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約定車輛歸一方但未實際交付，能否排除法院執行？

案情回顧

2021年4月27日，常某與陸某協議離婚，雙方在離婚協議中明確約定：登記在陸某名下的兩輛貨車（車牌號分別為吉××1、吉××2）歸常某所有。離婚后，雙方并未辦理車輛過戶登記手續。

2021年6月27日，陸某雇傭馬某駕駛其中的吉××2號貨車發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法院于2021年12月作出刑事附帶民事判決，判令陸某賠償受害人家屬各項經濟損失共計52萬余元。判決生效后陸某未履行義務，受害人家屬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2022年8月，執行法院查封了登記在陸某名下的上述兩輛貨車。

常某得知后向執行法院提出書面異議，主張根據離婚協議兩輛貨車應歸其所有。雖然未辦理過戶，但自身享有物權期待權，請求法院停止對兩輛貨車的執行。

案件結果

法院經審查認為，兩輛車的情況有所不同。對于吉××1號車輛，在離婚后該車并未由陸某實際占有，且交通事故債務發生在離婚之后，不存在惡意串通逃避債務的情形，該車實質上已不再成為陸某的責任財產，故裁定中止對該車的執行。

對于吉××2號車輛，雖然離婚協議約定歸常某所有，但該車在發生交通事故時仍由陸某實際占有和使用，生效判決也認定該車系陸某所有，故常某的異議不能成立，法院駁回了其對吉××2號車輛的執行異議。

法律分析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基于本案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動產物權變動核心在于“交付”，而非協議約定

根據《民法典》第二百二十四條的規定，動產物權的設立和轉讓，自交付時發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對于車輛等動產而言，所有權的轉移并不以登記為生效要件，登記僅具有對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真正決定物權歸屬的關鍵，在于是否完成了“交付”——即權利人是否實際取得了對動產的占有和控制。

離婚協議中關于財產歸屬的約定，屬于雙方當事人之間的內部約定，其性質是債權意義上的原因行為，而非物權變動的直接依據。只有在相應動產完成交付后，物權才發生轉移。如果協議簽訂后，動產仍然由原權利人占有、使用、控制，那么法律上該動產的所有權人并未發生變化，仍然屬于原權利人。

本案中，常某與陸某雖然約定兩輛車歸常某所有，但吉××2號車輛在離婚后仍由陸某實際駕駛、占有，甚至用于雇傭運輸并發生交通事故，那么法律層面上該車輛的實際所有權人仍是陸某，常某僅享有請求陸某履行交付義務的債權請求權，但該權利不足以對抗法院的強制執行。

二、實際占有狀態決定是否屬于責任財產

一般而言，法院只能對被執行人的責任財產采取強制措施。責任財產的范圍，取決于被執行人依法享有所有權或實際控制權的財產。對于動產而言，登記在外觀上具有初步的推定效力，但更重要的是實際占有狀態。

本案法院對兩輛車作出了不同的處理，正是基于這一原理。吉××1號車輛在離婚后并未由陸某實際占有，即該車脫離了陸某的控制范圍，不再屬于其責任財產。而且，交通事故債務發生在離婚之后，與常某無關，不存在夫妻合謀逃避債務的嫌疑。因此，法院認定該車實質上已不屬于陸某的財產，應予中止執行。而對于吉××2號車輛，由于陸某一直實際占有和使用，該車的登記與占有等外觀狀態均指向陸某，法院將其作為責任財產予以查封并無不當。

三、離婚協議約定僅具有對內效力，未經交付不得對抗外部債權人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婚姻家庭編的解釋（一）》第六十九條第二款規定，離婚協議中關于財產分割的條款，對男女雙方具有法律約束力。注意，這里使用的是“對男女雙方具有法律約束力”，而非“具有物權效力”。這意味著如果一方不履行協議，另一方可以起訴要求履行，但在履行完畢之前，該約定并不能直接對第三方產生對抗效力。

具體到執行程序中，如果被執行人對外負債，而案外人僅憑離婚協議主張動產歸其所有，但該動產仍由被執行人占有，法院通常會認定協議約定不能對抗申請執行人的債權。因為申請執行人作為外部債權人，對動產的外觀狀態（登記+占有）產生信賴，這種信賴應當受到保護。只有案外人能夠證明其已經實際取得了動產的占有，其權利才能排除執行。

本案中，常某對吉××2號車輛既未辦理過戶，也未實際占有，其權利狀態僅是停留在紙面上的債權請求權，遠未達到可以對抗法院強制執行的物權期待權程度。因此，法院駁回其對該車的異議，符合基本法理。

律師寄語

離婚協議不是“護身符”，寫在紙上的權利不等于握在手里的權利。對于車輛、設備、家具等動產，只有完成了實際交付，把鑰匙、證件等實物真正轉移到自己手中，法律上的所有權才算真正轉移。如果只簽協議不交付，一旦對方對外負債，這些動產極有可能被法院查封拍賣，屆時只能以債權人的身份去主張賠償，而無法直接要回財產。

實踐中，很多人在離婚時出于各種原因沒有及時完成動產交付和過戶。這種安排看似省事，實則埋下了巨大的風險。當事人在離婚協議簽訂后，盡快完成動產的實物交接和登記變更；如果對方確實需要使用，也應當明確約定租賃或借用關系并保留好相關證據，避免被認定為未交付。法律保護積極行使權利的人，而非躺在權利上睡覺的人。對于機動車等動產而言，鑒于變更登記手續相對簡便，在沒有客觀障礙的情況下，請千萬不要拖延。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對不同法律規定、熱點、案件、裁判文書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更多讀者提供不同的研究角度和觀察的視角。但需注意，我國并非判例法國家，且司法實踐中不同案例的細節千差萬別，切不可盲目參照。

如果您遇到類似糾紛難以解決，也建議您及時咨詢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的專業律師，以便更好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本文作者：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 朱現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