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菲爾茲獎的兩位中國數學家，不在中國當差

熱搜又興奮了。

7月23日，美國費城的國際數學家大會上，王虹、鄧煜，兩個中國人，同時拿下了菲爾茲獎。

一個解決掛谷猜想，一個攻克希爾伯特第六問題。

數學界最高榮譽，一屆兩個，含金量非常高，而且這是中國內地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數學家，首次站上這個領獎臺。

在此之前，一個是移居香港的丘成桐，還有一個是澳洲長大的陶哲軒。

而王虹是廣西的小鎮姑娘，鄧煜是深圳競賽少年，兩個人是北大數院2007級同班同學。

所以消息傳來，朋友圈刷屏，熱搜登頂，全網沸騰。

但我翻了半天新聞，發現一個細節，怎么也繞不過去：

王虹領獎時的身份是——法國高等科學研究所終身教授。

鄧煜領獎時的身份是——芝加哥大學數學系教授。

兩位中國數學家，都不在中國當差。

丘成桐老先生得知消息后也很興奮說：“我多次表示希望他們回國任教。”

這話聽著是期盼，可細品卻帶著苦澀。

01贏，但沒完全贏

王虹和鄧煜能拿這個獎，自然是中國基礎教育的重大勝利。

先看看兩位的成長歷程：

王虹，1991年生在廣西桂林平樂縣一個小鎮上，小學因聰慧跳過級，初中在鎮里讀，高中考進桂林中學。

沒參加過什么數學奧賽，16歲正常高考，653分進的北大。

一開始，她在地球與空間科學學院就讀，大二轉系到數學院，成績在中下游。后來去法國留學，中間一度覺得數學太難，跑去學了建筑。

學了一陣發現建筑也挺難的，又回來做數學。但就是這么一個“小鎮做題家plus版”，31歲解開了困擾數學界上百年的三維掛谷猜想。

鄧煜，深圳出生長大，高中拿IMO金牌保送北大，兩年后轉MIT，普林斯頓博士，一路名校開掛，典型的“別人家孩子”。

兩個人的成長路徑完全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本科之前，全在國內。

這也是全網興奮的原因，說明中國的基礎教育、北大數院的本科培養，確實能產出世界級的數學苗子。

但矛盾也就在這：苗子長成了大樹，樹蔭卻落在了別人院子里。

王虹北大畢業后，法國工程師學位、MIT博士、普林斯頓博后、UCLA助理教授、紐大柯朗副教授、法國IHES終身教授——一路向西，再沒回頭。

鄧煜北大→MIT→普林斯頓→紐大→芝大——同樣一路向西。

兩個人加起來，在國內高校任職的時間為：

0。

02痛點在哪里？

憑本事出去的，為什么非得回來？

說得對，既然是中國本土出來的人才，在世界最高數學殿堂領獎，當然值得祝賀。

但如果他們回來，是不是可以把好的經驗和模式帶回來？

王虹做的是純數學最前沿的掛谷猜想，大概內容是，1根金箍棒，在平面上旋轉180°，掃過的最小面積是多少？（可以小到趨近于0）

這東西沒法產業化，沒法“賦能實體經濟”，沒法跟投資人講“三年回本五年上市”。

鄧煜做的希爾伯特第六問題，是統計力學和流體力學的基礎理論，同樣沒法落地。

在目前的國內科研評價體系里，這種“短期內看不到應用前景”的基礎研究，日子不太好過。

因為當下的科研經費分配，講究“目標導向”“成果轉化”“服務國家戰略需求”，方向是對的，可對純數學家來說，就是一張“難以久留”的勸退通知。

所以，基礎研究的評價標準，應該允許多元化。

再說一個角度，中國學生本身非常聰明，特別是數學，好到什么程度？

美國華人有個段子，諷刺美國人的，說美國紅脖子大呼愿意為美國去死，可他們不愿意學數學。

在國際奧數比賽上，中國學生拿金牌拿到手軟。2025年又是6枚金牌，團體第一。

但菲爾茲獎，從1936年設立到現在90年，中國內地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獲獎者，到2026年才終于破零。

這個破零，證明了中國有能力培養出世界級的數學頭腦，基礎數學無出其右。

可投入那么多的苗子，才長成兩棵大樹，這個投入回報比，是不是有待優化？

03別把門關得太死

興奮之余，我們也需要面對一個尷尬的事實：

兩為中國籍菲爾茲獎得主，都在他鄉發光發熱。

這就像一個廚師，食材是自己種的，廚藝是自己練的，但菜出鍋了，端到了別人家的飯桌上。

怎么去解決這個問題，我想，重要的是從社會氛圍和學術氛圍入手，允許更多的可能性。

2018年3月31日，鄧煜在中國的知乎平臺發帖，表示對于知乎網站的輿論引導算法持有異議，并明確表示：

“以后即使能寫也會發在其他平臺”。

現在的平臺已經習慣了算法繭房把每個人都框起來，現在的大學生，也習慣了用安檢閘機把自己關起來，現在的景區更喜歡用鐵絲網把自己圍起來……

我們太習慣被“關”了。

所以，我們在討論如何留住人才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也許是我們自己，先把門關得太死了？

一個真正自信的文明，不怕把門打開。

我想說的是：一個能培養出菲爾茲獎得主的國家，應該也是一個能讓菲爾茲獎得主愿意留下的國家。

目前，我們只完成了一半。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贏麻了。培養天才這一仗，方才小勝，留住天才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