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京報一篇關于“小藝考”機構(gòu)培訓亂象的調(diào)查報道,揭開了這個產(chǎn)業(yè)的殘酷一角。
所謂“小藝考”,是指針對10到12歲孩子進入藝術類中等專業(yè)學校而設立的選拔性考試。通過考試后,學生將進入六年制的藝術中專,初高中連讀。因為能繞開中考的分流壓力,并有機會直升未來的藝術高考,在許多疲于文化課應試競爭的家庭眼里,這成了一條新的升學捷徑,與其讓孩子在千軍萬馬的中考獨木橋上拼殺,不如換一條規(guī)則不同的賽道,提前鎖定升學出路。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批又一批家長帶著孩子走上這條路。
然而,“捷徑”背后的代價,遠超他們的想象。報道稱,為了沖刺藝術附中,進入培訓班的孩子過著完全脫離校園的生活。孩子的身體被一套名為“三長一小”的苛刻標準所衡量——腿長、臂長、脖子長、臉小,150厘米的身高被要求控制在57斤左右。從孩子成長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標準真的科學嗎?為達標準,孩子們被迫裹上保鮮膜暴汗跑步,有人閉經(jīng)、腰傷,甚至面臨卵巢功能早衰的風險。家長們一邊讓孩子挨餓,一邊押上積蓄和孩子的童年,加入擁擠的競爭隊伍。
這起調(diào)查展現(xiàn)的,絕非個例的不幸,而是一種系統(tǒng)性的扭曲:孩子不再是追求藝術的主體,而是承載父母焦慮和機構(gòu)利益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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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據(jù)視覺中國
藝術教育本應是發(fā)現(xiàn)美、培育美、成就美的過程,但當12歲的女孩每天忍受饑餓,當她在培訓班里累到虛脫時,這已與藝術毫無關系。這是對兒童身體的規(guī)訓,是對發(fā)育中生命的漠視。
一些機構(gòu)正是看準了家長急于逃離中考壓力的心理,以“培養(yǎng)孩子藝術特長”為名,實則做著販賣焦慮、層層加碼的斂財生意,一會兒要交“定制劇目”費、“名師點睛”費,一會兒又要給“封閉集訓”費、考官班“印象分”費,孩子反而成了被綁在這條產(chǎn)業(yè)上的人質(zhì)。
更值得警醒的是許多家長的自我說服。在報道中,有家長想得十分現(xiàn)實,“多一斤,你之前的苦就都白吃了”“考完了再增重也來得及,總不能讓這錢白花了”。我們不禁要問,讓孩子走上這條路,究竟是為了藝術教育,還是為了投資回報?
這些表面上苦口婆心的語言,背后是家長焦慮的轉(zhuǎn)嫁。家長將自身對前途的恐懼、對教育競爭的無力感,包裝成“為你好”的奉獻,讓孩子用饑餓和傷病來承擔。這不是愛,而是一種以愛為名的深層綁架。
而這條路最為殘酷之處在于,它幾乎是一條沒有退路的單行道。一旦孩子被推上這條所謂“綠色通道”,將面對文化課中斷、身體遭受不可逆轉(zhuǎn)的損傷等困境。考上了,前方還有十四五歲的“發(fā)育關”;考不上,則帶著一身傷病和學業(yè)斷層,摔回普通的升學路徑。報道中有人自嘲:“大部分人折騰了一圈,發(fā)現(xiàn)自己成了一群‘文盲’,最后還是回到起點,把當年受過的那些訓練,重新套在下一代孩子身上。”這是多么悲哀的循環(huán)。
說到底,“小藝考”的初衷,本就不是一條捷徑,更不該成為一條絕路,應當是給孩子提供的一條可進可退、多元選擇的教育路徑。對此,監(jiān)管必須對亂象亮劍,明確未成年人課外培訓行業(yè)的法律紅線。
更重要的是,家長和社會都需要反思:我們是否過于迷信一條標準化的“成功路徑”,以至于情愿把孩子削足適履地塞進去,卻忘了教育的本質(zhì)是讓人成為人,而不是成為滿足家長期待的工具?
藝術之路可以清苦,但不能殘忍。別再用藝術之名,行傷害青少年之實,讓孩子們回到課堂,回到正常的體重,才是成人世界該給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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