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友人與長征

從1934年10月到1936年10月，為了擺脫國民黨反動派的“圍剿”，北上抗日，實現(xiàn)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紅軍第一、第二、第四方面軍和第二十五軍累計行程6.5萬余里，譜寫了長征這一人類歷史上的壯麗史詩，立下一座巍峨不朽的精神豐碑。長征雖然發(fā)生在中國，但長征的故事卻與外國友人有著廣泛而深刻的聯(lián)系。由于外國友人的加入，長征的故事更加豐富多彩。

外國友人親自參加了長征

長征的主體參與者是中國人，但也有一些外國友人親自參加了這場舉世聞名的遠征，他們大體分屬兩種情況。

一種是紅軍中的外國友人。這其中最為人熟悉的是曾任中共中央軍事顧問的德國人奧托·布勞恩[中文名李德（1900年—1974年）]。李德與博古獨斷專行，脫離紅軍實力與蘇區(qū)實際，推行堡壘對堡壘、短促突擊的打法，導致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紅軍傷亡慘重，被迫放棄中央蘇區(qū)進行長征。這位“洋顧問”隨中共中央和紅一方面軍全程走完了長征，是唯一一位全程參與長征的西方人。途中，他堅決反對張國燾分裂黨和紅軍的錯誤行為，維護了黨和紅軍的團結。1939年，他離開中國前往蘇聯(lián)。

△ 李德

此外，作為紅軍中的一員，越南人洪水[原名武元博(1908年—1956年）]、朝鮮人楊林[曾用名畢士悌（1898年—1936年）]等，也都基本上全程走完了長征，為中國的革命事業(yè)做了突出貢獻。

洪水1908年出生于越南河內，1925年入黃埔軍校，1927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29年參加中國工農紅軍，土地革命時期任中國工農紅軍第十二軍三十四師團政治委員、師政治部主任等職。長征期間，他在一次戰(zhàn)斗中與所在部隊失去了聯(lián)系。后來，他化裝成百姓，歷經千難萬險，終于在1936年初來到了陜北。這時的他，衣衫襤褸，骨瘦嶙峋，周恩來代表毛澤東接待并慰問了他。1955年授銜時，洪水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少將軍銜，成為迄今為止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唯一的外籍將軍。

楊林1898年出生于朝鮮平安北道的一個愛國人士家庭。日本侵略朝鮮后，他因積極從事反日活動遭到通緝，遂秘密來到中國。1925年，楊林加入中國共產黨，任葉挺獨立團三營營長。長征開始后，他任紅色干部團參謀長，參與了巧渡金沙江、強占通安鎮(zhèn)等戰(zhàn)斗。1935年10月到達陜北后又參加了直羅鎮(zhèn)戰(zhàn)斗。1936年2月22日，他在指揮部隊強渡黃河的戰(zhàn)斗中犧牲，為中國革命獻出了寶貴的生命，年僅38歲。

另一種是外國傳教士。如瑞士籍英國傳教士薄復禮（1897年—1993年）、加拿大籍女傳教士林榮貞、新西蘭籍傳教士成邦慶（1890年—1971年）等，都跟隨紅軍隊伍走過了部分長征的路程。

薄復禮本名阿米弗雷德·勃沙特，1922年來到中國貴州傳教布道。從1934年10月開始，他隨紅六軍團轉戰(zhàn)了18個月，經過貴州、四川、湖北、湖南、云南五省，行程約萬里。途中，他為紅軍翻譯法文地圖、通過教會幫助紅軍購買急需物品等，幫助紅軍解決了很多困難。紅六軍團軍團長蕭克一直沒有忘記他的恩情。1984年，美國記者哈里森·索爾茲伯里在采訪蕭克時，蕭克動情地回憶了這段往事，并請哈里森·索爾茲伯里幫助尋找薄復禮。后來，當?shù)弥投Y在英國的地址后，蕭克專門給他寫了一封信，委托中國駐英大使冀朝鑄前往拜訪并轉交了這封信。

△ 薄復禮夫婦

林榮貞隨紅軍長征約一周時間，是唯一一位女傳教士。成邦慶隨紅軍長征一年有余，是年齡最大的一位傳教士。他們都是紅軍長征的親歷者、見證人。

外國友人客觀宣介了長征

由于國民黨的反動宣傳和輿論封鎖，長期以來，國外對長征的了解不多，甚至還存在很多誤解。

1934年11月3日，在中央紅軍長征開始后不久，英國《泰晤士報》報道說：“約4萬赤匪正從福建、江西向西遷動，他們邊走邊搶，打算經過貴州前往四川建立蘇維埃政權。”11月9日，美國《紐約時報》報道稱，有4萬人的紅軍已經撤離被封鎖數(shù)月的江西、福建，此時正在西進途中，沿湖南邊界進行并沿途大肆搶劫。后來，越來越多的媒體陸續(xù)發(fā)表了關于長征的報道。不難看出，這些報道大多缺乏事實根據(jù)，很多甚至是污蔑、造謠。這一現(xiàn)象后來在一些外國友人的客觀宣介下才被扭轉過來。

客觀宣介長征的外國友人，大體分屬兩種情況。

一種是親身經歷過長征的，如前面提到的薄復禮、林榮貞、成邦慶等。在與紅軍朝夕相處的過程中，將士們堅定的信仰、頑強的意志、嚴明的紀律深深感動了他們。后來，他們紛紛拿起筆，客觀記錄了長征這一壯舉。薄復禮的回憶錄《神靈之手——一個西方傳教士隨紅軍長征親歷記》是西方親歷者最早介紹紅軍長征的著作，林榮貞的回憶文章是迄今所見的西方親歷者關于長征的最早記載。此外，成邦慶也撰寫并發(fā)表了回憶文章。這些著作和回憶文章均出版和發(fā)表于長征期間，對世界及時了解長征起到了重要作用。

