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塞羅：如果你的生活方式是正確的，那么你到了晚年只會比年輕時更加幸福

這是西塞羅《論老年》的核心觀點，也是查理·芒格最喜歡的一句話。

查理·芒格本人正是這句話的踐行者。他的生活方式是終身學習，外加理性和克制。到晚年時，他不但沒有因為年老體衰而痛苦，反而能進入一種別人難以企及的智慧、幽默與寧靜交融的幸福狀態(tài)。

其實，不僅查理·芒格如此，畫家大衛(wèi)·霍克尼也是這樣。

直到晚年，霍克尼對生活的熱愛仍然與日俱增。路旁的樹對他來說是一場展覽：

“這條路上每棵樹的形狀都不同，絕妙至極，就像是樹的展覽。看看天空中那些美妙的粉色。”

雨落在水坑里也令他興奮：

“雨落到水坑里我就能發(fā)現令我興奮的地方……我希望生活一直是令人興奮的，并且事實上我得到了這樣的生活。我要一直過興奮的生活，直到倒下的那一天。”

從這些話里，不難感覺到霍克尼那洋溢著興奮的語氣。

那怎樣的生活方式才是正確的呢？就像托爾斯泰說的，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正確的生活方式好像也是相似的，不管是西塞羅、查理·芒格還是霍克尼。

首先是節(jié)制。

節(jié)制體現在習慣和行為上。

身心健康的老年人不僅自己活得舒服，也能給年輕人帶來榜樣的力量和愉悅的感覺。

富蘭克林在自傳里就把節(jié)制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飲食上的節(jié)制讓人身體舒服，不去熬夜讓人精力旺盛，不沉溺即時快樂讓人內心清凈，不盲目攀比則能避免許多焦躁和內耗。

節(jié)制也體現在言語上。

老年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喋喋不休地講自己的過去，或者忍不住對年輕人的生活指手畫腳。但話說多了，分量就輕了；教導給得太勤，反而讓人想躲。

言語上的節(jié)制，是懂得什么時候該說，什么時候該沉默。承認年輕人的活法也有他們的道理。

話不必多，說到點子上就好；聲音不必高，說到人心里就好。

一個有節(jié)制的老人，坐在那里不說話也有一種讓人舒服的分量——年輕人愿意靠近他，不是因為他說了什么，而是因為和他在一起不累。

節(jié)制還體現在對物品的態(tài)度上。

沒必要擁有太多無用的東西。

年輕時總覺得擁有越多越踏實，到了一定的年紀才會明白，身外之物太多，反而是一種負累。屋子里堆滿了用不上的東西，心里也會跟著擁擠起來。

節(jié)制對物品的欲望，不是過苦行僧式的生活，而是只留下那些真正需要、真正喜歡的東西。

東西少了，打掃起來省力，尋找起來方便，目之所及都是清爽的，人的心境自然也跟著清凈許多。到了晚年更是如此——少一些囤積，就少一些牽掛；少一些物累，就多一些自在。

其次是誠實。

對自己誠實——不回避自己的衰老，不掩飾自己的無知，不夸大自己的功績，也不為自己的過失尋找借口。

到了老年，身體難免衰退，精力難免不濟，與其硬撐著維持一個虛假的形象，不如坦然接受這一切。承認自己有些事情做不了了，反而能騰出精力去做那些真正能做、真正想做的事。

承認自己也有不懂的地方，學習的門才始終開著。對自己誠實的人，內心不會有太多糾結，因為他不需要在別人面前扮演一個不是自己的人。

對他人誠實，則是言語真誠、承諾可靠、相處坦蕩。不說違心的奉承話，不為了討好而虛與委蛇，也不因為好面子而許下做不到的承諾。

人與人之間最累的，往往是那些若有若無的算計和猜度。誠實把這些東西都拿掉了，關系反而變得簡單。

一個誠實的老人，說話有分量，不是因為他多有權威，而是因為大家知道他說的是真話；相處起來舒服，不是因為他多會做人，而是因為不用費心去揣摩他的心思。

然后是終身學習。

具有開闊的心胸、淵博的智識的老年人是富有魅力的。

終身學習不是卷，是自身智識上的自然提升。就像一棵樹，不會因為長了多少年就停止吸收養(yǎng)分，它的根系只會越扎越深，枝葉只會越展越開闊。

人也是一樣。學習不僅是在知識、技能方面的提升，更是在智識上的精進和增進。

一些老人總讓人那么不愉快，不是因為他們身份地位不夠，是他們的智識不足。于是，偏執(zhí)、狹隘、倚老賣老各種不討喜的行為就慢慢出現了，一旦養(yǎng)成習慣，再改也難了。

用查理·芒格的生活策略來看，我們既然討厭那些老年人的不良習慣，那么在年輕的時候最好防微杜漸，有意識地培養(yǎng)自己杜絕那些類似的行為。趁頭腦還柔軟的時候，養(yǎng)成反思的習慣；趁心胸還開闊的時候，學會容納不同的意見。這樣到了晚年，才不至于活成自己曾經討厭的樣子。

最后，是保持對生活的熱愛。

就像霍克尼那樣，到了晚年還能為一棵樹、一場雨而興奮。這種能力是需要保護的。

許多人在日復一日的重復中，漸漸喪失了感受生活細節(jié)的能力，覺得什么都不過如此。這種麻木，比衰老本身更可怕。

節(jié)制讓身體舒適，誠實讓內心坦蕩，學習讓智識清明，而對生活的熱愛，則讓這一切都有了溫度和色彩。

如果一直走在正確的路上，我們就不會離開自己。

即便偶爾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分離，出于本能的呼喚，也能很快回到自己。

所謂正確的路，大概就是這樣一條路：在節(jié)制中獲得自由，在誠實中獲得安寧，在終身學習中保持年輕，在對生活的熱愛中抵達幸福。

每一個走上去的人，都會發(fā)現——晚年不是生命的衰減，而是生命以一種更沉靜、更豐厚的方式，繼續(xù)生長。

插圖出自霍克尼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