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七月末的重慶，完全是火爐模式，室外溫度直逼四十度，熱浪裹著潮氣悶得人喘不過氣。街上連走路的人都少得可憐，更別說出門逛舞廳。
我連著跑了沙坪壩、楊家坪、南坪好幾家老舞廳，跟場內舞女、老熟客、老板擺了幾天龍門陣，才看清今年夏天舞廳的真實慘狀。
下午場開場半個多小時，整個大廳稀稀拉拉，統共湊不夠百八十個人，冷清得離譜。
靠墻卡座坐著四十九歲的陳姐，個子微胖，圓臉富態，穿一身淺灰色純棉短袖，頭發隨意挽在腦后，臉上沒化濃妝，看著樸實家常。她手里捏著蒲扇慢悠悠扇著，眼神一直盯著門口，一下午沒等來幾個邀舞的客人。
“往年下午場起碼坐滿大半場子，今年熱得遭不住，大家能不出門就不出門。”陳姐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摩挲著舞鞋，“好多老大哥直接躲去南天湖、黃水避暑了，一去就是大半個月，根本不進城。剩下的人寧愿蹲防空洞吹免費涼風、坐輕軌納涼，都懶得跑舞廳遭熱。”
舞池邊上靠著四十二歲的周莉，身材勻稱高挑，穿雪紡碎花小衫，妝容淡雅，眉眼溫柔，是場內跳舞很穩的熟手。往常她一下午能跳十幾曲，今天坐了兩個多小時，只跳了三四曲。
場內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年齡層次參差不齊。有五十多歲、個子偏嬌小的大姐，穿寬松休閑T恤，安靜坐在角落發呆；也有三十出頭、身形纖細的年輕小妹，穿搭時髦，短袖配短裙，時不時低頭刷手機，沒半點上場的興致。
越到晚上，落差越明顯。
換做往年夏夜，七點過后舞廳早就人聲鼎沸、曲子不斷。可現在夜里全場攏共就二三十個人，燈光亮著、音樂放著，場子空蕩蕩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舞廳老板強哥守在吧臺邊，一邊擦杯子一邊發愁，跟我掏了實話。
“不單單是天氣的問題，今年大環境本來就一般，最關鍵是新開的舞廳太多了！”
這兩年重慶主城大大小小新開了十幾家莎莎舞廳，到處搶人流、搶客源。
場內二十七歲的小唐最有感觸。她身形苗條，皮膚白凈，穿修身短款上衣，氣質年輕亮眼，以前在老場子天天爆滿排隊。現在新開場子分流嚴重，年輕小妹越招越多，個個穿搭精致、活潑熱情。
“現在舞女越來越多，客人就那么些，東分一點西分一點，哪個場子都吃不飽。”小唐靠在桌邊，語氣無奈，“以前我們熟手不愁沒生意，現在全靠老客照顧，新人多、場子多，內卷得嚇人。”
場內還有不少中年大姐日子更難熬。
五十三歲的張姐，個子偏矮、體態豐腴，穿純色薄款襯衫，性格隨和愛笑，以前每場都不缺舞伴。如今客源分散，加上高溫沒人出門，她經常枯坐一下午，空手而歸。
也有四十歲上下、干練短發的大姐，穿搭簡約利落，待人客氣，奈何場內人氣慘淡，只能靜靜坐著耗時間。
整個重慶主城舞廳，如今只有觀音橋商圈的幾家老店穩得住場面。
傍晚我專門跑了一趟觀音橋，立馬看出差距。
這邊地處核心步行街，商圈人流量大，交通四通八達，輕軌、公交直達，不用曬太陽趕路。場內熱鬧程度，跟其他區域完全是兩個樣子。
卡座上坐滿了人，年輕漂亮的小妹扎堆，大多二十出頭、二十五六歲，身形纖細高挑，穿搭新潮多樣。有的穿溫柔針織小衫，有的穿清爽吊帶短裙，妝容精致，眉眼靈動，活潑大方。
也有一批三十多歲的熟齡姐姐，身段勻稱、氣質溫婉，穿衣得體大方，待人分寸十足，客源一直很穩定。
老舞客凱哥天天泡觀音橋場子，看得最透徹：“別的區域場子要么偏僻，要么人氣分散，熱天更是雪上加霜。觀音橋在商圈中心，哪怕三伏天，逛街的、休閑的、外地來耍的，人流源源不斷，天生就占優勢。”
就算是酷暑淡季，觀音橋老店依舊有源源不斷的熟客、新客，不會出現別家場子空蕩蕩的窘境。
所有舞廳的老人、舞女、老板，心里都揣著同一個盼頭。
七八月的連續高溫，把各行各業的生意都拖垮了，舞廳更是重災區。天太熱，人懶得動，避暑的避暑、宅家的宅家，消費欲望降到最低。
四十六歲的李姐，常年靠舞廳伴舞養家，身材適中，穿樸素家常衣裳，做事踏實本分。她算了一筆賬，這兩個月收入直接縮水一半，只能省吃儉用熬日子。
“再熬一個多月就好了。”李姐望著窗外的熱浪，輕聲說道，“等到九月份，秋老虎退去，天氣慢慢涼快下來，不悶不熱，大家晚上都愿意出門散步消遣，到時候舞廳人氣肯定全部回暖。”
場內每個人都在默默堅持。
年輕小妹收起浮躁耐心守場，中年大姐踏實等候熟客，老板撐著成本守著場子。大家心里都清楚，眼下的冷清只是暫時的，是高溫和行業分流疊加的低谷。
等九月涼風起，山城褪去燥熱，大街小巷恢復煙火氣，沉寂一整個夏天的舞廳，終究會重新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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