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國鑒丨記者觀察：咖啡里的越南節奏

　　新華社河內8月9日電（記者劉潁）提起越南咖啡，人們會想到需要等待7分鐘的滴濾咖啡、覆蓋蛋液泡沫的雞蛋咖啡、味道濃郁的羅布斯塔咖啡，以及街頭塑料矮凳上的慢生活。

　　從殖民時期傳入的出口作物到遍布街頭巷尾的日常飲品，咖啡見證了這個東南亞國家的發展，也成為了解當地文化與生活的獨特窗口。

　　這是8月7日在越南首都河內一家咖啡店拍攝的咖啡產品。新華社記者劉潁攝

全球第二大出口國

　　19世紀中葉，法國殖民者把阿拉比卡咖啡帶入越南。但由于越南大部分地區炎熱濕潤，適合阿拉比卡咖啡生長的千米以上高海拔地區面積有限，因此沒有形成規模種植。直到20世紀，產量更高的羅布斯塔咖啡開始大規模推廣，越南才迎來咖啡產業的轉折，到2000年成為全球第二大咖啡出口國，出口量僅次于巴西。

　　越南中部高原自然條件獨特，紅色玄武巖土壤適合種植咖啡，且全年氣候溫和、水源穩定，幾乎沒有臺風，很少出現嚴重干旱，不足1千米的海拔較適宜羅布斯塔咖啡的生長，因而逐漸成為全球主要的羅布斯塔咖啡產區之一。

　　小小的咖啡豆，一頭連著越南中部高原的土地和咖啡種植者，一頭連著國際市場和全球消費者。20世紀80年代以來，越南咖啡種植面積不斷擴大，加工能力持續提升，出口體系逐漸完善。越南咖啡可可協會數據顯示，越南咖啡2025年出口量近160萬噸，出口額約90億美元，銷往80多個國家和地區。

　　這是7月13日在越南多樂省邦美蜀一處咖啡莊園拍攝的咖啡飲品。新華社記者劉潁攝

咖啡里的文化符號

　　最初傳入越南時，咖啡是殖民經濟體系中的出口作物，在很長一段時間里，以未經烘焙的生豆形式運往法國等地，本地消費十分有限。隨著本土烘焙業逐漸興起，越南街頭咖啡館越來越多，咖啡逐漸成為越南人的日常，形成獨具特色的本土文化。

　　“在越南，中部人喜歡味道更濃、更厚重的咖啡，而南方人喝咖啡更多是為了消暑解渴。”中部城市峴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杜光榮告訴記者。峴港另一名從業者阮越勝認為，當地人飲食本就偏重口味，咖啡味也更“濃郁”；而在作為越南經濟中心的南部胡志明市，生活節奏更快，咖啡更“開放”，“消費者既接受傳統越式咖啡，也樂于嘗試手沖、冷萃、意式濃縮等新的咖啡體驗”。

　　在位于北部的首都河內，傳統滴漏咖啡仍占據重要位置，咖啡的香味在滴濾中緩慢釋放。熱水從金屬濾杯中緩慢滴落，咖啡濃縮液一滴滴匯入，再加入煉乳和冰塊等享用。這7分鐘滴濾時光，是越南咖啡文化的獨特組成部分。

　　越南另一種特色咖啡——雞蛋咖啡更為人熟知。20世紀40年代的河內，新鮮牛奶供應不足，咖啡師用蛋黃與糖、煉乳等打發出類似奶泡的綿密替代品，覆蓋在咖啡液之上，形成類似奶咖濃稠、甜潤的口感。

　　街角咖啡店是越南咖啡文化的又一個重要符號。街頭巷尾，有傳統的藍、紅塑料矮凳，既當桌子又當座位，有的則換成時下流行的露營風座椅，各式各樣的咖啡座隨處可見，形成越南最具代表性的城市景觀之一。

　　在越南炎熱的夏季，咖啡館成為除家和工作場所以外的“第三空間”，即便深夜，不少咖啡館依然座無虛席。市場研究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越南咖啡館數量已超過50萬家，大約平均每200人就擁有一家咖啡館。對越南人而言，“去喝咖啡”已成為人們日常社交和休閑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是8月7日在越南首都河內拍攝的越南滴漏咖啡。新華社記者劉潁攝

在“變”中求發展

　　與巴西等咖啡出口國不同，越南中部高原的咖啡園普遍采用套種模式，首先映入眼簾的往往不是咖啡樹，而是更高大的榴蓮樹、胡椒藤和牛油果樹，一人高的咖啡樹在它們之間生長。

　　采用套種模式，農戶一年四季都有收獲，在提高土地利用效率、分散市場風險的同時，為咖啡生長打造了更加穩定的“小氣候”。不過，這種模式也意味著越南咖啡難以像巴西等國那樣實現大規模機械化采收。Eatu公平農業服務合作社總經理陳廷仲說，目前仍主要依靠人工分兩到三輪采收，采收季從11月一直持續到次年2月，人力成本更高，效率較低。此外，隨著近年來榴蓮價格上漲，一些農戶考慮砍掉部分咖啡樹改種榴蓮。

　　想要留住咖啡樹，關鍵是讓咖啡豆創造更高的價值。雖然是全球第二大咖啡出口國和羅布斯塔咖啡最大生產國，越南長期以來更多扮演原料供應者的角色。目前，越南大約87%的咖啡出口仍以生咖啡豆形式，速溶咖啡、烘焙咖啡、咖啡提取物等深加工產品比重小。

　　阿柔蔻咖啡公司總經理黎廷思認為，越南咖啡未來的競爭力，在于提升咖啡豆品質。“過去，人們提到越南咖啡，首先想到產量，”黎廷思說，“而現在，我們更希望大家記住越南羅布斯塔咖啡的品質。”

　　近年來，越南咖啡業者注重精品化種植，并且發展精品烘焙、打造品牌故事、參與國際咖啡賽事、在海外開設咖啡店，以此提升越南咖啡的國際聲譽，讓消費者不只記住“越南生產的咖啡”，更記住“來自越南的咖啡品牌”。

　　從殖民時代印記到融入世界經濟，從塑料凳上的街景到尋求產業升級，讀懂越南咖啡文化，也是讀懂在傳統與現代、本土與全球之間不斷尋找平衡的越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