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陸西洲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卻不是滿意,而是譏諷,是不屑。
他把文件收回抽屜,語氣平淡:“今晚住這兒。”
我想起曾經噩夢般的場景,不自覺發抖:“我回家……”
他打斷我,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趙清染,你有跟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在我臉上掃過,“還是你以為我要睡你?”
他嗤笑:“你現在這副樣子,倒貼我都嫌臟。”
空氣瞬間被抽干。
我僵在原地,感覺像被人當眾剝掉了最后一層皮,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冷。
他打電話叫來私人醫生:“給她重新處理一下傷口,看見這鬼樣子就惡心。”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進了房間。
重新包扎過后,我被保姆送進了客房。
客房很大,床很軟,可我蜷縮在床角,根本睡不著。
直到天快亮時,喉嚨干得發疼,我起床輕手輕腳地下樓。
走到樓梯口,忽然看見一樓客廳有微光。
陸西洲背對著我站在落地窗前,手機貼在耳邊。
“新藥的事,我明天親自去談。錢不是問題,只要能讓她醒過來。”
我幾乎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說的“她”是陸晚棠,他的親姐姐。
他掛了電話,站在那兒沒動,背影在夜色里像一塊沉默的礁石。
八年前那場手術,我爸反復說過是意外。
可沒人愿意信。醫院要有人擔責,他就被推了出來,執照被吊銷,人生被碾碎。
陸西洲當然更不會信。
在他這里,我爸是兇手,我是兇手的女兒,我們全家都該為那個躺著的女孩陪葬。
我轉身想回房,陸西洲卻忽然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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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視線對上,驟然冷冽,走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誰讓你下來的?”
“水……想喝水。”我聲音發顫。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很久,忽然開口,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趙清染,你憑什么還活著?”
“我姐躺了八年,你和你爸憑什么還能活著?”
他眼睛有些發紅,像一頭撞不出籠的困獸。
我耳邊忽然響起我爸的話:“趙清染,你怎么不去死?”
好像這個世上,無論是我愛的還是我恨的,都希望我去死。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拉回了他的理智,也拉回我的思緒。
陸西洲幾乎秒接,我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
“陸先生,您姐姐心率異常,請您立刻來醫院。”
他猛地推開我,低聲罵了句什么,又恨恨看了我一眼,轉身沖出去了。
我跌坐在地,冷意順著尾骨傳遍全身。
天不知不覺亮了。
我換了衣服,出門直接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剛沖上樓梯,就看見李哥帶著兩個壯漢堵在我家門口。
我爸癱在地上,嘴角淌血,一只眼腫得睜不開,地上散落著碎酒瓶。
“趙清染!”李哥把煙頭狠狠踩滅在地上,“你爸說沒錢,讓我找你。”
他說完抬腳踩住我我爸本就受傷的那條腿,我爸發出一聲痛呼。
“不要!”我撲過去擋在我爸面前,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李哥,求求你放過我爸,我……我有人可以借到錢……我馬上就去借……”
我想起昨晚和陸西洲做的交易。
那絲屈辱早已蕩然無存,只有能救下我爸的慶幸。
我哆嗦著掏出手機,按下了陸西洲的號碼。
“嘟……嘟”的聲音音像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緊繃的神經上。
響了四聲,那頭接了。背景是醫院儀器的滴答聲,冷得像冰碴子。
“陸西洲。”我聲音在抖,血從下巴滴在水泥地上,砸出很小的濕痕。
“你,現在能借我十萬嗎……催債的人在我家,他們要打死我爸……”
我這幾個字是咬著牙說出的,幾乎能嘗出血腥味。
他那邊靜了兩秒,儀器的滴答聲忽然變得很遠,他的聲音比儀器還冷。
“趙清染,你就這么急著要錢?”
我跪在地上,膝蓋還嵌著碎玻璃,疼得我呼吸發顫。
“陸西洲,我沒地方借了……求你,不然我爸真的會死……”
“你爸?”他笑了一聲,很輕,像齒縫里漏出來的風,“那個害我姐躺了八年的兇手?”
又是兩秒的靜默,然后他的聲音落下來:“死了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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