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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導演巴克所觀測的現實世界是:無數剝離尊重、自我、邊界感的控制占有,往往打著“愛你”的旗號。情感勒索的正當化,就是當代無數親密關系的真實縮影。于是《癡迷》也很像在做人性實驗,把生活中細微的人性陰暗面夸張放大,又能繼續在觀眾的日常經驗里銜接。
作者:木刃????????????????????????????????????????????????????????????????????????????????????????????????????????????????????????????????????????????????????????????????????????????????????
編輯:倪蘭???????????????????????????????????????????????????????????????????????????????????????????????????????????????????????????????????????
版式: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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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愛我,我就去死。”
這樣一句話,毛骨悚然,卻又發生在日常生活中,可能許多人都被其擦傷過。驚悚電影《癡迷》便是挖出這一熟悉又敏感的病瘡,講了一個簡單卻令人印象深刻的故事。
因為一個近似詛咒的愿望,女主角妮基著魔般地“愛”上了男主角貝爾,從而摧毀了彼此的生活。
電影將恐懼放置在了大眾最熟悉的日常,不斷制造不安感,消解了生活與驚悚的邊界,觀眾跟著男主角的視角,看著妮基一步步墮入極端病態的癡迷:從主動入侵,到寸步不離,最后演變為血腥殺戮。
這其中精準拆解著當代人最難以逃離的困境,放大了親密關系中的人性原罪:害怕被關系捆綁、害怕真心被錯付、害怕親密背后的傷害。
沒有靈異、沒有鬼怪,《癡迷》展現的并不是驚悚片慣用的超自然力量,而是讓原本浪漫甜蜜的愛情,扭曲異變為了一份不斷加深的恐怖。
導演庫里·巴克只有26歲。他自己所在的年輕群體,是極具網感,同時也更為關注自我情緒的一代人。日常的自我剖析,是他們早已習慣的生活一環,在各個社交媒體上,也不乏對情感障礙、內耗焦慮等心理問題的公開探討。當生活本身變得更重要時,那些平常日子里不對勁的瞬間才更為戳人。
巴克并沒有新創一個恐怖模板,電影本身的設定也并不新奇,但它聰明地抓住了故事最吸引人的那部分——美麗被褻瀆,日常被破壞,關系、生活漸漸變得失控。最重要的是,那些瘆人的橋段,似乎真的會發生在你我身邊。
找到合適的切面,把類型做到極致就夠了。《癡迷》用75萬美元制作成本撬動全球超過4億美元票房的成績,足以說明這一點。
被異化的日常
基本沒有廉價的跳嚇,即便是歐美恐怖片最熱衷的血漿,《癡迷》也僅在后續關鍵情節里克制展現。導演巴克在電影里,通過一系列層層遞進的異化日常,讓最初輕微的尷尬、不適,最后演變為從精神到視覺的雙重震動。
異化是從一個愿望開始的。
男主角貝爾暗戀女主角妮基,性格內向的他卻難以開口。即便是妮基要離職、兩人很難再見,面對對方“你是不是喜歡我”的主動詢問,他也矢口否認。
但是貝爾轉身卻拿出偶然買到的“許愿柳”,用掉了每個人一生僅有一次的許愿機會,說,“我希望妮基愛我,勝過愛世界上任何人”。
魔法立刻生效——原本已離去的妮基,突然再次出現,請求貝爾帶她回家。女神主動投懷送抱,聽起來像是宅男瀕死之前的浪漫幻想,雖然轉變奇怪了點,但終究是喜大于驚。貝爾心滿意足地與妮基步入約會,卻沒想,愿望攜帶的詛咒正漸次顯形:妮基開始變得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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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貝爾半夜醒來,發現妮基一動不動地站在臥室的角落里,死死地盯著自己,前一秒甜言蜜語“你睡覺的樣子好可愛”,下一秒哭著咆哮“我覺得你沒有我愛你那樣愛我”。
早上當貝爾準備去上班時,剛跟妮基擁吻告別,回頭就看到大門已經被妮基用巨大的膠帶層層封住,她還帶著甜甜的偽人笑容“建議”對方多在家陪陪自己。
而當貝爾下班回到家,則發現妮基正如她所宣稱的“那我就站在原地等你”,站了一整天,排泄物從她的雙腿一直流到地板。
此時,《癡迷》的恐怖氣質已然凸顯。恐怖情節牢牢鎖定在普通人的生活場景之中,公寓居所、日常社交,朝夕相處的平凡美好,慢慢滋生出控制、禁錮、毀滅。看似普通的男女主角,讓大眾習以為常、默認安全的生活領域變得逐一顛覆,逃無可逃。
導演選擇了一個簡單有效的敘事方式,去掉長鋪墊,也沒有任何跳躍式的劇情轉折,絕大部分時間就是呈現貝爾與妮基的異化日常。打破閾值本身也是一種爽感,也是驚悚片最吸引人的地方:觀眾猜不到妮基接下來還會做出怎樣的瘋狂舉動,一邊被嚇到,一邊又好奇忍不住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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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斷升級的異化也帶著短視頻般的網感,恰到好處地在觀眾的心理防線上挑撥。于是,觀眾看到妮基把貝爾死去的愛貓做成了愛心便當,大鬧派對弄得渾身血污,甚至開始殺人……大聲尖叫后,心滿意足。
