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6日凌晨,英國政府正式宣布英國鋼鐵公司轉入國有。前一天,《鋼鐵工業(國有化)法》剛拿到御準。
商業大臣彼得·凱爾的原話是:"英國鋼鐵公司現在屬于英國人民。"這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這廠子以前也在英國土地上、也雇英國工人、也交英國稅,只不過賬本上老板的名字是中國的敬業集團。
![]()
現在把名字換了,就"屬于人民"了。邏輯上有點繞,但操作上無比清晰。九個月前的2025年9月30日,海牙那邊也演了一出類似的戲。
荷蘭經濟事務和氣候政策部翻出一部1952年立、73年沒動過的《商品供應法》,一夜之間凍結了聞泰科技對安世半導體的股東表決權,中國籍CEO張學政被叫停職務,公司所有戰略決策要經部長首肯。這部法律有多老?
冷戰剛開鑼那陣子立的,本意是防蘇聯在關鍵物資上卡西歐脖子。躺了七十多年沒人碰,去年秋天抖了抖灰,套在了一家中國公司頭上。
一個鋼,一個芯,一個用新立的法,一個用陳年的法,落地動作卻像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里面有個門道值得琢磨——不是沒有規則,而是規則被"重新解讀"了。
全球化最講究的那套產權、契約、程序正義,紙面上一條沒少,用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先把英鋼這件事說透。
敬業2020年3月接手的時候,接的是一副什么牌?前任大股東Greybull已經把廠子折騰到破產程序里去了,敬業投了真金白銀把斯肯索普高爐的火重新點起來。
生意也不好做,工廠每天虧約70萬英鎊,這是敬業自己披露過的數字,不是外界猜的。2025年初,中英雙方在向電弧爐轉型的路徑上沒談攏,英方4月就緊急通過了一個《鋼鐵工業(特別措施)法》,政府先接管運營權,為后面的國有化鋪臺階。
審計署披露的數據我算過一筆賬——2025年4月12日到2026年1月31日不到十個月,英國商業和貿易部往這廠子里砸了3.77億英鎊。相當于英國納稅人先替中國老板補貼半年多虧損,再由議會立法把廠子從中國老板手里收走。
這一整套流程走下來的觀感非常"英倫":先接管、再立法、再產權轉移,一步一個手續,甚至還留了幾句"感謝敬業曾經的貢獻"。中國外交部反復敦促英方公平公正對待中國企業、不要將經貿問題政治化和過度安全化。
![]()
話說得不能再客氣,但你會發現,一句話也留不住一根鋼筋。我個人覺得,敬業這單最值得反思的不是"被搶了",而是當年進場時那個心態——把一門重資產的生意,當成一次普通的跨境并購來做,沒想過政治周期變了會怎么樣。
2020年是什么時候?中英關系還沒跌到冰點,英國還在講"黃金時代"的余韻。可短短五年,氣候完全翻個面。
做實業的人最容易犯的一個錯,就是拿簽合同那天的政治溫度去預設未來十年的運營環境。安世那邊情節更精巧,也更能看清楚背后的手。
![]()
聞泰2019年花了約36億美元把安世從恩智浦手里買下來,那時候被吹成中國科技出海最漂亮的一單,沒有之一。真正的引爆點不在阿姆斯特丹,在華盛頓——2024年12月,美國商務部產業與安全局把聞泰列進了實體清單。
到2025年9月29日,BIS又拋出所謂"關聯方規則",把出口限制自動延伸到實體清單公司持股50%以上的子公司。注意時間點:9月29日華盛頓出規則,9月30日海牙動手。
中間隔了不到24小時。你說這是巧合我是不信的。荷蘭不是主動出手的,是被推著出手的,或者說得難聽點,是配合著出手的。
![]()
中國的反制這次沒含糊。10月4日商務部就宣布,禁止安世中國及其分包商出口特定成品和組件。
這一刀切下去,歐洲車廠立刻叫疼——安世的分立器件停擺,估算沖擊了約七成歐洲本土產能。大眾、Stellantis這些巨頭的采購部門電話被打爆。
