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澤西約400名非公民投票，是實錘了選民欺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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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溪邊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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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7月21日），新澤西州州長米基·謝里爾(Mikie Sherrill)宣布，由于機動車委員會的軟件故障，在2023年6月至2024年6月期間，約有6600名非公民被錯誤地登記為合格選民，其中約400名在新澤西州投了票。

州長表示，所有受影響的人在申請駕駛執照或身份證時均聲明自己并非公民，但仍因系統錯誤被列入選民名冊。導致這個錯誤的是軟件供應商Idemia，其系統在新澤西州正逐步被淘汰。

最關鍵的是，該州“目前沒有證據表明任何選舉結果因此受到影響”，包括2024年總統大選。

但是共和黨人卻像是如獲至寶。他們一直指責民主黨反對實行選民身份證等措施，是試圖縱容非公民投票。現在，非公民不但成功注冊為選民，還投票了！這下可是“實錘”了。

白宮正向國會進行最后游說，敦促其通過《保護美國選民資格法》（Safeguard American Voter Eligibility Act，簡稱 SAVE America Act，拯救美國法案）。該法案將限制郵寄投票，并要求選民在投票時提供公民身份證明文件。

白宮發言人阿比蓋爾·杰克遜(Abigail Jackson)周二在一封電子郵件中表示：“民主黨及其媒體盟友一再聲稱，非公民不可能進行選民登記，更不用說投票了……美國選民值得擁有一個安全可靠的選舉系統。”

但是，這個新聞真的證明了共和黨人一貫的說法嗎？恰恰相反，這倒是證明共和黨人一貫提倡的措施并沒有道理。

產品質量問題不是選民欺詐問題

我們必須明白，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選民欺詐。

這件事情，首先是產品質量問題。其次才是有人錯誤投票的問題。

新澤西州長謝里爾說的很明白，那些人錯誤注冊為選民，是軟件的問題，不是他們故意欺騙。他們都聲明了自己不是公民。

產品質量問題，就要從產品質量方面下手，任何其他手段都不真正解決問題。選舉陰謀論者也許會反駁：正因為軟件會出錯，所以更應該增加一道身份證審核。可是，如果增加選民身份證審核，同樣依賴新的管理系統，質量不保證的話，也會有同樣的問題。任何手段、措施，都會有自身的質量問題。用一個產品代替另一個產品，而不是真正去抓質量，并不能解決問題。

至于被錯誤注冊的約6600人中，最終有約400人去投票了，是不是就打臉民主黨人非公民投票少之又少的說法了？我認為不是。

民主黨通常強調的是，蓄意通過偽造身份、虛假注冊等方式實施的選民欺詐極其罕見。這個話題我談過很多次了，這里再簡單重復：

第一，從常識看，選民欺詐不可能普遍發生。

選民欺詐被抓住是會坐牢的。一張票幾乎不可能改變選舉結果。哪怕候選人是自己親爹親娘，也未必有幾個人會冒這樣的風險去非法投票吧？更不要說有足夠多的人產生這樣做的意愿了。

第二，從數據看，選民欺詐極為罕見。

布倫南中心(Brennan Center)關于此問題的開創性報告《選民欺詐的真相》(Debunking the Voter Fraud Myth)發現，大多數被報告的選民欺詐事件實際上可追溯至其他原因，例如文書錯誤或數據匹配不當。該報告審查了那些曾被仔細研究過選民欺詐問題的選舉，發現發生率在0.0003%至0.0025%之間。

發生在新澤西的約400個非公民參與投票，不是因為這些人試圖選民欺詐——他們沒有這樣的動機，他們是被動注冊的。他們去投票是出于無知，不知道自己不符合投票資格。

可能有人說，你怎么知道他們不知道？也許他們就是借這個天賜良機，投下非法的一票呢？

我們的確無法知道這些人的真正想法。但他們沒有主動注冊是事實。我們沒有證據說明他們有選舉欺詐的動機。也很難想象他們有什么特別原因要以身試法。至于他們是不是都那么無知，如果不是不久前讀到一個有人非法投票的報道，我還真想不到有這個可能。

