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蒙古
那天晚上九點半，我又站在了602的門前。
手指懸在門鈴上方，遲遲按不下去。樓道里的聲控?zé)粢呀?jīng)滅了，黑暗包裹著我，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手機(jī)震動了一下，是她發(fā)來的消息：“他今晚出差，你來吧。”
我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開了一條縫，暖黃色的燈光從里面透出來。方婉清穿著件米白色的家居服，頭發(fā)隨意地挽在腦后，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進(jìn)來吧，別站在門口。”
我側(cè)身擠進(jìn)門，下意識地往走廊兩頭看了看。確定沒人，才輕輕把門關(guān)上。
客廳里飄著茉莉花茶的香氣，茶幾上擺著兩杯剛泡好的茶。電視開著，聲音調(diào)得很低，正在播什么綜藝節(jié)目。
“坐啊。”方婉清指了指沙發(fā)，自己先坐了下來，盤起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在她對面坐下，不知道該說什么。每次來都是這樣，明明心里有很多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今天工作怎么樣？”她問，語氣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還行，就是有點累。”
“那喝點茶，解乏的。”
我端起茶杯，指尖碰到溫?zé)岬谋冢睦锖鋈话捕艘恍＿@已經(jīng)是第五次了，我還是會緊張。
三個月前，我剛搬到這個小區(qū)。六樓，601室，隔壁就是602。
搬家的第一天，我在樓道里碰見了方婉清。她提著菜籃子從電梯里出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新搬來的？”
“嗯，剛搬過來。”
“我是隔壁的，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那時候我不知道她已經(jīng)結(jié)婚了，也不知道她丈夫常年出差。我只覺得這個女人笑起來很好看，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后來慢慢熟了，才知道她比我大三歲，今年三十五。丈夫在一家公司做銷售總監(jiān)，一個月有大半個月在外面跑。他們沒有孩子，具體原因她沒說，我也沒問。
第一次去她家，是因為她做了紅燒肉，說一個人吃不完，叫我過去幫忙解決。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她說她以前是學(xué)美術(shù)的，畢業(yè)之后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上班，后來結(jié)了婚就辭職在家。她說她喜歡畫畫，但是很久沒畫了。
“畫筆都落灰了。”她笑著說，眼里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
從那以后，她隔三差五就會叫我去吃飯。有時候是燉了湯，有時候是包了餃子，理由都是一個人吃不完。
我知道這不正常。一個已婚女人，總是叫隔壁的單身男人去家里吃飯，怎么看都不合適。
可我還是去了。
每次去之前都會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但每次她一發(fā)消息，我就管不住自己的腳。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突然給我發(fā)消息：“他今晚不在家，你能過來陪我說說話嗎？”
那是第一次，我晚上去了她家。
現(xiàn)在回想起來，事情就是從那個晚上開始變的。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方婉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我抬起頭，發(fā)現(xiàn)她在看我，眼神很專注。
“沒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
“不想說就算了。”她沒有追問，起身去廚房又拿了一碟瓜子出來，“嗑瓜子吧，看電視。”
電視里在放什么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從她的大學(xué)時代聊到我的童年，從天南聊到海北。
她說她小時候住在鄉(xiāng)下，夏天的時候會去河里抓魚。說她爸爸是個木匠，會給她做小木馬。說她媽媽在她十五歲那年生病走了，從那以后她就很少笑了。
“遇見他的時候，我以為找到了依靠。”她說的是她丈夫，“結(jié)婚頭兩年還好，后來他就越來越忙了。一開始還會打電話回來，后來連電話都少了。”
我聽著，不知道該說什么安慰的話。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一個人待在這房子里，會覺得喘不過氣來。”她看著窗外的夜色，“四面墻，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抱抱她。
但我沒有。
我只是又給她倒了杯茶，說：“以后你想說話的時候，隨時可以找我。”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有亮晶晶的東西閃了一下。
“謝謝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里全是她的樣子，她笑的樣子，她皺眉的樣子，她低頭喝茶的樣子。
我知道這種感覺叫什么。
可我不敢承認(rèn)。
接下來的日子，我去她家去得更勤了。有時候是她叫我，有時候是我主動找借口送點水果過去。
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變得很奇怪。說是朋友，又比朋友親密一些。說是情人，又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會在看電視的時候靠在我肩膀上，會在做飯的時候讓我從背后幫她系圍裙帶子，會在分別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多站一會兒。
這些小小的觸碰，像電流一樣擊打著我的神經(jīng)。
