狹窄，僅在云南的西雙版納及德宏有所分布，種群數量稀少。

雙角犀鳥常常成群飛行，而由于缺乏能幫助消音的翼下覆羽，當它們掠過林冠，振翅聲會如低沉的獸叫。在印度南部，當地人因此給它起名，直譯過來即為“山搖”之意。

△ 正在飛翔的雙角犀鳥，攝于印度，圖源：eBird

在亞洲的許多文化傳統(tǒng)中，犀鳥象征著力量、忠誠與雄性氣概。而它那過于張揚的色彩組合——仿佛“龍舌蘭日出”般的紅、黃與黑——以及形態(tài)夸張的盔突，也曾招致過荒誕且?guī)е姷闹缚亍?/p>

面對那些可笑的想象，如果雙角犀鳥能夠為自己辯護，也許它會借用另一位“大鼻子英雄”的話。

我知道我的鼻子為我?guī)砹藰s耀，因為一個偉大的鼻子代表了一個偉大的人：溫文爾雅、彬彬有禮、知識淵博、朝氣蓬勃、富有勇氣——就像我一樣。

在埃德蒙·羅斯唐創(chuàng)作的戲劇《大鼻子情圣》中，西拉諾·德·貝熱拉克曾如上這樣大聲宣告。

△ 舞臺劇《大鼻子情圣》，詹姆斯·麥卡沃伊飾西拉諾·德·貝熱拉克

而鳥類展現給我們的，遠不止于此。

當我們試圖理解鳥類，真正的困難從來不單單在于“它們有多奇特”，還在于——要如何把這樣復雜的存在，放進一個可以被整體觀看的結構之中。

在美國紐約州的伊薩卡，在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新址挑高三層的訪客中心里，有一面巨幅墻壁。

△ 藝術家簡·金面對訪客中心的“畫布”

正是在這樣一面形狀奇特、面積大到令人恐懼的“空白畫布”上，一項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計劃得到實現。

在這個全球極為重要的鳥類研究與公共傳播機構之中，青年藝術家簡·金投身 3 年、前后研究近 7 年，最終在這片面積超過 200 平方米的墻面之上，留下了正式名稱為“從如此簡單的開端起始：贊頌鳥類的演化和多樣性”、但在項目伊始就被大家親昵地稱為“鳥墻”的作品。

畫一只鳥，需要知道什么？

對創(chuàng)作“鳥墻”的藝術家簡·金來說，本篇開頭出現的雙角犀鳥一樣有著非凡的意義。

它是如歌般的存在。不是說它真的會唱歌——甚至和鳥類典型的婉轉鳴唱比起來，它的叫聲更接近低沉、粗獷的吠叫——而是在“鳥墻”之中，這只雙角犀鳥無與倫比。

△ “鳥墻”局部

雄性雙角犀鳥有著很漂亮的紅色眼睛（雌鳥的呈淡藍色）。對這種深色的呈現，只需要用紅、橙、黃、粉、黑、棕調出恰當的平衡。

那枚玉米糖般的喙，被依次涂上檸檬黃、芥末黃、亮橙與薰衣草紫，畫出了一種近乎塑料的光潔質地。時間不允許藝術家無限制地添加細節(jié)，取舍與決斷同樣重要——喙上鋸齒狀的突起不可省略，因為那是一頂沒有戰(zhàn)損痕跡的王冠。

△ 雙角犀鳥，選自“鳥墻”，簡·金 繪

真正的挑戰(zhàn)來自翅膀。翼區(qū)的黑色羽毛不帶醒目的顏色與結構。用群青藍勾勒邊緣，讓厚度與層次得以顯現。這對翅膀既要服務于整體，也要能獨自成立。

宏觀結構上，它被安排自持帝王般的姿態(tài)：頭部高昂，金黃，且充滿榮耀。

諸如此類的創(chuàng)作故事，在“鳥墻”項目中還有很多很多。得益于藝術家本人有意識的記錄、闡述與回顧，我們有機會通過一本書來細讀這幅作品：在最終呈現的完整畫作之外，看到這個公共藝術創(chuàng)作背后的時間維度。這本書就是 《鳥墻——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巨幅壁畫誕生記》。

面向科學的藝術創(chuàng)作，怎么畫？

當需要呈現的對象從“一只鳥”變成“全部鳥類”時，這個問題會變得越發(fā)棘手。

“鳥墻”面對的，不是一個可以天馬行空的題材?，F生鳥類的 200 多個科、明確的演化譜系、可追溯的地理分布，這些都是已經由知識界定好的前提。哪些鳥必須出現、哪些已經滅絕、哪些屬于同一演化分支——這些問題都不落在藝術家可以自由裁量的范疇之中。

