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樓夢》里,風光百年的金陵賈家,最后落了個抄家滅族、分崩離析的結局。
世人都覺得,賈家玩完,是因為王熙鳳放高利貸、賈赦貪贓枉法,或是賈元春失勢沒了靠山。
其實不然,賈家之所以被抄家,和這些細枝末節的罪名沒一點關系,而是那場風光無限的賈元春省親。皇帝在省親這件事里的深意,賈家滿門上下,從頭到尾都沒看懂。
那這場本滿門榮耀的皇妃省親,為什么會成了賈家的催命符?皇帝在省親這件事里,又布下了怎樣的局?
寧榮二公跟著先皇打天下,立下赫赫戰功,與其他功勛家族并稱四王八公,是手握實權的開國功勛集團。
傳到賈家這一代,寧榮二公早已去世,賈家子孫雖然襲了爵位,但在朝堂上沒了實權,唯一的指望,就是送進皇宮的女兒賈元春。
此時的新皇登基不久,朝堂上分為兩派,一派是四王八公這些老牌功勛,抱團取暖,勢力盤根錯節。
另一派是皇帝扶持的忠順親王等新勢力,皇權和老牌功勛的矛盾,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賈元春從一個不起眼的女史,突然被冊封為賢德妃,緊接著皇帝就下了一道圣旨,允許后宮妃嬪有家眷別院的,可以回府省親。
這道圣旨,看著是皇帝給后宮妃嬪的恩寵,其實是新皇扔給四王八公集團的一塊試金石,也是給賈家挖下的一個深坑。
元春突封賢德妃,一道圣旨藏兩層試探
賈元春的封妃,來得毫無征兆。在此之前,她入宮多年,一直只是個女史,沒有任何恩寵。可突然之間,她就被越級冊封為賢德妃,成了后宮里位份極高的妃嬪。
消息傳到榮國府,賈家的反應是:寧榮兩府上下內外人等,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
賈政跪在地上接旨,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笑意,起身之后立刻召集族中子弟商議,言語間全是家族復興的憧憬。
只有坐在上首的賈母,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輕輕摩挲著茶杯,半天沒有說一句話。
賈家上下都把這場封妃,當成了家族復興的希望,覺得有了皇妃娘娘做靠山,賈家就能重回寧榮二公時期的輝煌。
他們沒有看懂,這場突如其來的封妃,并不是皇帝對賈元春的偏愛,而是對賈家的第一層試探。
新皇登基,對四王八公這些老牌功勛本來就心存忌憚。這些家族跟著先皇打天下,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互相之間同氣連枝,對皇權形成了極大的威脅。
新皇需要的,是對自己絕對忠心、安分守己的臣子,不是抱團取暖、尾大不掉的功勛集團。
封賈元春為賢德妃,一來是對賈家的安撫,用皇恩穩住這個老牌家族。二來是觀察賈家的反應,看他們會不會因為這場恩寵,變得驕矜張揚,暴露出對皇權的輕視。
緊接著下達的省親圣旨,就是皇帝給賈家設下的最關鍵的考驗。皇帝知道,這些老牌功勛家族,最看重的就是臉面和排場。
省親這件事,就是要看他們會不會借著皇恩,鋪張僭越,暴露自己的野心,也看他們能不能讀懂,皇權之下,最忌諱的就是張揚逾制。
傾盡家財修大觀園,賈家第一步就走錯
接到省親的圣旨,賈家沒有猶豫,立刻決定修一座專屬的省親別院,迎接元妃娘娘回府。也就是這個決定,讓賈家徹底踩進了皇帝挖好的陷阱里。
為了這座省親別院,賈家幾乎掏空了幾代人攢下的家底。從選址設計,到采買物料,再到打造亭臺樓閣、挖池堆山,整個工程耗費了海量的白銀。
他們派人遠赴姑蘇,采買戲子、尼姑、道姑,連院里的陳設擺件,都要選最精致名貴的物件,甚至連園子里的一花一草,都要做到盡善盡美。
最終建成的省親別院,就是后來的大觀園,規模之大、奢華之甚,連皇宮里的妃嬪別院,都難以企及。
《紅樓夢》里,賈蓉跟烏進孝算賬時說過一句話:“頭一年省親連蓋花園子,你算算那一注共花了多少,就知道了。再兩年再一回省親,只怕就精窮了。”
這句話道破了省親給賈家帶來的致命虧空,寧榮二公百年積累的家業,在這一場省親工程里,就耗去了大半。
賈元春回府省親的當天,坐著鑾駕走進大觀園,看到眼前的奢華景象,當場就“默默嘆息奢華過費”
等到省親結束,鑾駕即將回宮的時候,她又再三叮囑家里人:“以后不可太奢,此皆過分之極。”