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難控制自己了。
有一次，她丈夫回來了。我在樓道里碰見他，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西裝革履，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應(yīng)酬后的疲憊。
他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我也點了點頭，然后快步走開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聽到隔壁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么，只覺得心里堵得慌。
我拿起手機(jī)，想給方婉清發(fā)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反復(fù)復(fù)好幾次，最后把手機(jī)扔到了一邊。
第二天一早，我出門上班的時候，正好碰上她丈夫拖著行李箱要走。
“出差？”我問了一句。
“嗯，下周才能回來。”他說完就走了，連頭都沒回。
我看著電梯門關(guān)上，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天晚上，方婉清又給我發(fā)消息了：“他走了，你過來吧。”
我去了。
這一次，我們之間的距離更近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我坐在她旁邊。電視開著，誰都沒看。
“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圖什么呢？”她突然問。
“圖個開心吧。”
“開心？”她苦笑了一聲，“我都快忘了開心是什么感覺了。”
我看著她，看到她眼角的細(xì)紋，看到她鬢邊若隱若現(xiàn)的白發(fā)。她才三十五歲，看起來卻比實際年齡老了一些。
“你有沒有想過離婚？”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沉默了很久。
“想過。”她說，“可是離了婚我能去哪呢？我沒有工作，沒有積蓄，連個能依靠的人都沒有。”
“你可以重新開始。”
“說得容易。”她搖搖頭，“我已經(jīng)不是二十幾歲的小姑娘了，哪有那么容易重新開始。”
我想說我可以照顧你，但這句話卡在喉嚨里，怎么都說不出來。
因為我知道，我也沒有那個資格。
我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工資不高，房子是租的，車子是貸款的。我連自己的生活都過得緊巴巴的，憑什么說要照顧別人？
那天晚上，我們又聊到很晚。
臨走的時候，她突然拉住我的手。
“明天還能來嗎？”
我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從那以后，我?guī)缀趺刻焱砩隙紩ニ摇?/p>
我們像一對秘密的情侶，躲在這個城市的角落里，偷著不屬于我們的時光。
她會給我做宵夜，會幫我洗衣服，會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送飯。我也會陪她逛街，陪她看電影，陪她做一切她丈夫沒時間陪她做的事。
我們之間有太多親密的瞬間。
有一次下雨天，我們一起窩在沙發(fā)上看電影。看到一半，她睡著了，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不敢動，怕吵醒她，就那么坐了兩個小時。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肩膀上的口水印，臉一下子紅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
她低下頭，小聲說了句：“你真好。”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好景不長。
她丈夫回來的頻率越來越高了。以前是一個月回來一次，后來變成半個月一次，再后來一個星期回來一次。
我們的約會時間被壓縮得越來越少。
有時候我剛到她家，她丈夫的電話就打過來了。她接電話的時候，我就安靜地坐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掛了電話，她會抱歉地看著我：“他說明天回來。”
“那我先回去了。”
“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
這樣的對話重復(fù)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讓我心里很難受。
我開始意識到，這段關(guān)系是不正常的。我們是見不得光的，是違背道德的，是沒有未來的。
可我還是放不下。
有一次，她丈夫臨時改變了行程，提前一天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她家吃飯，突然聽到鑰匙插進(jìn)鎖孔的聲音。
方婉清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快，藏到臥室里去！”她壓低聲音說。
我手忙腳亂地端著碗跑進(jìn)臥室，躲進(jìn)了衣柜里。
衣柜不大，我蜷縮在里面，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外面?zhèn)鱽黹_門聲，然后是兩個人的對話。
“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
“會議取消了，就提前回來了。你在做飯？”
“嗯，煮了點面條。”
“就你一個人？”
“不然還有誰？”
我躲在衣柜里，聽著他們的對話，心里五味雜陳。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她丈夫去洗澡了。方婉清趁機(jī)打開衣柜門，對我做了個手勢。
我輕手輕腳地從衣柜里爬出來，拿著自己的碗筷，貓著腰走到門口。
“快走。”她用口型說。
我點點頭，穿鞋的時候手都在抖。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我靠在走廊的墻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剛才那一幕，簡直像是偷情被抓現(xiàn)行一樣。
可我們明明什么都沒做過。