但科學不會代替藝術回答的另一個問題是，如果要把這些知識放進一個公共展示空間，可以采用何種視覺形式？采用之后，如何籌劃才可以最大限度地服務于科學的主題？以及，更進一步地，如果還想喚起觀眾的生命直覺，也就是讓人直觀地感受到科學與藝術都在面對的“生命”本身，那該如何處理？

舉例來說，在生物學中，物種之間的關系通常通過系統(tǒng)發(fā)生樹來呈現。這樣的結構清晰、嚴謹，也高度知識化；它可以精確地展示親緣關系，但較難讓人直覺性地感受到生命。而如果僅從純藝角度表現主題，作品最終容易變成藝術家的個性化理解，那么，放在一件公共藝術作品上，這就容易丟失知識和信息維度的傳達以及準確性。

“鳥墻”最終選定的，是以地理分布來統(tǒng)籌多樣性的呈現邏輯，演化部分則以橫向推進的隱含時間線來展示。

△ “鳥墻”局部

從整體布局的確立到局部細節(jié)的打磨，科學和藝術之間的張力糾結貫穿全書，不斷出現。

比如，遠距離觀看時，一些極為精細的結構特征可以適當弱化；又比如，刻畫生靈不是對著標本轉錄靜態(tài)的圖像，標志性的動作、特定的行為、生境，乃至聲音這樣的非視覺特征，都需要想辦法通過視覺手段來強調——好似神筆馬良。在這里，藝術家所要做的，是在忠于知識和遵從自然的同時，從視覺藝術的角度給出專業(yè)的判斷。

顏色的使用也是如此。

△ “鳥墻”潘通色卡（部分）

在刻畫業(yè)已滅絕的對象時，藝術家選擇統(tǒng)一繪成幽靈般的灰色——這樣的處理可以從視覺上留出明確的分界——它們屬于這個體系，卻已不再參與當下的生命網絡；也為未來古生物研究推進而能更新補全的色彩留有余地。

△ 從左到右：黃昏鳥 Hesperornis、普瑞斯比鳥 Presbyornis、冠恐鳥 Gastornis、伊卡企鵝 Icadyptes salasi、長顎曲帶恐鶴 Phorusrhacos longissimus

正是在這樣反復的決斷和取舍中，我們從“鳥墻”中看到了一個極為特別的創(chuàng)作案例：科學始終在場，“自然”本身始終作為最終的界尺；藝術深度參與，持膽略發(fā)揮專長，卻從不越界。

△ 建筑空間中的“鳥墻”

在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的官方網站，這幅壁畫可以被無限放大觀看，可以清楚看到簡·金留在每一只鳥上的筆觸痕跡。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屏幕提供的觀看條件，比現場更為慷慨。

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有這本書？

面對這些問題，公共藝術項目背后另一個值得被看到的維度變得清晰起來。

現場給予我們的空間實感和網站給予的細讀都不可互相替代。但無論面對何種形式的最終成品，我們看到的都只是結果。

當我們進入本書，我們進入的是一個項目被執(zhí)行出來的過程，讀到的是項目執(zhí)行背后的實操判斷，是無論投身于多大規(guī)模的創(chuàng)作，每個創(chuàng)作者都會面對的彷徨以及解決問題的喜悅。這是最終成品所不直觀給予我們的時間維度的一手體驗。

△ 簡·金正在畫雙垂鶴鴕 Casuarius casuarius

從一個幾乎不可能實現的設想開始，到拆解任務、創(chuàng)制和確立工作流程、在客觀的時間要求和體力限制下持續(xù)推進——更為重要的，所有流程、所有人員之間的互作與磨合，都只服務于內容。

在這個過程中，鳥類學知識是必須遵照的前提條件：比例是否準確、姿態(tài)是否自然、結構是否符合解剖學規(guī)律。藝術則需要作出技術和美學的雙重判斷：哪些細節(jié)必須保留，哪些必須舍棄，哪些關系需要被強調，哪些需要退后。

△ 簡·金正在繪制普通鸕鶿 Phalacrocorax carbo ，以及涉及的潘通色卡

可以說，本書為我們提供了知其所以然的機會。它提供的是實體空間和網站以外的另一種入場方式：跟隨項目本身，回到那些尚未確定、仍在猶豫與協(xié)商中的時刻。

也正因為如此，《鳥墻》不僅僅屬于鳥類愛好者或藝術類觀眾。它同樣是一部關于如何統(tǒng)籌管理大型公共藝術項目、如何在復雜條件下開展創(chuàng)作、如何在規(guī)定時間和既定條件下落地完成的項目紀實——只不過和簡?金畫筆下的“鳥墻”一樣，經過了判斷，把握了節(jié)奏，不是流水帳般的絮叨羅列，能讓人看到清晰的膽略、協(xié)作與堅持。

