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經歷之所以改變你,不是因為發生了什么驚天動地的事,而是它安靜地逼你面對那些你一直在逃避的自己。對我來說,那個經歷,就是一個人去庫德雷穆克的徒步。
報名的時候,我根本沒想過“挑戰自我”或者“證明什么”。我只是單純想走走卡納塔克邦最美的一條徒步路線。要是在路上順便交幾個朋友,那就算是意外收獲。我完全沒想到,這個在山里的周末,會讓我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和人相處的方式、重新定義什么叫“舒適”,也更明白為什么獨自旅行,可以是一個人能做的最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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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諷刺的是,小時候我討厭大自然。每次父母提議去看城堡、森林、山或者野生動物保護區,我幾乎都會拒絕。對我來說,完美的出行只屬于游樂園、游戲廳或者水上樂園。我死活想不通,為什么有人愿意花幾個小時去爬一座山。可二十一歲的我,卻自己報名了這段二十三公里的徒步:密林、泥路、過河、陡坡、螞蟥,還有季風雨帶來的一切。長大有時只是改變了喜好,有時卻直接改變了一個人。
出發那天,大概四十個陌生人一起上了大巴。人們從南印度的不同地方趕來——卡納塔克邦、安得拉邦、特倫甘納邦、泰米爾納德邦……絕大多數人都是跟著自己本就認識的人一起來的。有畢業后多年重聚的老同學,有大學社團的朋友,也有趁著周末逃離公司日常的同事。我大概是大巴上唯一一個真正一個人來的。看著車廂里每一堆人都有自己的談話、自己的梗和自己的舒適圈,我突然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不一樣。報名時覺得無所謂的問題,一下子變得無比真實:我會不會整個周末都一個人待著?會有人愿意跟我說話嗎?語言會成為障礙嗎?
車上的人操著坎納達語、泰盧固語、泰米爾語聊著天,那些他們笑得前仰后合的故事,我一個字都聽不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懷疑,自己一個人來是不是做錯了。糾結了快三十分鐘,我終于鼓起勇氣走向站在不遠處的一個人。他剛辭掉了在Razorpay的工作,理由是想慢下來,在跳進職業生涯下一章之前,先好好享受生活。他花了一整個月獨自從北印度一路旅行過來,哪怕他對印地語幾乎一竅不通。聽著他說話,我突然意識到原來每個人對“成功”的定義可以這么不一樣。有的人追著晉升跑,有的人追著體驗跑。誰都沒有錯,但聽他的故事,我第一次認真問自己:我有沒有給“體驗”足夠重要的位置?我們的對話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了。
但哪怕只是那幾句尚未完成的交談,也已經讓我隱約感覺到——獨自一人這件事,并不會把世界從你身邊拿走,它只是在找一個機會,把你看不見的自己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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