回到自己家，我把碗放在水池里，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己，突然覺得很可笑。
我在做什么？
我在跟一個有夫之婦玩這種危險的游戲。
我是在追求愛情，還是在填補空虛？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第二天，方婉清給我發(fā)消息：“昨晚嚇到了吧？”
“還好。”
“以后我們還是小心一點。”
“嗯。”
從那以后，我們的約會變得更加隱秘了。
她會在她丈夫出差的時候告訴我，然后我會等到天黑之后再過去。走的時候也會格外小心，生怕被人看見。
我們就像兩個小偷，偷著不屬于我們的時間和溫暖。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兩個月。
直到有一天，事情敗露了。
那天下午，方婉清的丈夫突然回來了。他本來應(yīng)該在另一個城市出差，但因為身體不舒服，提前回了家。
他打開家門的時候，我和方婉清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那一刻，空氣仿佛凝固了。
她丈夫站在門口，臉色鐵青地看著我們。
“他是誰？”
“鄰居，過來借點東西。”方婉清的聲音在發(fā)抖。
“借什么東西需要坐在客廳里看電視？”
我站起來，想說點什么解釋一下，卻發(fā)現(xiàn)所有的解釋都很蒼白。
“你先回去吧。”方婉清對我說，眼神里帶著懇求。
我看了她丈夫一眼，轉(zhuǎn)身往外走。
“站住。”她丈夫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你以后不要再來了。”
我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門。
回到自己家，我聽到隔壁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你們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我說了只是鄰居！”
“鄰居？鄰居會趁我不在家的時候來我家？鄰居會用那種眼神看你？”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他看你的眼神，分明就是……”
后面的話被摔門聲蓋住了。
我坐在自己家的沙發(fā)上，雙手抱著頭，心里亂成一團(tuán)。
手機(jī)亮了，是方婉清的消息：“對不起，連累你了。”
“沒事，你還好嗎？”
“還好，他現(xiàn)在出去了，等他消氣了再說。”
“如果他打你了，一定要告訴我。”
“不會的，他不是那種人。”
我盯著手機(jī)屏幕，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她的話。
那天晚上，我又聽到了隔壁的爭吵聲。斷斷續(xù)續(xù)的，有時候很大聲，有時候又安靜下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我在樓道里碰到了方婉清的丈夫。
他看起來很憔悴，眼睛里布滿血絲。
“我想跟你談?wù)劇！彼f。
“好。”
我們?nèi)チ藰窍碌男」珗@，找了條長椅坐下。
“我跟婉清結(jié)婚八年了。”他開口說，“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丈夫，我經(jīng)常出差，很少陪她。但我一直在努力賺錢，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我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知道她為什么沒有工作嗎？”他問我。
“她說她是辭職在家。”
“辭職？”他冷笑了一聲，“她是被開除的。因為跟同事搞曖昧，被人家老婆鬧到公司去了。”
我愣住了。
“你不信？”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這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一直替她瞞著。”
照片上是方婉清和一個男人的合照，兩個人摟在一起，看起來很親密。
“那個男人是誰？”我問。
“她的上司。”他把手機(jī)收起來，“我當(dāng)時原諒了她，以為她會改。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太天真了。”
我心里很亂，不知道該相信誰的話。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同情我。”他看著我說，“我只是想告訴你，她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女人。她對誰都這樣，只要有人對她好，她就會貼上去。”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因為我希望你能看清楚她是什么樣的人。”他站起來，“當(dāng)然，如果你不信，大可以繼續(xù)跟她來往。但我要提醒你，這種事情傳出去，對你對她都不好。”
他說完就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發(fā)呆。
回到家里，我打開手機(jī)，看到方婉清發(fā)了好幾條消息。
“他找你了嗎？”
“他跟你說什么了？”
“你別聽他胡說。”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回了一句：“他跟我說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那邊沉默了很久。
“你都知道了？”
“嗯。”
“那你還會理我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我對方婉清的感情是真的，但這份感情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之上。她騙了我，騙我說她是辭職的，騙我說她跟她丈夫感情不好。
也許她說的那些關(guān)于她丈夫不好的話，也不完全是事實。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被人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還心甘情愿。
那天晚上，方婉清敲響了我的門。
