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佘上官之前,我從未見過一個醫生,能讓晚期癌癥病人笑著聚餐。
那是湖南懷化沅陵縣中草藥醫院的一個尋常傍晚,十幾個被大醫院“判了死刑”的患者圍坐一桌,有人舉杯,有人夾菜,有人講起自己從病床上爬起來的故事。講著講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當我能走那一刻,我就覺得我活過來了。”說話的是王先生,廣東韶關人,四十多歲。一年前,他被診斷為癌癥晚期,多處轉移。骨轉移讓他的腰椎病理性骨折,脖子都動不了。在廣州的大醫院,醫生不允許他下地,吃喝拉撒全靠家人。
“那時候感覺自己像個廢人。”他苦笑著說,“痛起來,骨頭像一萬只螞蟻在里面咬、在里面爬。”
他試過西醫,也試過別的中醫。走投無路時,一位親戚告訴他:“湖南懷化有個苗醫,沅陵縣中草藥醫院的佘上官院長,你去找他試試吧。”
![]()
“說句不好聽的,死馬當活馬醫吧。”沒想到,這一試,他的人生拐了個彎。
第一次到沅陵縣中草藥醫院時,他是被人抬進去的。住了半個多月,敷苗藥、喝苗藥,疼痛慢慢減輕。出院時,他停掉了強效止痛藥。如今,他行動自如,能自己開車從韶關到沅陵,這已是他第七次復診。
“仁心仁術。”他反復念叨這四個字,“我覺得說太多語言也沒有用,佘院長醫術好,醫品也很好。”
他前后介紹了三十多個病友來找佘院長,“大部分反饋都不錯”。
“父母給了我肉身,佘院長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坐在主位那位戴著眼鏡、穿著苗族服的苗醫佘上官,也跟著紅了眼眶。
這樣的“醫患晚宴”,佘院長每個月組織一次:“很多癌癥病人,不是病死的,都是被嚇死的。我把大家聚在一起,讓恢復得好的患者分享故事,給新來的患者加油打氣,情志療法本來也很重要。”
聽到這里,我不禁心生感慨:一位湘西大山里的苗醫,憑什么讓晚期癌癥患者重獲光明?他的醫術,究竟藏著什么秘密?
![]()
帶著疑問,我們跟了他整整兩天,翻過兩座山,走進了他與百草為伴的半生歲月,腦海反復回蕩著他那句平淡卻驚人的話:
“反正山上的苗藥,基本上1700多種常用藥,我全部認識。什么藥治什么病,我都知道。”
這不是吹噓。徒弟隨手從路邊摘了片葉子,蒙上他的眼睛。他放進嘴里嚼了嚼,不假思索:“清熱解毒,有點澀口。虎耳草,治中耳炎效果很好。”
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次真正的找對人了。
跟佘院長上山采藥,既興奮又崩潰。他健步如飛,我們在后面氣喘吁吁,他還回頭喊:“你們年輕人,要跟上哦!”
我很好奇:一個人要怎樣才能認識1700多種草藥?這種“隨便走一個地方都能有藥”的本領,是怎么練出來的?
“我8歲就跟隨爸爸上山采草藥。”佘院長的眼神飄向遠處,像是在看幾十年前那個瘦小的男孩,“我爺爺也懂草藥,爸爸傳下來,又傳給了我。”
他伸出手比劃:“我今年61歲,采草藥53年了,從醫也有41年了。”
從8歲到61歲,半個多世紀都在跟草藥打交道。
“你對草藥熟練到了什么程度?”
