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丐（長篇小說連載03）

第三回

山頂奇泉可煮長壽面

庵堂孤兒喜得好姓名

一個孩子的出現，改變了朝陽庵沉悶的氣氛，在哭聲與笑聲的交織中，日子似乎比從前過得快了許多。

一轉眼，三年過去了。

“賤寶，賤寶。”王長老的聲音。

一個孩子高一腳低一腳跑過來，身上臉上滿是香灰。

“你又去玩香灰了？”王長老有些惱怒，但并沒有生氣。王長老不輕易生氣，尤其是對著孩子。

今天是孩子三歲生日。說是生日，其實就是撿他回來的日子。一大早，李園丁就下山去買掛面，順便買兩個雞蛋。這是觀音村的習慣，任何人過生日，吃一碗掛面，吃兩個雞蛋。這掛面也有說道，叫“長壽面”，所以，這掛面要有筋道，不容易碎，越長越好。

孩子一直沒有名字，就按村里的習慣，叫他“賤寶”，名字越賤越好帶，也是祖上傳下來的習慣。

雖然生活在庵堂，日常都是吃素，但李園丁有時也會將賤寶帶下山去，給他吃點葷腥。但這孩子好像是與佛有緣，更喜歡吃齋，對魚肉并無興趣。

可能是少吃葷腥的緣故，賤寶的個頭雖不算矮，卻是很瘦。瘦歸瘦，氣力并不小，一歲就可以走道，到了兩歲就四處亂跑，已經三歲的他，竟可以攀爬光皮桐子樹了。

但是，這孩子有一個最大的問題，就是不會說話。

一歲的時候不會說話，王長老并不著急；兩歲還不會說，王長老有些著急；現在三歲了，還是沒說過一句話，王長老認定這孩子應該是個啞巴。但李園丁卻堅持說賤寶不是啞巴，為了這事，幾位師傅與李園丁還專門辯論過。

王長老從屋子里取來毛巾，拉著賤寶到了庵堂東邊角上。

這里竟然有一口水井。

說是水井，其實并不準確，只能算是一個小石洞。但是，這個石洞里有一個小孔，從孔里汩汩冒出一股清泉，水量不大，卻常年不斷。更為新奇的是，當泉水漲到石洞三分之二便不再涌出，水量一旦不夠這個高度，則馬上有新的泉水涌出。

當年王長老來到朝陽庵，在這口井旁邊翻來覆去的看，幾個月下來，也沒想出是什么原因。這牛神山的山頂，原是孤零零聳立著的一個“牛頭”，三面都是懸崖，而且深不見底。這水又是從何而來？這些奇景奇事，大概從建朝陽庵時就沒有人找到答案，一直到現在，仍然是個解不開的謎。

王長老用水瓢取出水來，放在一旁。將毛巾打濕，又擰干，一邊擦著賤寶臉上身上的香灰，一邊跟他說話。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三歲的生日，賤寶，你都三歲的人了，還這么皮，要懂事才行了哦。”

賤寶的耳朵是靈的，他聽得到聲音，也理解大家說的話。這也是李園丁堅持說賤寶不是啞巴的一個原因。十啞九聾，要是賤寶真是啞巴，他很大可能應該聽不到聲音。而且，賤寶在聽到大家說話之后，并不急著要用語言來表達。如果真是啞巴，他一定會咿咿呀呀的亂喊，會用各種方式來表達。賤寶不是，他聽得懂大家的話，而且總是瞇瞇笑著，沒有任何的動作與聲音，安靜得很，沉穩得很。

聽著王長老嘮叨，賤寶依然笑瞇瞇的樣子，看著泉水中自己的樣子，故意用手攪動水面，似是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模樣。

“等一會，你園丁叔叔就會買掛面回來，還會買一些好吃的東西，都是你喜歡吃的。你就不要再皮了，好好坐著，別搞臟了，我們有好多事情要忙，沒空再幫你收拾。”

王長老繼續嘮叨。

快到正午時分，李園丁這才回來。

賤寶聽了王長老的話，一直坐在牛角山門的石頭上等著園丁回來。

平常都是李園丁一個人在廚房忙，今天不同，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情，一起在廚房干活。

張師傅突然說了句“是不是要給賤寶起個名字了？”

陳師傅忙附和：“好啊，好啊，是應該有個名字了。”

李園丁說：“既然是王長老的兒子，當然姓王。”

“那我就給他一個牛字。”王長老一邊點頭，一邊緩緩地說道。王長老的意思很明白，這是要告訴賤寶，他是牛神山撿回來的孩子。

“就叫王牛丁吧。”沉默了一會，張師傅又說，“平常都是李園丁煮東西喂養賤寶，也是他帶得多些，該讓賤寶記得園丁。”

眾人一聽，覺得這名字很好，也就這樣定了。

陳師傅取來毛筆紙張，張師傅磨墨，王長老三指輕執毛筆，先在紙上寫下賤寶的生辰八字，再寫“王牛丁”三個字。

雖說與王長老相處的時間都不短，但親眼看見王長老寫字卻是頭一回。李園丁雖然大字不識，但他覺得王長老這筆字非常好看。張陳二位師傅卻是念過書的，但兩人的水平也只能說略通文墨。不過，大家都認為王長老這筆字寫得真好，尤其是他寫字時的樣子，像是有幾分仙氣，說不出的美妙。

大家正在贊嘆，突然“呯”的一聲，門被撞開，噔噔噔跑進一人，頓時生出一樁驚天動地的事來。

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