我打開門，看到她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
“我們能談?wù)剢幔俊?/p>
我側(cè)身讓她進(jìn)來。
她坐在沙發(fā)上，低著頭不說話。
“你想談什么？”我問。
“對不起。”她說，“我應(yīng)該早點告訴你的。”
“告訴我什么？告訴我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
“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她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我只是……不想讓你知道那些事。”
“為什么？”
“因為我怕你會看不起我。”
我看著她流淚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件事是真的嗎？”我問。
她點了點頭。
“為什么會那樣？”
“我也不知道。”她擦了擦眼淚，“那時候我剛結(jié)婚不久，他整天出差，我一個人在家很孤獨。那個人對我很好，經(jīng)常關(guān)心我，我一時糊涂就……”
“后來呢？”
“后來被他老婆發(fā)現(xiàn)了，鬧到了公司。我被開除了，他也被調(diào)到了別的部門。”她抬起頭看著我，“這件事之后，我以為他會跟我離婚，但他沒有。他說他原諒我了，但從那以后，他對我就冷淡了很多。”
“所以你就一直待在家里？”
“不是我不想工作，是找不到合適的。而且他也不太愿意讓我出去上班，說是不放心。”
我沉默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她問。
“沒有。”
“那你為什么不看我？”
我抬起頭，看著她淚眼朦朧的臉。
“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這些事。”
“那你還愿意跟我來往嗎？”
“我不知道。”
她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不管怎么樣，謝謝你這段時間陪我。”
門關(guān)上了，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心里像壓了一塊石頭。
接下來的幾天，我們沒有聯(lián)系。
我照常上班下班，但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回到家的時候，會不自覺地看向隔壁的門，想象著她在里面做什么。
有好幾次，我想敲門去找她，但最后還是忍住了。
我知道，如果我們繼續(xù)這樣下去，只會越陷越深。
可有些事情，不是理智能夠控制的。
一個星期后的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走到六樓的時候，發(fā)現(xiàn)602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砜蘼暋?/p>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門進(jìn)去了。
方婉清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散落著碎玻璃。她看到我進(jìn)來，哭得更厲害了。
“怎么了？”我蹲下來問她。
“他要跟我離婚。”她哭著說。
“什么時候說的？”
“今天晚上。他說他受不了了，說我們在一起也是互相折磨。”
我看著她紅腫的眼睛，心里很難受。
“那你呢？你想離嗎？”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不知道離開他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重新開始。”
“怎么重新開始？我什么都沒有。”
“你有我。”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方婉清也愣住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還在流。
“你說真的？”
“真的。”我說，“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yuǎn)，但至少現(xiàn)在，我不想看你一個人難過。”
她撲到我懷里，哭得更厲害了。
我抱著她，感覺到她的身體在顫抖。
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做任何越界的事。我只是抱著她，陪著她，直到她在沙發(fā)上睡著。
我給她蓋了條毯子，然后悄悄地離開了。
第二天，方婉清的丈夫回來了。
這次他沒有大發(fā)雷霆，而是很平靜地跟方婉清談了離婚的事。
我是在樓下碰見他的，他剛從律師事務(wù)所出來。
“我決定跟她離婚了。”他說，“這些年我一直在忍，忍夠了。”
“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嗎？”
“沒有了。”他看著我，“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好好的對她。如果你只是想玩玩，那就趁早放手。”
“我不會玩的。”
“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祝你好運。”
離婚手續(xù)辦得很快，不到一個月就辦完了。
方婉清分到了一套小公寓和一些存款，不算多，但足夠她重新開始了。
搬家那天，我去幫她的忙。
她的東西不多，大部分都留給了前夫。只有一些衣服和日用品，裝了幾個箱子。
“就這么點東西？”我問。
“嗯，本來就沒什么值錢的。”
我們一人搬了一個箱子下樓，放進(jìn)我的車?yán)铩?/p>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一邊開車一邊問。
“先找個工作吧。”她說，“總不能一直靠那點存款活著。”
“要不要我?guī)湍憬榻B？”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我看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表情很堅定。
那一刻，我覺得她變了。不再是那個依賴別人的女人，而是一個想要獨立的人。
接下來的幾個月，方婉清開始找工作。
