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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身材的英國女性海莉·格萊斯站在穿衣鏡前,盯著鏡子里那個穿著12碼連衣裙的女人,愣了好幾秒。
兩年前,她的尺碼是26到28碼——就是那種只能在特定大碼網站上買衣服的尺碼。那時候的她,買衣服只遵循一個原則:穿得下就行。顏色?只敢選黑色。款式?怎么低調怎么來。“我當時會回避任何可能吸引別人注意力的東西。”這位來自什羅普郡的50歲財務總監說。
但現在不一樣了。在GLP-1減肥注射劑的幫助下,她一口氣減掉了7個尺碼。“我不在乎了,”她說,“如果我喜歡,我就穿。”
GLP-1減肥藥是一類通過模擬人體腸道分泌的GLP-1激素,作用于大腦食欲中樞和胃腸道,抑制食欲、延緩胃排空,從而幫助減少熱量攝入、實現減重的處方藥物。這幾年大火的司美格魯肽就是GLP-1減肥藥的一種。
海莉這些話聽起來輕描淡寫,但如果你知道她成年后大部分時間都在跟體重搏斗,你就明白這減掉的7個尺碼意味著什么。2009年她甚至做過胃繞道手術,可惜沒多久體重又反彈了。
這不只是數字的變化,更是整個生活方式的顛覆。而海莉,只是全球數百萬GLP-1使用者中的一個。
“拜托,千萬別再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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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婚紗零售商David's Bridal擁有約200家門店,CEO凱莉·庫克最近注意到一個反常現象:以往新娘們通常會在婚禮前4到6個月來挑婚紗,但從去年年底開始,新娘們來得越來越早,試穿時焦慮地詢問修改問題,但就是“不敢購買”。
原因?她們正在用GLP-1減肥,不知道婚禮當天自己會變成什么尺碼。
婚紗設計師麗貝卡·舍內維爾德做了16年生意,以前的新娘頂多瘦一兩英寸。但過去一兩年,“體重減輕的幅度非常大”——有位顧客從16碼直接掉到6碼。還有顧客“不肯承認自己在吃藥,總把婚紗太大歸咎于我們”。
婚紗修改專家梅麗莎·林恩·奧多透露,如果一件裙子大了好幾個尺碼,修改費很容易飆到1500美元,因為裁縫“實際上是在做一件定制服裝,拆開每一條縫線,再按比例縮小”。巴爾的摩的婚紗裁縫蘇珊·魯迪更是遇到過一個極端案例:一位新娘“體重減輕太多,不得不把她的婚紗改小20多英寸”。
新娘勞拉的經歷堪稱教科書級別。2024年10月她訂婚,同月因健康原因開始服用司美格魯肽。12月去挑婚紗時,她不得不簽免責聲明,因為店家覺得她的體重計劃“違背建議”。從試穿到取衣,她瘦了50磅(約22.6公斤)。
裁縫最后一次見到她時近乎哀求地說:“拜托,千萬別再瘦了。這是件無肩帶禮服,它會往下掉的。”
薩維爾街也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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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以為只有女裝遭殃。倫敦薩維爾街——全世界高級定制西裝的“心臟”——同樣被減肥藥攪得天翻地覆。
高端定制品牌理查德·詹姆斯的聯合創始人肖恩·迪克森透露,問題集中在四五十歲的男性客戶身上。“有客戶在極短時間內減重多達25公斤,”他說,“版型需求徹底顛覆。簡單改衣根本沒用,只能推倒重來、整件重做。”
問題出在定制周期上。一套高級定制西裝最長耗時3個月,從初量尺寸到最終試穿,客戶已經“縮水”了一大圈。要知道,這個品牌服務過埃爾頓·約翰、說唱歌手斯托姆茲、Oasis綠洲樂隊——都是不缺錢的名人。
但再有錢,也扛不住一件西裝做出來就廢了的尷尬。品牌目前正積極摸索解決方案,既不漲價、也兼顧客戶情緒,妥善應對這一行業新問題。
市場新機遇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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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目前有約5%的成年人——近300萬人——正在服用GLP-1藥物。普華永道預計,到明年年底這個數字將飆升至13%,約700萬人。美國的數據更夸張:21%的成年人嘗試過GLP-1藥物。
