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車禍后醒來，那個我以為已經(jīng)失去的人正握著我的手

我開始緩緩地睜開眼睛，光線有些刺眼。一個模糊的人影正伏在我床邊，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靜，猛地抬起頭來?！癒aleo！你終于醒了！Kaleo，你真的醒了！我去叫醫(yī)生！”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它直接穿透了我混沌的意識。是Shanin，這分明是Shanin的聲音?？晌艺麄€人都僵在那里，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這怎么可能？我最后的記憶，明明還停留在那片深藍色的海水里。她不是已經(jīng)……我難道又在做夢嗎？拜托，別這樣對我，我不想再經(jīng)歷一次了。

一位年長的醫(yī)生走了進來，做了些檢查，確認了我的狀態(tài)?！癒aleo，你終于醒了?！彼玑屩刎摰卣f道。而旁邊的Shanin，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看著我，聲音都在發(fā)顫：“Kaleo，我好想你?！蔽覐氐缀苛?，她這話是什么意思？我記憶的最后一幀，是你讓我跟著你的腳步走，可為什么你現(xiàn)在會活生生地站在這里？為什么我也在這里？我們不是應(yīng)該一起沉入那片蔚藍的深海了嗎？“Shanin，真的是你嗎？”我艱難地開口。“是我，親愛的，我好想你?！彼檬州p輕撫摸著我的額頭，那種溫?zé)岬挠|感如此真實。

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我是在做夢嗎？你為什么在這兒？你不是已經(jīng)……在那片海里……？我又為什么會在這兒？”我的頭腦一片混亂，這種真實和虛幻的交錯讓我?guī)缀跻l(fā)瘋。求求你，別這樣戲弄我了?！澳阍谡f什么呢，親愛的？你怎么說話怪怪的。我就在這里啊，我沒有沉入什么海。你等一下，我去叫醫(yī)生，你好像還沒完全清醒，在說胡話呢?！彼凉M臉擔(dān)憂，轉(zhuǎn)身跑了出去。沒多久，那位老醫(yī)生又回來了，他溫和但不容置疑地囑咐我：“Kaleo，別想太多，你才剛醒，意識還不穩(wěn)定，先好好休息。”我想爭辯幾句，但話到嘴邊又被他堵了回去：“好了，先休息吧。”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我和Shanin。我看著天花板，心臟仍舊因為那些逼真的夢境而劇烈跳動著。我轉(zhuǎn)過頭問她：“親愛的，我到底怎么了？”“你真的不記得了嗎？”她握緊了我的手，眼眶又紅了，“兩個月前，我們出了車禍。從那以后，你就再也沒有醒過來，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到現(xiàn)在，整整兩個月了?！薄笆裁?？！”我震驚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坝H愛的，你冷靜一點。”她連忙按住我，“是的，那場車禍很嚴重。你傷得最重，一直昏迷，今天才第一次睜開眼睛。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我看著她，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那你呢？你也昏迷了嗎？”我的聲音飄在空氣中，顯得有些不真實。“不，我沒有昏迷，我只是受了點輕傷，當(dāng)時暈了過去。這兩個月，我每天都坐在這里看著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絕望。所以剛才看到你睜開眼睛，我的心像是被捏碎了又重新拼好一樣，又難過，又開心。”她的話讓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兩個月，整整兩個月，她就這樣守著一個毫無反應(yīng)的我。我能想象她一個人坐在床邊，對著我這個“植物人”說話的樣子。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真的對不起。

我終于開始慢慢接受眼前的現(xiàn)實，也鼓起勇氣，想要把我在那漫長的沉睡中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告訴她。那個世界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夢?！坝H愛的，我想告訴你，在我昏迷的時候，我都感覺到了什么?！蔽覍hanin說?！笆裁矗磕憔尤贿€記得？快，快告訴我！”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充滿了孩子般的好奇。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講述那段離奇的記憶：“一開始，一切都很正常，我們和平時一樣生活。然后有一天，你告訴我你要和家人去海邊度假。最奇怪的是，臨走前你對我說了一句很詭異的話：‘當(dāng)我渾身變藍的時候，你愿意抱住我嗎？’我以為你只是在開玩笑，畢竟你平時就愛惡作劇?？山Y(jié)果，你真的在那片藍色的海里消失了?！?/p>

說到這里，我的聲音有些哽咽。那記憶里的痛苦是如此真切，像一道新鮮的傷口。“失去你之后，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我覺得生活沒有了任何意義，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還要活下去。煎熬了三個星期，我終于還是去了那片海，那個你最后一次露出笑容的地方。我就坐在那里，腦子里一遍遍地回放著我們所有的過往。然后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你竟然出現(xiàn)了。”Shanin握緊了我的手，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我知道她在用這種方式平復(fù)內(nèi)心的震撼。我沒有停，繼續(xù)說了下去：“你對著我微笑，說你想我。我問你，那片海那么藍，你一個人不害怕嗎？你卻說：‘我不怕，海水的藍，就像你的眼睛一樣。’”

在夢里，我們相擁而泣。我們說了好多話，好像要把一輩子的話都在那短暫的幻覺里說完。最后，她看著我的眼睛，說出了那句讓我心碎的話：“Kaleo，請你跟著我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向我吧?！彼龥]有明說，但我知道，那是讓我隨她而去的邀請。我看著病床邊的Shanin，她的淚水已經(jīng)模糊了整張臉。“我那時候真的想跟你走的?！蔽艺f，“我真的已經(jīng)在一步步往海的深處走了。”Shanin再也控制不住，她撲上來緊緊抱住了我，她的身體因為哭泣而不停地顫抖。她哽咽著在我耳邊說：“你就那么愛我嗎？愛到愿意為了一個虛幻的我，放棄自己的生命？”我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地流淚。是啊，我竟然那么愛你。愛到分不清真實與幻境，愛到愿意追隨一個影子沉入冰冷的海底。

如今，夢醒了。我看著眼前真實的她，在我床邊熬了兩個月、面容憔悴無比的她，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我們都哭了很久，把這兩個月來的恐懼、思念和委屈都哭了出來。我握著她的手，那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比夢境里那片無邊無際的藍，要溫暖得多。也許，那場離奇的夢是老天給我的一個殘酷的啟示。它用最極端的方式告訴我，失去她，我的人生將毫無意義。而她現(xiàn)在就在這里，這勝過世間一切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我不知道該如何定義這種失而復(fù)得的狂喜。我只知道，當(dāng)那個你曾以為永遠失去的人，推開了你夢境的大門，再一次坐在你身邊握緊你的手時，你會發(fā)現(xiàn)，之前所有的痛苦和幻象，都不算什么了。日子會重新開始，陽光會照進病房，她會繼續(xù)拉著我的手，一起走下去。經(jīng)歷了這場生死與共的幻覺，我終于明白，我不需要去那冰冷的海水里尋找她的影子。她就在這里，在我的手心里，在我一睜開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而這次，我不會再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