她投了很多簡歷，但大多數(shù)都沒有回應(yīng)。畢竟她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工作了，學(xué)歷也不高，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
后來，她去了一家超市當(dāng)收銀員。
工資不高，但她干得很認(rèn)真。
每天下班回來，她都會給我打電話，說說今天遇到了什么事。
“今天有個老太太買了好多東西，結(jié)果錢不夠，我?guī)退龎|了。”
“有個小孩在超市里跑來跑去，差點撞到貨架，我把他攔住了。”
“今天經(jīng)理表揚我了，說我態(tài)度好。”
聽著她興高采烈地說這些小事，我心里暖暖的。
我們正式在一起了。
不是什么轟轟烈烈的愛情，就是平平淡淡的相處。
周末的時候，我們會一起去買菜做飯，或者去看場電影。偶爾也會吵架，但很快就會和好。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有一天，方婉清突然提出了分手。
那天是周六，我們本來約好了一起去吃火鍋。但她突然打電話來說不去了。
“怎么了？”我問。
“我想一個人靜靜。”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沒有，就是想一個人待著。”
我察覺到不對勁，就直接去了她家。
敲門敲了很久，她才開門。
她看起來很憔悴，眼睛紅腫，明顯哭過。
“到底怎么了？”我走進(jìn)屋，發(fā)現(xiàn)茶幾上放著一份醫(yī)院的檢查報告。
我拿起來一看，臉色變了。
“乳腺癌，早期。”
“什么時候查出來的？”
“上周。”她坐在沙發(fā)上，聲音很平靜，“醫(yī)生說要做手術(shù)，還要化療。”
“那就做啊。”
“我不想拖累你。”她抬起頭看著我，“我們分手吧。”
“你在說什么傻話？”
“我是認(rèn)真的。”她說，“這病不知道要治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受苦。”
“你覺得我會在乎這些？”
“你應(yīng)該在乎。”她哭了，“你還有大好的人生，不應(yīng)該浪費在我身上。”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方婉清，你給我聽好了。”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不會走的。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我都不會走的。”
“可是……”
“沒有可是。”我打斷她，“明天我陪你去醫(yī)院，找醫(yī)生商量治療方案。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來想辦法。”
“你哪來的錢？”
“我可以去借，可以去貸款。總之，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的。”
她撲到我懷里，哭得像個孩子。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的生活徹底變了。
方婉清辭掉了超市的工作，開始接受治療。
手術(shù)很成功，但后續(xù)的化療讓她吃盡了苦頭。
她的頭發(fā)開始脫落，體重急劇下降，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
每次化療回來，她都會吐得一塌糊涂，渾身無力地躺在床上。
我請了假，每天都陪在她身邊。
給她做飯，喂她吃藥，幫她擦身子。
有時候半夜她會疼醒，我就抱著她，輕聲安慰她。
“疼就抓著我的手。”
她抓著我的手，指甲掐進(jìn)我的肉里，很疼，但我一聲不吭。
“對不起。”她總是這樣說。
“別說對不起。”
“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
“你后悔嗎？”
“不后悔。”
她看著我，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因為我愛你。”
這是第一次，我對她說出這三個字。
她愣住了，然后笑了。
雖然那笑容很虛弱，但很美。
“我也愛你。”她說。
治療持續(xù)了大半年。
方婉清的病情逐漸穩(wěn)定下來，癌細(xì)胞得到了控制。
醫(yī)生說，只要定期復(fù)查，保持良好心態(tài)，應(yīng)該不會有太大問題。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方婉清也哭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了。”她說。
“嗯，重新開始。”
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我扶著方婉清走出醫(yī)院大門，她瞇著眼看著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活著真好啊。”她說。
“是啊。”
“以后我們要好好過日子。”
“好。”
我們牽著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后來的日子，方婉清的身體慢慢恢復(fù)了。
她又長出了新的頭發(fā)，雖然比以前稀疏了一些，但她不在乎。
“反正我也不喜歡長發(fā)。”她笑著說。
她開始學(xué)習(xí)畫畫，說是要把以前丟下的東西撿起來。
我在陽臺上給她搭了一個小畫室，她每天都會在那里畫上幾個小時。
她的畫越來越好，有幾幅還被朋友看中，買了回去。
“說不定以后我能靠畫畫養(yǎng)活自己呢。”她說。
“肯定能。”
我們搬了新家，換了一個更大的房子。
有一個大大的陽臺，可以種花養(yǎng)草。
方婉清在陽臺上種了很多綠植，每天都要花很長時間打理它們。
“你看，這盆多肉又長出新芽了。”她興奮地指著花盆說。
我走過去，從背后抱住她。
“真好。”
“什么真好？”
“有你真好。”
她轉(zhuǎn)過身，踮起腳尖，在我臉上親了一下。
夕陽的余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雖然我們的開始并不光彩，雖然中間經(jīng)歷了那么多磨難，但最終我們還是走到了這里。
人生就是這樣，有苦有甜，有聚有散。
重要的是，在經(jīng)歷了一切之后，我們還愿意牽著彼此的手，繼續(xù)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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