她看著眼前滿面春風的父親賈政,想提醒他收斂鋒芒,可身邊全是宮里跟著的太監,最后只能把話咽回肚子里。
連深居后宮的賈元春,都看懂了這場鋪張背后的風險,可賈家滿門的男丁,沒有一個人醒悟過來。
他們只覺得,只有把省親辦得越風光、越奢華,才能彰顯賈家的地位,才能不辜負皇妃娘娘的身份。
他們完全沒有讀懂皇帝的用意,皇帝允許省親,不是讓他們借著皇恩炫富,不是讓他們展現家族的財力與勢力,而是看他們懂不懂君臣本分。
一個功勛家族,為了一次省親,就能傾盡家財修建如此規模的別院,那平日里的僭越,只會更甚。
皇帝要的是安分守己的臣子,不是一個靠著皇妃身份,就敢鋪張張揚、無視規矩的功勛家族。
賈家在這第一步,就徹底走錯了。
省親宴上的站隊,賈家徹底站到皇權對面
如果說修建大觀園的鋪張,只是讓皇帝對賈家心生不滿,那省親過程中賈家的站隊,就徹底讓皇帝把賈家劃進了清除名單。
皇帝允許省親,還有更深層的用意,就是借著這件事,分化瓦解四王八公集團。他希望賈家能借著皇妃的身份,脫離老牌功勛的陣營,倒向自己這邊。
畢竟賈家成了皇親國戚,和皇帝之間有了最直接的聯系,只要賈家愿意歸順,皇帝就能借著賈家,一步步拆解四王八公盤根錯節的勢力。
可賈家的做法,完全和皇帝的期望背道而馳。整個省親事件里,賈家和北靜王走得越來越近,完全沒有和皇帝扶持的新勢力產生任何往來。
北靜王不光親自過問省親的相關事宜,還特意送給了賈寶玉一串皇帝御賜的鹡鸰香念珠。
這串念珠,是皇帝賜給北靜王的,代表著君臣之間的情誼,北靜王轉手送給賈寶玉,就是對皇權的大不敬。
更讓皇帝忌憚的是,賈家欣然收下這串念珠就算了,賈寶玉還轉手就把它送給了林黛玉。在皇帝眼里,這就是賈家完全不把皇權放在眼里,和北靜王徹底抱團的鐵證。
省親宴上,賈家接待往來的,全是四王八公的老牌家族,整個省親過程,成了四王八公集團的一次集體亮相,他們同氣連枝的姿態,更是狠狠刺痛了皇帝。
皇帝想借著省親,看賈家會不會選邊站,結果賈家徹底站在了四王八公的陣營里,站在了皇權的對立面。
省親這件事,沒有讓賈家成為皇帝的心腹,反而讓皇帝確認,賈家就是四王八公集團里的核心成員,是必須要清除的隱患。
這時候的賈家,已經注定了要玩完,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省親埋下的連環雷,最終引爆抄家滅族
省親結束后,賈家還是沒有收斂,反而一步步把省親埋下的雷,越埋越深,最終徹底引爆,招來了抄家的滅頂之災。
省親帶來的第一個后果,就是賈家財政的徹底崩盤。修建大觀園掏空了家底,可賈家的排場絲毫沒有縮減,日常開銷、人情往來、宮里元春的打點,處處都要花銀子。
入不敷出的賈家,只能鋌而走險,靠著觸犯國法的勾當填補窟窿。王熙鳳為了斂財,私下放高利貸,借著賈府的權勢包攬民間訴訟,收受賄賂。
賈赦為了幾把古扇,勾結官府,逼死了石呆子。賈珍在寧國府里胡作非為,觸犯國法。
這些事,最終都成了抄家時,皇帝定給賈家的罪名。而這些事的根源,全都是因為省親掏空了賈家的家底,讓他們不得不走上歪路。
省親帶來的第二個后果,就是政治上的持續僭越。省親結束后,賈家沒有拆除逾制的大觀園,反而讓賈寶玉和一眾姐妹住了進去。
他們在園子里大張旗鼓地辦詩社、宴飲游樂,把皇帝用來彰顯皇恩的省親別院,當成了自家的私家園林。這在皇帝眼里,就是對皇恩的漠視,對皇權的持續僭越。
賈家的所作所為,還讓深居后宮的賈元春,處境越來越艱難。皇帝本來就因為賈家的站隊心存不滿,賈家一次次的僭越,更是讓元春在皇帝面前失去了信任。
最終元春失勢,在宮里病逝,賈家最后的靠山也沒了。
元春一死,皇帝再也沒有了顧忌,立刻下旨查抄賈府。之前省親埋下的所有雷,在這一刻全部引爆。
修建大觀園的逾制、放高利貸的罪證、貪贓枉法的事實、與四王八公抱團的謀逆嫌疑,樁樁件件都成了賈家的死罪。風光了近百年的金陵賈家,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賈家被抄家后,賈赦、賈珍被關進大牢,王熙鳳病死在獄中,賈寶玉看破紅塵出家,曾經世代富貴的榮寧二府,最終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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