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輛正在行駛的公交車，剎車和電源系統突然被遠程鎖定——這并非災難片的場景，而是去年挪威公交公司Ruter一次安全測試中暴露的真實風險。調查結果顯示，攻擊者僅憑一枚羅馬尼亞SIM卡建立的移動網絡通道，就能摸到電池與供電控制系統，理論上足以讓整車在路中間“趴窩”。這一發現迅速觸發了英國、丹麥政府的跟進調查，也把汽車空中下載（OTA）技術背后的網絡安全隱患推到了聚光燈下。
要理解這股擔憂，得先回到OTA技術本身。它本質上是一套無線交付系統，能把新軟件、固件、補丁甚至操作數據，直接推送進任何聯網的設備。2012年，特斯拉率先在Model S上鋪開OTA更新，此后近十年間，這種“隔空打補丁”的模式被整個汽車產業視為革命性的效率工具。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網絡、技術與安全研究員Jason Van der Schyff指出，特斯拉的先行一步，很大程度上“常態化”了OTA技術，如今它已經深度嵌入大多數車企的車型中。英國斯旺西大學系統安全教授Siraj Ahmed Shaikh告訴CNBC，相比過去必須召回或定期到店升級的傳統路徑，OTA是一種“快速且成本更低”的系統管理手段，正因如此，產業對它的熱情有增無減。
但便利的另一面，是敞開的數字化軟肋。隨著OTA覆蓋的車輛急劇膨脹，安全分析師的警告聲變得愈發尖銳。新加坡拉惹勒南國際研究院高級分析師Gabriel Lim向CNBC直言，這種技術的大范圍滲透已經構成了“獨特的國家安全關切”。在他看來，除了顯而易見的數據隱私問題，更致命的威脅在于，境外行為者有可能通過技術手段破壞一輛正在行駛中的車輛的控制系統——挪威、丹麥和英國都已對此公開表達過憂慮。Lim的擔憂并非憑空而來。今年5月，美國企業研究所發布的一份報告進一步警示，保護汽車行業是限制外國政府間諜能力的重中之重，并建議美國開展額外的安全審查、對車輛中某些外國制造的軟硬件施加限制，以及強制企業披露更多數據收集情況。
Ruter的實測將抽象的風險拉到了地面。去年年底，這家挪威公交運營商對兩輛公交車進行檢測，發現其中一輛存在與OTA技術直接相關的安全隱患。根據公司事后披露的細節，攻擊路徑清晰：通過移動網絡和一張羅馬尼亞SIM卡，外部能夠觸及車輛的電池與電源控制系統。“因此，理論上，這輛公交車可以被制造廠商停下，或者被弄得完全無法運行。”Ruter在聲明中承認。也就是說，掌握后門或通訊入口的一方，有能力在遠程剝奪車輛的動力。這份結論立即讓北歐地區繃緊了神經。英國交通部隨后表態，正在與英國國家網絡安全中心緊密合作，對同類問題進行深入排查；丹麥也啟動了自身的調查程序。
值得留意的是，這些被檢測的公交車由中國的宇通客車生產，但Shaikh教授提醒，安全隱患遠遠超出一家制造商或一個國家的范疇。“隨著技術越來越普及，采用OTA的領域已經從乘用車和公交，延伸到了海運、鐵路、航空航天（特別是無人機）、工業機械和機器人。”他對CNBC表示。當重型貨車、港口起重機、農業無人機甚至飛行器都開始依賴同一套無線更新邏輯時，單個漏洞的傳導效應可能被極度放大。Lim也再次強調，在OTA滲透率持續走高的當下，預先采取系統性的責任界定與安全防護措施，已經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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