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6年8月28號下午,湖南瀏陽道吾村。
一輛警車停在村口,車門剛開,一個白發蒼蒼的女人就沖了上去,把車里一個蓬頭垢面的男人摟在懷里嚎啕大哭。
那是她失蹤了12年的小兒子彭小六。
哥哥彭小五把他從車里背出來的時候,圍觀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彭小六褲管下面空蕩蕩的,兩只腳從腳踝處齊齊斷掉,斷面參差不齊,全是觸目驚心的舊疤痕。
12年前他離家時還是個英俊挺拔的小伙子,會理發會下象棋,是村里的聰明后生。
![]()
如今被人找到,卻成了一個跪在菜市場門口、用高筒雨鞋套著膝蓋乞討的殘疾人。
而這一切的發現,全靠一次偶然。
頭一天早上,廣州黃埔沙步菜市場。
古云峰跟妻子去采購食材,看見地上趴著個殘疾乞丐,妻子心軟往盆里丟了幾塊錢。
古云峰本來沒在意,可他多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這張臉像一個人。
他蹲下去用瀏陽話小聲問了一句,你是彭小六嗎?
那個乞丐愣了半晌,點了點頭。
古云峰跟彭小六是小學同學,從小一起長大。
![]()
他印象里的彭小六,腦子活、人精神,十幾歲就靠理發和下象棋撐起了半個家。
他沒法把眼前這個連腳都沒有的乞丐跟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對上號。
他立馬給老家表哥發了照片,托人跑到彭家去問。
消息很快回過來——就是他,失蹤12年的彭小六。
古云峰報了警。
他打電話的時候,人群里突然鉆出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把奪過彭小六面前的乞討盆就要把人拖走。
周圍的商戶和顧客反應過來,呼啦一下圍成人墻把彭小六護在中間。
那個男人眼看帶不走人,趁亂跑了。
![]()
后來警方說,那個男人很可能就是控制彭小六乞討的犯罪組織成員。
回到老家的彭小六,精神狀態很差,說話顛三倒四。
他媽謝玉成問他這12年去了哪兒,腳是怎么沒的,他一會兒說被狗咬了,一會兒說被車撞了,一會兒又說是生病截肢的。
醫生檢查后很肯定地告訴家屬:這絕對不是正規手術能留下的斷面,斷面太粗糙太不整齊,兩只腳都從腳踝斷掉,身上卻沒有其他咬傷或碾壓傷,根本解釋不通。
彭小六唯一說得清楚的一段回憶,是他離開家后的流浪軌跡。
![]()
2004年正月初六,他換上新衣服跟母親說要去外面闖蕩。
他先去了湖北打零工,又輾轉到了廣州。
可一個只有小學文化、患有間歇性精神病的人,在任何一個大城市都很難站穩腳跟。
他很快身無分文,流落街頭,碰到了一個自稱“四川老板”的男人。
那個男人給他吃的喝的,他以為遇到好人了。
沒過幾天男人說他沒錢了,讓彭小六跪到街上去討錢。
![]()
彭小六照做了,每天討來的錢全交給他。
后來男人說他討的錢夠加油了,走了。
再后來彭小六就什么也記不清了。
他有間歇性精神病,是19歲那年一場群毆留下的后遺癥。
那次他被人用重物砸中頭部,傷好之后人就時不時犯糊涂,自言自語、語無倫次。
家里窮,這病一直沒正經治過。
![]()
那個四川老板看中的,正是他這種精神恍惚、不能自保的狀態。
在彭小六斷斷續續的記憶里,還有一個專門負責他們吃住的“大嬸”,跟他住在一起的十幾個全是各種各樣的殘疾人。
廣州菜市場的商戶也說,經常看到有車早上把殘疾乞丐拉到附近馬路上,晚上再來接走。
這幾乎是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
有人在街頭篩選目標,有人負責控制人身自由和日常起居,有人負責每日接送和收取乞討款。
![]()
而那些倒在街頭的最底層的乞討者,可能從頭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身處一條被精心設計的流水線上。
彭小六回來的消息傳開后,當地殘聯承擔了他全部醫療費,還為他定制了假肢;
政府給他辦了低保和殘疾補助;
社會捐款幫他家蓋了新房。
醫生說他的大腿肌肉因為長期不活動已經萎縮,等肌肉力量恢復一些,就可以裝假肢站起來走路了。
他那個一直哭的老母親謝玉成,在兒子回來之后說過一句話,讓人心里堵得很。
![]()
他以前多聰明啊,理發下棋樣樣行,現在連上廁所都要人扶,他以后可怎么辦。
她沒問出口的可能是,他不在了12年我沒瘋,他這樣回來我反而更心碎了。
那個在廣州菜市場被人群嚇跑的男人是誰,那個所謂的四川老板在哪里,那些和彭小六住在一起的十幾個殘疾人后來又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但彭小六至少活著回家了。
還有很多跟他一樣被篩選、被控制、被殘害的人,可能這輩子都回不了家。
你們覺得,在街頭遇見這種乞討者的時候,該不該給錢?
那些錢到底會落到誰手里?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