當然,撐起這一切的除了劇作文本與導演的指導外,女主角印達·納瓦雷特的表演也功不可沒。從陽光獨立的美少女,變成時而黏人、時而癲狂的魔女,她極富感染力的表情變化也在銀幕上成了恐怖時刻。
可以設想一下,如果《癡迷》性轉一下,故事本身雖依然成立,但呈現效果則會完全差異——男性入侵女性生活并強制控制的橋段,更偏向暴力行為而非精神恐怖,更像是現實主義新聞。創作者顯然察覺到了這一點,于是并不是真的完全照搬現實,而是把日常生活稍微偏移了一點——是熟悉的,卻又是陌生的,既能與自身產生關聯,卻又提供了另一層想象的空間。
此時,《癡迷》的魔咒似乎透過銀幕入侵到了觀眾的現實從而產生裂變。這份“異化”也成了電影口碑傳播的重要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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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扭曲的親密
在外媒采訪中,導演巴克說他想拍的是“一段壞掉的關系”。
關系的核心是人。站在男主角貝爾的立場,壞掉的一方是中魔的女主角。但換個視角,更令人細思極恐的是,貝爾才是真正壞掉的那個。
他的性格有著明顯的短板:自卑、懦弱,言行不一。喜歡,但不開口,心里想要,表面卻轉身推開,應當是典型的回避型。
相比起來,女主角妮基越發閃光:外形出挑,內心善良,還有事業目標。看到流浪漢會施舍零錢,為了專注寫作主動選擇離職,甚至會主動詢問貝爾是否對自己心存喜歡。一些簡短的橋段就能看出她強烈的主體意識。
電影深層的恐怖,恰恰在于對這份主體意識的抹殺。
被愿望侵蝕后,妮基身體里誕生了一個狂熱癡迷貝爾的靈魂,但真正的妮基沒有消失——她被困在身體深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不斷接近那個并不愛的人。約會、親吻、上床,自己的世界被粗暴地向貝爾敞開,卻無能為力。
電影中有幾處真正的妮基求救的時刻:親吻時猛然推開貝爾,在合照中寫下“這不是我”,在排隊上拿起酒瓶自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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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當夜深人靜主控人格沉睡時,本真的妮基猛然蘇醒,向男主哀求“殺了我”。
可是,即便自己的生活已經開始因為妮基變得一團糟,此時此刻的貝爾卻并沒有想要掙脫,而是冷冷地說出了令人心寒的臺詞,“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這或許才是整部電影最可怕的一幕。
導演巴克說,電影想要批判貝爾這種既回避又虛偽的形象:自以為渴望愛,卻對對方的精神世界一無所知,寧可要一個被控制被把玩的傀儡,也不愿意接受一個真正獨立的靈魂。這是一種極致利己的愛情觀:不需要雙向付出,不需要承擔風險,只要對方完全愛著自己就好。
他看似是受害者,實則是所有噩夢的罪魁禍首。
通過妮基與貝爾的兩種極端人設,《癡迷》將被扭曲的親密關系,化為極端化的縮影:一方是以愛之名的剝奪、占有,一方是只想被愛卻不愿承擔責任的自私與懦弱。這種跳出語言辱罵、肢體暴力的呈現,讓《癡迷》在類型上更像是一個立足當下的心理恐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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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曾經是一名網紅,這也是身為00后的他所觀測的現實世界:無數剝離尊重、自我、邊界感的控制占有,往往打著“愛你”的旗號。這可以是愛情,甚至超出愛情。情感勒索的正當化,就是當代無數親密關系的真實縮影。
于是《癡迷》也很像在做人性實驗,通過更改參數,把生活中細微的人性陰暗面在銀幕上夸張放大,又能繼續在觀眾日常經驗里銜接。這也是《癡迷》后勁為什么那么大的原因所在。外網已經掀起了一波模仿《癡迷》男女主角的熱潮,同時探討到底什么才是愛情的相關話題也鋪展開來。
尊重彼此、雙向奔赴、愛對方的優點也要愛對方的不堪,種種經典觀念再次涌現,卻常讀常新,因為隨著網生一代的觀眾對自我內心的探尋渴望,這些經驗之談不再是紙上談兵,而是真正落在了生活經驗中。正是站在了這個審美情緒的變化下,《癡迷》才得以拍出來,被市場熱烈買單。
或許好的電影恰恰也在于此:站在比市場稍微更前的一小步,更深層地洞悉觀眾的內心需求,然后拋出更為正確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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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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