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搗亂的人做主，守規矩的人受苦

最近我有一個體會，

如果說天災的特點是殘酷和不可預估，

那么人禍的特點，則更顯荒誕且極具反復。

以前我看恐怖片，總是覺得那里面所有的問題都源于突如其來的天災，

現在重溫經典，看不出什么驚悚的感覺，

只覺得那披著天災的人禍，

沒有了恐怖的汗毛倒豎，

只透著那種因無知和自負，而產生的可嘆與荒謬。

恐怖片里的對手，通常是某種神秘且強大的存在，

比如深海里的鯊魚，雨林之中的巨蟒，

但這類影片推動劇情發展的，都不是這些玩意，

而是作死的愚蠢角色。

比如我們經常會看到這樣一幕，一只探險隊伍里，

有人經驗豐富，有人心思縝密，

但更重要的，就是那個作死的人，

這個人為什么重要？因為如果沒有這類人的存在，

恐怖片的恐怖因素就會消失殆盡，

最多稱其為冒險片，甚至可能是記錄日常的瑣事影像。

這類人的功能性，

對于推動劇情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比如隊伍前行的途中，走A是顯而易見安全的，

而作死角色則是認為，雖然B線路有風險，

但B線路絕對有比A更有價值的東西存在。

作死角色最先要做的，就是一定要忽略正常的避險認知，

否定豐富的經驗積累，以絕對主觀的態度，

來讓所有人陷入到極其危險的境地之中，

所以我們不難發現，恰恰是因為他們的存在，

恐怖片的恐怖之處，才會真正得以體現。

畢竟所有人都尊重規則，如果每個人都愿意聽從專業意見，

并且沒有人急于證明自己，

恐怖電影甚至很難繼續拍下去。

因為幾乎所有導致恐怖情緒迸發出的點，

怪物的威脅，只是果，

真正的因，是那些失去理性的人，

換句話說，怪物只是風險本身，

真正不斷放大風險的，

是人。

如果把電影里的角色拆開來看，

大致能夠看到三種非常典型的人物。

第一類人，是維持秩序的人。

他們未必最有權力，也未必最擅長表達自己。

很多時候，他們甚至顯得有些保守。

他們不斷提醒別人不要靠近，不要冒險，不要輕易嘗試。

于是，他們很容易成為隊伍里最不受歡迎的人。

因為守規則這個行為在很多時候，并不討人喜歡。

可一旦真正出現危機，人們又總會下意識尋找他們。

他們知道什么時候應該繼續前進，

也知道什么時候必須停止。

他們真正依賴的，從來不是勇氣，而是克制。

遺憾的是，他們也是最容易被消耗的一群人。

因為別人制造的問題，最終都會落到他們身上。

他們承擔的不只是自己的風險，

還要承擔整個團隊犯錯之后的代價。

現實中，這樣的人并不少見。

很多真正解決問題的人，并不是輸給了困難，

而是被源源不斷的問題拖垮了。

他們耗費大量精力修補漏洞，

最后卻成為最早離場的人。

與他們對應的，是另一類角色。

這類人幾乎出現在每一部恐怖片里。

他們不是怪物，卻像第二只怪物一樣存在。

他們并不一定壞的透頂，

可他們不是怪物，卻更勝怪物的地方，

在于他們始終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出錯。

他們把沖動理解成勇敢，把堅持理解成能力，

把情緒表達當作解決問題。

即使事情已經開始失控，

他們依舊能夠找到理由證明自己沒有責任。

《平庸之惡》中提出過一個耐人尋味的觀點：

許多災難，并不是因為極端的惡，

而是因為人停止了思考。

放在這些電影里，亦是如此。

畢竟真正推動悲劇發生的，

并不是某個從認知意義上十惡不赦的人。

而是一個始終相信自己正確，

卻從不思考后果，

也不相信后果的人。

還有一種人，電影很少專門描寫他們，

他們沒有英雄光環，也沒有太多戲劇性的表現，

他們只是安靜地完成自己的事情。

別人沖出去的時候，他們不會跟著起哄，

別人否定經驗的時候，他們不會急著證明自己，

他們知道什么事情自己不會，

也知道什么時候應該聽取別人的意見。

如同蘇格拉底那句經典的獨白，

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無所知。

真正能夠穿越風險的人，往往不是最聰明的人，

而是始終保持敬畏的人。

他們知道能力的邊界，也知道規則存在的意義，

這種品質，在風平浪靜的劇情里并不起眼。

可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

卻往往決定著一個人能否活到最后。

繼續觀察這些電影，還會發現另一個細節，

故事最后真正發生變化的時候，并不是怪物突然變弱，

而是隊伍重新建立起了秩序。

那些不斷制造混亂的人陸續退出，

剩下的人重新開始分工，重新恢復溝通，

也重新開始彼此信任，

直到這一刻，人類才真正擁有戰勝怪物的可能：

很多觀眾以為，這是人與怪物之間的最終決戰，

實際上，

更像是秩序重新戰勝混亂。

大多數恐怖片的結尾，怪物不會被擊敗，

因為懸念會讓恐怖得以升華。

事實上，現實亦有異曲同工之處，

某些現象不會因為突然誰說了什么之后，

就會自動恢復原有的秩序。

現實里的怪物，我們很難去界定其存在的身份如何，

但我們能界定的，就是那些真正頻繁出現的，

是那些不斷制造混亂，

卻始終相信自己正在解決問題的人。

他們未必擁有毀掉一切的力量，

卻總能讓真正解決問題的人率先離場，

他們的惡意究竟是有是無，或許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們的態度卻能夠讓一件原本可以收拾的事情，

最終走向無法收拾。

也許，這才是恐怖片真正反復講述的一件事：

怪物這玩意的存在，

不過只是災難的外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