兩度任職市長的綠卡持有者，不知道自己在非法投票

2025年11月，喬·塞巴洛斯(Joe Ceballos)再次當選為堪薩斯州科爾德沃特(Coldwater)市市長。但在他獲得連任的同一天，僅有綠卡身份的他，因無資格投票和選舉作偽證重罪被指控。這時，4歲時從墨西哥來美的塞巴洛斯，持有綠卡已有36年。指控書指出，自2006年以來，塞巴洛斯共投票25次。

就在幾個月前，塞巴洛斯還是科德沃特市的市長——這座位于堪薩斯州大草原上的小城，是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他在這里作為公用事業線路工建立了事業，并撫養了家人。

被起訴后，塞巴洛斯辭去了市長職務，并向所有詢問者承認，他確實曾在美國選舉中投票，且始終投票支持共和黨。他表示，作為一名沒有美國國籍的永久居民，他當時并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屬于違法。

這一辯解并未阻止川普政府將現年55歲的塞巴洛斯作為選舉違規行為的典型案例示眾。政府承諾，如果他被定罪，將尋求將其驅逐出境。

塞巴洛斯在地方獲得了廣泛的同情和支持，包括獲得主持他案子的法官西德尼·托馬斯(Sidney Thomas)的同情。最后，塞巴洛斯與檢察官達成認罪協議，對三項“選舉行為失序”的輕罪指控認罪，這遠低于最初被指控的重罪。該協議包括2000美元罰款和六個月的緩刑，這意味著塞巴洛斯無需入獄服刑。若被定重罪，他可能面臨數年監禁。

當托馬斯法官批準該協議時，法庭內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幾聲響亮的歡呼。隨著掌聲逐漸平息，托馬斯法官從法官席上說道：“在本法庭中，這完全沒問題，因為我確實認為這就是正義。”

塞巴洛斯的非法投票被暴露，也是他自己說出來的。2025年初他因傷接受手術，被告知康復可能需要數月時間。由于綠卡即將到期，他決定申請入籍。他回憶當時的想法時說，他認為像他這樣的永久居民并不需要入籍。去做這件事，只是因為“現在我有時間了”。在一次入籍官方面試中被問及是否曾投票時，他回答“是”。

塞巴洛斯的非法投票到底是不是明知故犯？我們只能說，從事情的發展來看，可能性不大，因為他完全可以先成為公民，然后再投票。畢竟，他已經持有綠卡36年，而他是2006年，也就是20年前，才開始投票。

有意思的是，塞巴洛斯的繼子拉里·伍德拉姆(Larry Woodrum)說：“誰都有不知道的事情。”他以自己為例：他曾以為，塞巴洛斯多年前與他的美國籍母親結婚后，就自動成為了美國公民。

我也曾經以為不知道非公民不能投票是難以想象的事情。現在，我只能說，美國的公民基本教育非常缺乏。我們這些留學來美的人，雖然是移民，但都有高學歷，有時候比土生土長的美國人知道得更多。我們對底層的民情真的不了解。

新澤西的例子證明系統性問題才是最嚴重的

既然新澤西的例子不能算是選民欺詐，那么塞巴洛斯非法投票20年沒被發現，是不是說明選民欺詐可能很普遍，只是沒被發現？

問題是，我們認為選民欺詐不普遍，不僅是被很多項研究發現少之又少，更因為共和黨一直在查。

一直喊選舉舞弊、選舉舞弊的共和黨，在過去的幾十年中，從聯邦到地方，搞了無數次抓選舉舞弊的大型行動/運動，最后都證明選民欺詐非常罕見。

其實，新澤西的例子說明了兩點：一，有系統性錯誤會被發現。也就是說，我們對選舉系統還是要有信心。二，系統性錯誤的危害遠大于選民的個別行為。

這一事件并沒有證明這種錯誤普遍存在，也沒有證明選民身份證明可以糾正這樣的錯誤。相反，這一事件中非公民參與投票的數字高至400左右，說明系統性的問題更值得額外關注。

我們偶爾聽說一兩個選民欺詐的例子，都是個別行為。而新澤西這次一下子就有約6600人被錯誤注冊，然后有約400人真的去投票了。雖然州長說沒有改變任何選舉結果，但這樣的人數是很嚴重的事故。