而這群人的消費行為正在發生結構性變化。
普華永道的數據顯示,42%的英國GLP-1使用者在衣服上花更多錢。貝倫貝格銀行分析師估算,未來3年內,GLP-1藥物每年將為英國服裝市場額外帶來1%的增長。中端零售商如瑪莎百貨、Next和Zara最可能受益。
與此同時,大碼服裝市場正遭遇雪崩。倫敦大碼設計師品牌BeigePlus一直經營英國尺碼16-28碼的服裝,過去兩年銷售額暴跌20%。CEO亨尼·費恩利直言:“影響簡直是災難性的。這些藥物正以驚人的速度重塑大碼時裝市場。”Next的CEO也向分析師承認,超大尺碼服裝的銷售量在下降。
在瑪莎百貨,某些女裝品類(比如牛仔褲)65%的銷售額現在來自小尺碼(6-12碼),而歷史上這一比例僅為40%。
尺碼包容性更是全面倒退。時尚業界2026年3月的報告顯示,近8000套秀場造型中,97.6%是0至4碼的纖瘦尺碼,6至12碼中等身材僅占2.1%,14碼及以上大碼造型只剩0.3%——跌至近3年最低。
吃的少了,花的卻沒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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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P-1的影響遠不止服裝。
先說說餐飲。貝恩公司的報告指出一個反直覺現象:消費者食量減少,但高端餐飲消費總額并未降低。品牌采用小份化策略,把成本全部砸在食材和服務升級上,完成了從“量大管飽”到“精致高端”的消費升級。
美國市場的數字更說明問題。根據Numerator的數據,GLP-1使用者在100個消費類別上的支出減少了10%。零食首當其沖——薯片、烘焙食品、包裝餅干的購買量在服藥6個月內下降了6.7%至11%。外出就餐支出下降8.6%,晚餐消費跌了6%。
但有跌就有漲。新鮮水果購買量同比增長14%,蔬菜暴漲38%。無酒精葡萄酒的購買量飆升1158%,無酒精啤酒增長935%——因為研究顯示GLP-1能抑制酒精渴望。
健身房和運動裝備行業也在爆發。Consumer Edge數據顯示,GLP-1使用者在可穿戴電子產品上的支出6個月內增長29%。一些健身房為服用該藥物的會員量身定制了訓練計劃。Equinox推出了“GLP-1方案”,配備專門的生活方式方案和訓練教練。
旅游行業同樣嗅到機會。普華永道研究發現,GLP-1使用者擁有更積極身體形象的人數增加了15%。分析師認為,這最終會轉化為對集體出行、徒步旅行等“積極假期”的熱情。酒店已經開始升級健身房,營銷重點從各種排毒轉向健身課程和健康餐飲。
矛盾的新體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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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開頭的英國女性海莉·格萊斯。
普華永道英國零售業務負責人杰奎琳·溫莎對這類人分析得很透徹:“如果你一直超重或一直與體重做斗爭,然后減掉了兩三個尺碼,那就是一個全新的你。對零售商來說,這是服務一個可能第一次真正對自己感覺良好的顧客。”
這正是GLP-1風潮最底層的邏輯。它不只是改變腰圍,而是重塑了消費的動機——從“只能穿得下什么”變成“我想要穿什么”,從“回避目光”變成“如果我喜歡,我就穿”。
對于那些抓住機會的品牌,這是一場盛宴。對于那些固守高價、排斥大眾市場的品牌,以及那些押注大碼賽道的零售商,這或許是一場漫長的寒冬。
至于新娘勞拉,雖然瘦了下來,卻也經歷了藥物副作用的挑戰,所以她對減肥藥的評價很復雜:“我不能撒謊。比起兩年前的身材,我現在的身材和婚紗照讓我更開心。但我也覺得有點遺憾,如果不是出于醫療原因,我想我不會嘗試這種藥。”
遺憾的是,在“瘦文化”卷土重來的2026年,她可能是少數愿意承認這種遺憾的人。人們還是應該理性使用GLP-1減肥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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