△《神靈之手——一個西方傳教士隨紅軍長征親歷記》英文版

另一類是長征結束后深入陜北進行采訪的記者和外國友人，如埃德加·斯諾（1905年—1972年）、海倫·福斯特·斯諾、艾格尼絲·史沫特萊（1892年一1950年）等。

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是首次向世界全面報道長征的人。他曾經先后兩次赴陜北地區(qū)采訪，是首位采訪紅色根據(jù)地的西方記者。后來，他在許多報紙雜志上發(fā)表了介紹長征情況的文章。在《紅星照耀中國》一書中，他又專門用一章的篇幅介紹長征。該書不僅多次再版，還相繼被翻譯成十多個語種。埃德加·斯諾的夫人海倫·福斯特·斯諾在其著作《續(xù)西行漫記》中介紹了紅二、紅四方面軍長征的情況，并關注了之前較少提及的長征女紅軍。

△1939年10月，毛澤東會見埃德加·斯諾（左）

△《西行漫記》和《續(xù)西行漫記》中文版

艾格尼絲·史沫特萊則選擇了以紅軍領導人朱德為對象進行寫作，創(chuàng)作了《偉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時代》，塑造了一批以朱德為代表的、經過長征洗禮的紅軍將士們的形象。

△1937年10月，朱德在山西盂縣上社八路軍總部會見美國進步作家艾格尼絲·史沫特萊（左）

這些著作對世界正面了解和認識長征、推動長征在全世界的廣泛傳播起到了重要作用。

外國友人持續(xù)關注長征

新中國成立后，世界范圍內關于長征的報道、宣傳和研究成果層出不窮，慕名前來尋訪這條“地球上的紅飄帶”、感受偉大長征精神、探尋中國發(fā)展奧秘的人絡繹不絕。其中比較著名的有英籍華裔女作家韓素音（1917年—2012年)，美國著名作家、記者哈里森·索爾茲伯里（1908年—1993年）及其夫人夏洛特·索爾茲伯里，澳大利亞出版商哈羅德·威爾頓，英國青年李愛德和馬普安等。

韓素音曾經多次沿著長征部分路線實地踏訪，走訪長征親歷者、高層領導人，于1972年在英國出版了《早晨的洪流——毛澤東與中國革命》一書，成為西方世界較早全面介紹長征的權威著作，影響了一大批西方人。

△苗族婦女在給韓素音女士（右一）介紹自己當年給紅軍當向導的情況

1984年，76歲的美國著名作家、記者哈里森·索爾茲伯里，不顧體弱多病，攜夫人夏洛特·索爾茲伯里重走長征路，歷時74天，行程1萬余里，從江西一直到達陜北。其間，他尋訪了許多長征史專家和長征親歷者，查閱了大量史料。次年，他寫下《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這是第一本由外國人撰寫的全景式反映長征的著作，后被譯成多種文字，在全世界引起了轟動。他的夫人也寫了《長征日記——中國史詩》一書。

△哈里森·索爾茲伯里夫婦在瀘定橋上的合影

1985年，哈羅德·威爾頓與20多名中外攝影家歷時兩個多月，沿長征路線拍攝下大量珍貴照片，并于次年出版了大型畫冊《中國——長征》，以7種語言在40個國家發(fā)行。2002年至2003年，兩位英國青年李愛德和馬普安沿著中央紅軍的路線重走長征路，歷時384天，行程6100公里。后來，兩人出版了圖書《兩個人的長征》和《紅色之旅：384天重走長征路》，詳細記錄了重走長征路時的見聞和當?shù)仫L貌。

△2003年1月，徒步重走長征路的英國青年學者馬普安（左）和李愛德，穿上遵義紀念館送給他們的紅軍服裝和老紅軍王道金合影留念

除了親身踏上長征路感受長征精神、了解長征故事外，德國友人安娜·利澤·施瓦茨（中國名王安娜）、法國學者波伏瓦、英國學者迪克·威爾遜、美國學者埃德蒙茲、蘇聯(lián)學者西基梁斯卡婭、日本學者岡本隆三等，也都撰寫研究著作，從不同角度介紹了長征。

在國外友人的持續(xù)關注和推動下，長征成為中國對外交往的一張亮麗“名片”。通過這張“名片”，中國向世界傳遞出獨有的精神氣質，不斷重塑著世界對我國形象的認知，為我國攜手各國共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作為20世紀人類歷史上的偉大壯舉，長征早已超越膚色、種族和國別，成為全人類追求理想、不畏艱難的精神象征，成為世界范圍內的一個共同話題。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國際社會越來越多的人認為，紅軍長征是20世紀最能影響世界前途的重要事件之一，是充滿理想和獻身精神、用意志和勇氣譜寫的人類史詩。長征迸發(fā)出的激蕩人心的強大力量，跨越時空，跨越民族，是人類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偉大史詩。”長征的故事發(fā)生在中國，但長征文化則屬于全球。

今天，步入新時代的中國人賡續(xù)紅色血脈，傳承長征精神，滿懷信心朝著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強國、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宏偉目標奮勇前進。中國的發(fā)展離不開世界，世界的繁榮也需要中國。今天，我們紀念長征、告慰先烈的最好方式，就是要在各自的崗位上，發(fā)憤圖強，奮發(fā)作為，在實現(xiàn)“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新的長征路上續(xù)寫新的篇章、創(chuàng)造新的輝煌，為解決人類重大問題貢獻中國智慧、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

作者簡介 曾珺 中央黨史和文獻研究院副研究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