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世后連個棺材都買不起的陳炯明，是革命叛徒？還是理想主義者？

提起陳炯明，很多人腦子里蹦出的第一個詞就是“叛徒”。1922年那一聲炮響，把孫中山從總統府趕到了永豐艦，也把陳炯明牢牢釘在了“革命叛徒”的恥辱柱上。歷史上的陳炯明充滿諸多爭議，他究竟是背叛革命的叛徒？還是身懷抱負的理想主義者？

秀才從軍：從省議員到粵軍老大

陳炯明，字競存，1878年出生在廣東海豐。他的底色是個典型的傳統文人。20歲那年陳炯明考上秀才，后求學于廣東法政學堂，畢業后還要當過省咨議局的議員。

1909年陳炯明加入同盟會，武昌起義后跑到東江搞起義，光復惠州，一路干到了代理都督的位置。二次革命討袁失敗，他流亡南洋。護法運動興起后，他跟隨孫中山南下廣州，孫中山把時任廣州省長朱慶瀾的20營省長親軍爭取了過來，交由陳炯明指揮，委陳以重任組建粵軍。當時在廣州桂系軍閥說了算， 他們容不下這支部隊留在廣州。雙方僵持一番后妥協：部隊不能叫省長親軍，也不能留在廣州，先把這支部隊調到福建去。

1917年12月，孫中山正式以這20營為基礎，組建援閩粵軍，任命陳炯明為總司令，名義上是去福建打北洋系的李厚基，實際上就是把部隊支到粵東、閩西南去避開桂系壓力，順便打下點地盤落腳練兵。

這支粵軍即是后來陳炯明在廣東的本錢。19隨后他率部來閩，打下了閩西南二十多個縣，把首府設在漳州，搞出了一個“閩南護法區”。正是在這段時間，陳炯明展露出了他身上理想主義的一面。

漳州奇跡：1918年的“模范小中國”

如果說陳炯明這輩子有什么高光時刻，那絕對是在漳州的兩年。陳炯明在漳州專心搞建設：他成立工務局，拆城墻、拓街道、修公路、建公園，把古城改造成了有馬路和路燈的現代城市；興辦教育取締私塾，鄉鄉辦新制小學，還搞了婦女讀書班、半工半讀學校，并通令閩南各縣選送青年赴法勤工儉學。

陳炯明嚴禁煙賭，推行地方自治、實行縣長民選，把“博愛、自由、平等、互助”刻成方碑立在公園里。美國駐廈門領事看了直呼“模范小中國”，連蘇俄都派了信使去漳州訪問，列寧還給他帶了親筆信。當時共產國際的機關刊物報道：“漳州是中國南部革命的中心。”當時孫中山評價陳炯明治下漳州：“兄在閩措施，既切近時需，而規劃又復宏遠，聞之曷勝欣喜”。

路線之爭：聯省自治 VS 武力北伐

孫中山的思路是：南北軍閥割據，北洋政府不倒，共和就是句空話。所以要武力北伐，用槍桿子把統一全中國，建立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府，統一后再開始搞建設。

陳炯明不這么看。他信奉的是“聯省自治”。陳認為仿照美國的聯邦制，各省先把自己的憲法和自治搞起來，先在本地搞建設，再由下而上慢慢拼成一個統一的中國。他覺得與其窮兵黷武去打北方，不如先把廣東、福建、湖南這些省份治理成“模范省”，用示范效應慢慢輻射全國。他還真就這么干了：1920年回師廣東驅逐桂系后，他公布《廣東自治條例》，推行民選縣長，甚至制定了《廣東省憲法草案》。

孫中山覺得你陳炯明擁兵自重、不肯北伐就是拆臺；陳炯明覺得孫中山要集權、要北伐就是拿粵軍的命填北方的坑。

1922年4月，雙方矛盾徹底爆。孫中山連發兩電召陳炯明去梧州會晤，陳不應；孫中山直接下令免去他廣東省長、粵軍總司令、內務部長三職，只留個陸軍總長的職務。陳炯明當天就離開廣州，跑回惠州“休假”去了。

六一六兵變：一聲炮響，一世罵名

接下來的故事，大家都熟悉了。1922年6月16日凌晨，陳炯明的嫡系葉舉率部圍攻總統府，炮轟粵秀樓。孫中山提前得到密報，化裝撤離到永豐艦（后來的中山艦）上，在艦上堅守了五十多天，最后離粵赴滬。第二次護法運動，就這么因為兩人的矛盾又一次以失敗告終。

關于這場兵變，有幾種說法：有人說陳炯明事前不知情，是部下擅自行動；有人說他密令下達蓄謀已久；還有人說所謂“炮轟總統府”的真相是粵軍只放了三響土炮嚇唬人，提前已通知孫中山撤離。不管中間發生了什么，結果就是：陳炯明背上了“叛徒”的帽子，和孫中山徹底決裂。

兵變后陳炯明一度掌控廣東，可沒了孫中山這塊全國性的革命招牌，他在政治上越來越孤立。1925年國民革命軍兩次東征，把陳徹底打垮，他倉皇逃到香港，從此再也沒回過大陸。

當選致公黨總理，清貧離世

1925年10月10日，五洲洪門第四次懇親大會在舊金山召開，宣告中國致公黨正式成立，陳炯明被推舉為總理，唐繼堯為副總理，總部初設舊金山，后陳將總部遷設香港。陳炯明主持制定黨綱，系統闡述聯省自治主張，發表了《中國統一芻議》，系統闡述了聯省自治的主張。

有意思的是，這個當年被孫中山罵作“叛徒”的人，九一八事變后面對日本人送來8萬元支票的收買，斷然拒絕并提出“先歸還東三省”。后致公黨相繼發表《致蔡元培、張繼書》《敬告國人書》，呼吁“齊集救國旗幟下，共赴國難”，在其主持下積極投身抗日救亡活動，譴責蔣介石的不抵抗政策。

1933年9月22日，陳炯明在香港病逝，終年55歲。去世時家徒四壁，連買棺材的錢都沒有，最后只能借用母親預備的壽棺入殮。

最后用1925年孫中山逝世時他親撰的一副挽聯收尾，也算給他這糾結的一生留個注腳：“唯英雄能活人殺人，功首罪魁，自有千秋青史在；與故交曾一戰再戰，私情公義，全憑一寸赤心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