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想象一下，你面前有一本厚達75米的巖石層“書”，每一頁都記錄著大約39億年前宇宙中最混亂的時期。這不是科幻小說，而是NASA的毅力號火星車在火星上真正發現的東西。
最近，毅力號在火星北半球一個叫耶澤羅隕擊坑的邊緣，發現了一處由遠古小行星反復撞擊形成的層狀巖床。這個被科學團隊稱為“布魯姆角成員”的地層，厚度相當于一棟25層樓房，形成時間可能早于39億年前。這意味著，它親眼見證了太陽系歷史上最動蕩的章節——晚期重轟擊期。
關于這件事的研究，已經發表在本周早些時候的《地球物理研究：行星》期刊上，由倫敦帝國理工學院的研究人員主導。
說到晚期重轟擊期，你可以把它理解成太陽系早期的一場“宇宙射擊戰”。在41億到38億年前這段時間，小行星和彗星對內太陽系的行星——包括地球、月球和火星——進行了異常猛烈的撞擊。但在地球上，由于板塊構造運動不斷循環利用地殼，那些古老的撞擊記錄早就被揉碎、變形、抹掉了。就像一個舊筆記本被反復擦掉重寫，最早的字跡已經看不清。
但火星不一樣。它沒有板塊構造，地殼不會回收再利用。毅力號的副項目科學家、來自加州理工學院的肯·法利打了個比方：“自從離開耶澤羅隕擊坑，毅力號一直在探索一個全新的前沿領域，無論是從地理上還是地質上說——這是比隕擊坑本身還要古老的火星時間篇章。在火星上，這個古老的記錄完好無損，為我們打開了一扇窺見地球母星上不存在的遙遠地質時間窗口。”
那么，毅力號在“布魯姆角”這本巖石書里到底讀到了什么？研究團隊發現，這段地層由六種截然不同的巖石類型組成，它們層層疊加，中間夾雜著角礫巖——也就是由棱角分明的碎塊膠結成的巖石——和細膩的巖石粉塵。
角礫巖內部的碎塊上，有著氣泡形成的空腔。這直接告訴科學家，這些物質曾經是熔融狀態，就像高溫熔化的巖漿或瞬間融化的巖石。更關鍵的一個線索，是巖層中夾雜的黑色玻璃珠。在地球上，火山活動能產生這東西，但高能撞擊事件同樣能制造出來。研究者特別指出，其中個頭最大的玻璃珠，完全可以和當年導致恐龍滅絕的希克蘇魯伯小行星撞擊事件中濺射出來的那些相提并論。
真正讓科學家興奮的，是這些巖石類型的重復組合方式。想象一下，你翻開一本千層蛋糕，發現奶油、蛋糕坯、水果夾層按固定順序反復出現。同樣的道理，這個“布魯姆角成員”巖層里，高能撞擊的產物一層一層疊在一起，有些巖層甚至近乎垂直地傾斜著。這說明撞擊不是一次性的災難，而是反復發生的故事。每一次猛烈的天體撞擊，都會熔化巖石、濺射碎片、形成玻璃，然后再被下一次撞擊覆蓋。
用更接地氣的話來解釋，這就像你站在一棟樓頂上，發現腳下的水泥和磚頭不是一次澆筑的，而是一層層堆上去的，每一層都留著火災或地震的痕跡。毅力號現在就站在耶澤羅隕擊坑的邊緣，低頭看著這本記錄了數十億年前太陽系大轟炸時期的文獻，而且每一頁都完好無損。
2024年底，毅力號開出了陪伴它多年的耶澤羅隕擊坑，開始探索西部邊緣地帶和周邊環境。它身上的科學儀器正在從各個角度掃描這片古老的地貌。對于科學家來說，布魯姆角不只是一堆石頭，它是一個時間膠囊，封存著地球早已丟失的太陽系童年記憶。而對于我們普通人來說，下次抬頭看火星，或許可以多一份想象：在那個紅色的光點表面，正有一輛小探測車，在一頁頁翻閱著我們所有人都沒能經歷過的遠古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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