到11月19日,荷蘭經濟事務大臣卡雷曼斯宣布暫停部長令,看似退了一步,但阿姆斯特丹企業法庭那份判決繼續有效,張學政到今天也沒能復職。
戲走到2026年5月,聞泰把安世直接告到了東莞中級人民法院,索賠至少80億元人民幣,同時把話撂在明面上:國內訴訟拿不回控制權,就援引中荷雙邊投資協定去打國際仲裁。
![]()
聞泰2025年凈虧損已經擴大到87億元,而安世那邊宣布加速把90%的產能遷出中國,主要目的地是馬來西亞,預算3億美元。一家花36億美元買回來的公司,如今九成產能被迫搬家,中方管理層進不了辦公室,錢也拿不回來。
這就是賬。把兩件事疊在一起看,我的判斷有幾條,愿意跟大家掰扯掰扯。第一條,別把這當孤立事件。
這是一種新常態在成型。規律非常清楚:美國出規則,歐洲執行,用本國立法工具繞開國際投資協定,形式合法性做到滿分,實質上撕毀產權預期。
這個套路以后還會用,而且會越用越熟。第二條,被拿走的企業有共性。
![]()
都是中國民營資本,都在東道國經營多年、投入真金白銀,都不屬于軍工領域,但都被"國家安全"這個筐給裝了進去。這里面有個常識需要更新——"國家安全"這個詞在西方語境里已經徹底泛化了,鋼鐵是安全,芯片是安全,港口是安全,甚至奶粉都能被解讀成安全。
凡是他不想讓你留下的東西,都能裝進這個筐。你要指望通過技術性辯護證明"我這個不涉及安全",那是白費口舌。
第三條,代價是雙向的,而且西方那邊未必扛得住。英國納稅人每天為斯肯索普高爐補貼百萬英鎊級別的窟窿,歐洲車企要在寒冬里排隊等安世芯片。
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姿態,說明政治敘事已經壓過了經濟理性。這對中國企業來說不完全是壞消息——只要中國在關鍵環節還握著籌碼,反制就有效。
![]()
安世事件里中國出口管制這一手,實打實教訓了荷蘭人。這個杠桿以后要用得更精準,更早一步。第四條,出海投資的黃金時代真的結束了。
不是變差了,是變了。以前那套"投進去就是自己的、遵守當地法律就萬事大吉"的樸素邏輯,在歐美關鍵行業已經徹底不適用。
我個人的建議是,以后中國企業跨境并購,政治風險評估要跟技術盡調放在同一個權重上,法律架構里必須預留退出通道和仲裁條款。SPV架構、離岸控股、多層股權設計——能做的都得做在前面,別等對方動手了再翻抽屜。
![]()
第五條,歷史上其實早有劇本,不該覺得意外。八十年代日本企業在美國也吃過這套。
當年日立、東芝、松下大舉收購美國資產,從洛克菲勒中心到哥倫比亞影業,風頭無兩。等到美國覺得這個新玩家玩得太熟練了,廣場協議一簽、超級301一揮、東芝事件一炒,日本企業花天價買的東西大多打骨折賣回去。
今天中國企業遇到的這些事,本質上是同一個劇本的第二季,只不過工具從匯率、貿易法升級到了國家安全立法。再往深了說一層,這件事真正的分水嶺意義在哪里?
![]()
這不是短期波動,是結構性轉向。中國企業以后要習慣在這個環境里活著。那怎么辦?
我覺得思路要變三件事。第一,選擇性投資。東南亞、中東、拉美這些地方,雖然基礎設施差點、法治環境糙點,但至少不會突然翻臉立法搶東西。
歐盟單一市場不再是唯一選項,甚至也不是首選項。第二,反制工具箱要提前打磨。
![]()
中國這些年在稀土、鋰電、成熟制程芯片上握著不少牌,怎么打、什么時候打、打到什么程度收手,都得有預案,不能臨時抱佛腳。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核心技術和關鍵產能要往國內搬。
安世這次能反制成功,靠的就是它在中國有實實在在的產能和封裝能力。如果所有環節都在別人家里,你連喊疼的資格都沒有。
英國鋼廠和荷蘭芯片公司這兩件事,是全球化黃昏時代最刺眼的兩行注腳。有人心痛,有人憤怒,我倒覺得,這未必是壞事——早點看清游戲規則變了,早點調整姿勢,比在舊幻覺里再多花幾百億學費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