他笑得淡然,說出那句讓我記憶深刻的話:“反正山上1700多種常用藥,我全部認識,什么藥治什么病,我都知道。”
佘院長告訴我,他一開始跟著第一任院長研究血液病,干了15年,他對中草藥的信心越來越強:“我感覺咱中草藥真的很神奇。”
為了更深入學習,他自學考了藥師證,然后“神農嘗百草”,辨別藥的“四氣五味”。自己也中過毒,“舌頭很麻,喉嚨不舒服,幸好我有備藥,生姜湯、綠豆湯喝幾口,五分鐘就緩解了。”
我聽得心驚肉跳。他卻說,那些“毒藥”是用來“以毒攻毒治腫瘤”的。反復試驗,把劑量調整到安全范圍,再用到病人身上。
“結果一用,效果特別好,不僅縮小腫瘤,晚期疼痛也緩解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神農嘗百草是傳說,佘上官嘗百草是真真切切的事。他敢試、敢闖,在苗藥基礎上結合了家傳技藝和現代醫學。正如那位廣東患者所說:“他的方子和別的中醫完全不一樣,這么多年經驗積累,他對這些手拿把掐。”
![]()
佘院長的醫術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拜了好多師父,包括苗醫、土家醫,還有寺廟里的尼姑和尚,誰有絕招就跟誰學,吸取民間精華。”他補充道,“當醫生的,活到老學到老,一輩子都學不完。”
一個六十多歲、業內頗有聲望的苗醫,依然保持著學習的熱情——站在領域“天花板”上的人還在拼命往上探,這讓我更加敬佩。
問他想干到什么時候,他笑得像個孩子:“干到八九十歲最好。”
“您怕是退休不了哦。”我開玩笑。
“應該退不了。病人越來越多,周末也休息不了。今年春節都沒休息,初一初二都在上班,有人來就要看。”
“覺得累嗎?抱怨過嗎?”
他搖頭:“我從不抱怨。有病人找我看病,證明他們信任我,我感到很高興。”
他說這話時,我忽然想起那位廣東患者的評價:“不管以后怎么樣,佘院長在我心中都有很重要的位置,可以說是再生父母。”
一個能讓患者說出“再生父母”的醫生,他的手機從來不關機,凌晨兩點有病人打電話,他也會耐心聽上半個小時。
最讓我震撼的,是那些“賠本買賣”。
“湖南古丈一位女患者,丈夫尿毒癥去世了,自己肺癌已轉移。她找到我說,家里一貧如洗。”佘院長的聲音沉下來,“我給她表態:你來治療,我全部給你免費。”
住院二十天,效果很好,疼痛緩解。出院開了兩個月藥,一分錢沒收。
“所有費用我自己掏腰包,包括吃飯也免費,她當場哭著給我下跪,對我說,佘院長,感謝你救了我,沒有你我早死了!當時現場所有人都感動哭了。”
他說這些時,眼眶又紅了。這樣的場景,他經歷過無數次。
![]()
還有一個有趣的故事。邵陽市一位七十多歲的名老中醫,聽說佘院長的名氣很大,組織一幫人來觀摩——其實心里“看不起”佘上官,畢竟比他年輕。
“結果他現場走訪,去病房看了三十七個晚期癌癥病人,一個個問:‘你是哪里的?得了什么病?佘院長用藥怎么樣?’百分之九十都說:‘這個老院長太牛了,我們用苗藥,現在不吃止痛藥也不痛了。’”
老中醫“暗訪”了兩個半小時,然后跑到佘上官辦公室:“佘院長,我要拜你為師!”
“不敢當,你是名老中醫,年齡比我大,你是師父。”佘院長回憶道。
“不行,我要拜你為師。”
現在兩個人關系特別好,遇到不會治的病,老中醫還會來請教。
“我在全國講課,專門講民族醫藥和中草藥,只要愿意學,我都毫不保留,傾囊相授。”
一位把半生所學無償公開的苗醫,胸襟之開闊,令人肅然起敬。
說到傳承,佘院長的眼睛閃著光。
“我兒子是中醫,小孫子才三歲,周末天氣好我就帶他上山采藥,什么麥冬、蒲公英啊,他都能認了。”
八歲開始識藥的佘上官,如今有了一個三歲就開始識藥的孫子。生命與技藝的傳承,在這一刻有了具體的畫面。
離開沅陵那天,那位廣東患者正好也要返程。他站在醫院門口,笑著揮手。
“佘院長給了我一道光,我現在每天眼睛睜開,還能看見太陽,就覺得又賺了一天。”
這句話一直在我耳邊回響,佘院長站在他身邊,兩個人像老朋友一樣拍了拍肩膀。
我忽然想起佘院長說的那句話:“挽救生命啊,挽救一個開心一個,特別是從死亡線奪回來的,我也高興得很啊。”
我們總說“醫者仁心”,這四個字在佘上官身上,不是形容詞——是名詞,是他41年行醫生涯中,每一個凌晨接聽的電話,每一味親自嘗過的草藥,每一個免費救治的貧困患者,每一張從不保留的處方。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