在這本書中，墻不是終點，而是一個不斷被回溯的起點。

換個角度說，《鳥墻》不是對作品的總結陳詞，不是對成果的贊美，而是一段對現場的見證——關于這面墻為何必須被畫出來，關于一種幾乎已經消失的公共藝術傳統(tǒng)如何在當下重新被賞識、被喚起，也關于一位藝術家為何愿意承擔如此漫長而孤獨的工作。

△ 簡·金正在創(chuàng)作“鳥墻”

為什么值得把如此多的時間與生命，交付給這樣一件作品？

相信任何動過創(chuàng)作念頭或正在推進創(chuàng)作的讀者朋友，都可以從本篇提到的細節(jié)中隱約感受到：面對這樣的主題，藝術家要克服的不單單是凡?高等大畫家都面對過的“空白畫布恐懼”，還要克服面對不斷更新的知識不斷被挑錯的恐懼。在投入巨大心力克服恐懼之余，項目執(zhí)行中所要做的種種決定，離不開專業(yè)能力的支撐，也離不開一個重要的心理因素——膽略。這是令選中簡?金來創(chuàng)作這幅作品的伯樂之一，前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主任約翰·W.菲茨帕特里克深有感觸的一點。本篇最后，我們以約翰·W.菲茨帕特里克教授為本書撰寫的部分前言為結語，也借此機會將這份勇氣傳遞給大家。

以下為《鳥墻——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巨幅壁畫誕生記》前言摘抄：

20世紀早期，將自然奇境、異域物種和保育理念呈現給訪客的新手段層出不窮，自然歷史博物館由此進入了藝術巔峰時期?！傲Ⅲw透視模型”是這一時期的代表。由技藝精湛的標本師制作的剝制標本和兼修藝術的博物學大師繪制的背景組成了這些三維場景杰作。這些手藝人對他們所要呈現的對象了如指掌。他們常常不遠萬里跋山涉水，在這些場景對應的原生境中進行速寫，再通過印刷復制定格下生物多樣性，讓融入其中的學識和熱情可以一直流傳下去。

一幅展示鳥類演化的墻畫就很合適——將史前主龍類、早期鳥類和現存鳥類疊加在七大洲四大洋的背景之上是簡的主意，也是個絕妙的呈現理念。視覺上引人入勝的同時又有堅實的科學基礎，從這幅墻畫中可以巧妙地讀出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的美學理念、使命和放眼全球的視野。

我們的對象很明確：鳥類的243個科，每科都選取一個代表，按照實物大小全彩繪制。在朱莉亞·克拉克的協(xié)助下，我們又增加了21個已滅絕物種來呈現鳥類從肉鰭魚和主龍類祖先演化至今的歷程。為了給鳥類中這些色彩繽紛的科做對比，我們還從（和鳥類有同一古老起源的）鱷目中選出了一位代表；還有因人類捕殺而滅絕的5個科的鳥，都被用幽靈般的灰色調描繪在它們從源起到滅亡的各自所在的大陸上。

約翰·W.菲茨帕特里克
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主任

△ 北島鞍背鴉 Philesturnus rufusater

△ 西嘯冠鶇 Psophodes occidentalis

《鳥墻——康奈爾鳥類學實驗室巨幅壁畫誕生記》

［美］簡·金 & 塞耶·沃克 著

牛競瑤 譯

ISBN：9787231000047

定價：178元

出版時間：2026年1月

后浪科學

注：圖文經后浪出版公司授權使用。

互動有禮

你可以任選一個話題展開思考：

No.1 書中說，創(chuàng)作團隊需要從243個現生鳥類科中各選一種代表。如果讓你選一種鳥作為“中國鳥類代言人”，你會選誰？

No.2書中展示的壁畫將史前鳥類與現生鳥類疊加在世界地圖之上。如果這面墻有一塊留給你來畫，你會畫什么——是某種瀕危鳥類，還是一個你想保護的棲息地？

No.2 “鳥墻”項目從設想到完成歷時近十年。你愿意為保護一種鳥類的棲息地付出多長時間？你做過最長的一次自然觀察堅持了多久？

我們將選出最走心的1個評論送出隨機圖書一本！ （截止時間為：8月15日，我們會在自然之友下期薦讀文末公布獲獎讀者）

溫馨提示：本期互動獲獎結果，將在公眾號“自然之友”后續(xù)發(fā)布的薦讀欄目中公布，請參與活動的朋友，關注自然之友公眾號更新，以保證獲獎結果有效。

【】一位獲獎讀者（共計有12位讀者參與互動）：

恭喜以上獲獎的讀者，麻煩在8月15日前在本文文末留言您的姓名、手機號和詳細地址（不會公開顯示）或添加工作人員微信（15810603914）留言，我們將在7個工作日內以快遞的形式寄出！逾期未回復的將視作放棄獲獎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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