所以，我們更應該關注的是真正會造成錯誤的系統性問題。

新澤西州長說，那些非公民將被從選民名冊中移除。但她擔心這些人在申請入籍的過程中，可能會面臨聯邦起訴或意想不到的障礙——“這并非他們的過錯”，“我們正在竭盡全力保護他們。”

新澤西州已經聘請一家私營律師事務所牽頭對該故障展開獨立調查。州長謝里爾表示，她將公布最終調查結果，并將“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

評估選舉系統，要以公平、公正為秤桿

一個好的選舉系統，必然是以公平、公正為衡量準則的系統。這也是我的老生常談了。

要想選舉結果接近公平、公正，就要保證不該投票的不能投票，合格選民能夠無障礙投票。

遺憾的是，共和黨一直的重點是以各種手段壓制投票，美其名曰防止選民欺詐，卻無視他們推出的各項措施，其實是剝奪了很多選民的投票資格。

就拿要求選民投票時出示公民身份證件這事來說吧，根據馬里蘭大學民主與公民參與中心和布倫南司法中心的一項研究，估計有9%的合格選民（即2130萬美國人）要么沒有護照和出生證明等證明公民身份的文件，要么無法在一天內或更短時間內取回這些文件。此外，有45個州不發放標注公民身份狀態的增強型駕駛執照，而這種執照正是核實投票資格所必需的。（只是因為結婚改姓就給這樣的身份證明造成很大問題，更不要說還有很多我們想象不出來的復雜情況。）

就是說，這一項要求，就剝奪了2130萬選民的投票權。

在數據和事實一再證明幾乎不存在選民欺詐的情況下，在知道要求公民身份證明會剝奪2130萬人投票權的情況下，我不知道如何還能為堅持身份證明的政策辯護。

我還是那句話，如果真心希望公平、公正，同時認為出示公民身份證明合情合理，那么，至少應該先解決2130萬人缺乏身份證明這個問題。也許我們不可能做到100%正確，但至少應該做到，某項措施可能剝奪合格選民投票資格的概率，與不實施該措施可能造成的選民欺詐概率在同一水準時，才將此措施賦予實施。不如此就談不上公平、公正。

事實上，現在共和黨推出的所謂防止選民欺詐或選舉舞弊的政策，都在大量剝奪合格選民投票資格。要求出示公民身份證，是；選擇性地讓某些選區選民排長隊投票，是；川普總統推動的《拯救美國法案》，也是（詳見）。

這些措施都是系統性的，造成的危害就特別大。比如，研究發現，選民排隊等候投票的時間每增加一小時，其在后續選舉中投票的概率就會下降1個百分點。研究還表明，各選區排隊時間存在的種族差異，是導致白人選民與非白人選民投票率差距的原因之一。

公平、公正的選舉系統，不僅要在乎是不是阻止了選民欺詐，也要在乎是不是發生了選民壓制。兩者都重要，誰也不比誰更重要。只在乎一方面，不在乎另一方面，不是公平、公正的做派。

種種數據表明，如果說美國現在的選舉系統有問題，最主要的問題是共和黨的選民壓制，而不是選民欺詐。但就是這樣，民主黨始終承認選舉結果，只是在此基礎上努力將系統推向更公平合理的方向。

以此成鮮明對比的是，川普只承認自己贏了的選舉。凡是他輸了，就是不公正選舉。

但是，2016年（川普贏）、2020年（川普輸）和2024年的選舉，都是同一個系統。要說有區別，那就是，他贏的都是民主黨主政時的選舉，輸的卻是他自己主持白宮時的選舉。

文章均為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平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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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https://www.nytimes.com/2026/07/21/nyregion/noncitizen-voting-new-jersey-error.html

https://www.nytimes.com/2026/04/20/us/kansas-mayor-noncitizen-voting-case-guilty-plea.html

https://www.brennancenter.org/sites/default/files/analysis/Briefing_Memo_Debunking_Voter_Fraud_Myth.pdf

https://cdce.umd.edu/sites/cdce.umd.edu/files/Who%20Lacks%20Documentary%20Proof%20of%20Citizenship%20March%202025.pdf?utm_source=substack&utm_medium=email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7438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